午休的人流渐渐远去,林荔川没有跟着优等生们一同回到教室。
他趁着四下无人,刻意绕了远路,再次折向后花园的方向。
白日里那方短暂的安全区,是目前唯一能接触到其他真实玩家的地方,他必须再去确认一遍环境,尽可能记下更多细节。
可当他熟悉地拐过那道矮灌木丛,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原本通往后花园的小路,此刻被一堵凭空出现的白墙彻底堵死。
墙面光滑平整,与周围的建筑浑然一体,仿佛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此,没有任何可供翻越或破坏的痕迹。
那片短暂的安宁之地,消失了。
林荔川眉心微蹙,几乎在同一秒,脑海中响起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后花园安全区仅在每日11:30—12:10开放,其余时间暂不对外开放。】
固定时段。
林荔川在心里默默记下这条规则,没有多余的意外,也没有慌乱。
越是荒诞的设定,他接受得越快。
这不过是系统又一道锁死生路、加剧内斗的枷锁而已。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按原路返回,重新融进高三(1)班安静得可怕的氛围里。
多余的情绪,多余的动作,多余的停留,都是在自寻死路。
时间在死寂中一点点被拉长。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整座被梦境囚禁的校园。
晚自习的铃声形同虚设,教学楼很快空了下来。
优等生们按照分配,依次前往宿舍楼。
林荔川攥着那张临时分配到的宿舍号牌,跟在人群末尾,一路沉默。
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自己这一晚,注定无法放松。
房间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冷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气质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优越。
看见林荔川进门,他抬了抬眼,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过。
林荔川几乎是瞬间就从白天收集到的信息里,对上了眼前人的身份。
年级第一。
沈砚。
也是这场清退游戏里,站在规则最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你就是今天新来的?”
沈砚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荔川微微颔首,语气放得轻而稳妥:“是。”
他依旧是那副温顺、低调、不张扬的模样,话少,眼低,姿态放得很轻。
扮猪,是为了更好地活。
沈砚没再多问,只是收回目光,随手整理着桌上的东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应该听说了,三天后的集中清理。”
林荔川心脏微沉,面上不动声色:“听他们提了几句。”
“不是强制。”沈砚淡淡解释,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以社团活动的名义招人,自愿报名。”
林荔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他知道,真正的重点,还在后面。
沈砚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直白,毫不掩饰。
“只有年级前五,有资格挑选参与清理的人员。
被选中的人,才能跟着进入现场。
剩下的,只是凑数,连靠近差生集中区的资格都没有。”
林荔川安静听着,将每一个字都记在心底。
原来如此。
所谓的社团活动,不过是上层优等生筛选亲信、巩固特权的幌子。
普通学生好奇报名,多半只是围观;
真正手握杀 戮权限的,只有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
“被降级成差生的人一般不会去。”沈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淡漠,“他们忙着内卷,忙着把分数提回去,没那个闲心,也没那个资格。”
规则、阶级、特权、生存。
整座校园的运转逻辑,在这几句话里,被彻底摊开在林荔川面前。
他刚想在心里快速梳理,便听见沈砚再次开口。
这一次,少年的目光直白地锁在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笃定。
“我打算三天后选你。”
林荔川微怔,下意识抬眼。
沈砚看着他,眼神坦荡又直白,没有丝毫掩饰,带着极端优等生独有的、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与挑选感。
“你长得很好看。”
他说得直白又坦然,不带猥琐,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欣赏,
“我带人,只带顺眼的。”
林荔川的指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因为这张脸。
他就被年级第一选中,拿到了一张通往地狱最深处的门票。
去,就要亲眼目睹,甚至被迫参与那场屠杀。
不去,就是质疑、反常、暴露,当场跌落深渊。
他依旧维持着平静温顺的模样,微微垂眸,声音轻淡,听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
沈砚满意地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宿舍里重新恢复安静。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窗内是同处一室的猎手与伪装者。
林荔川走到属于自己的床铺边坐下,垂着眼,看似安分无害。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被沈砚选中的这一刻起,他这只暂时披着优等生外皮的猎物,
已经被逼到了更深处的绝境。
而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藏。
藏好情绪,藏好底线,藏好所有的挣扎与反抗。
在这场以分数定生死、以美貌做入场券的疯狂游戏里,
他只能冷静、再冷静。
先活下去,再谈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