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城的钟声,敲过三更。
“咚——”
一声沉闷、古老、嘶哑的钟响,从残城中央的钟楼传来,穿透黑夜,震得人耳膜发麻。
这不是报时。
是血骨门,开战的信号。
钟声落下的刹那,西城区猛地爆发出冲天血气。
无数黑影从街巷、破屋、骨坛、浊气深渊中窜出,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破庙所在的东城区,疯狂涌来。
为首者,正是血屠。
他身披血色长袍,周身血气翻滚,脚下尸骨凝聚成雾,一步踏出,地面都被腐蚀出滋滋黑烟。他面容青黑,眼泛猩红,嘴角咧开一抹残忍嗜血的笑,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杀——!”
“血洗破庙!鸡犬不留!”
震天呐喊,响彻全城。
血骨门弟子,个个手持骨刀、血矛、骨刺兵器,脸上涂满血色纹路,眼神疯狂,毫无理智,如同被操控的杀戮机器。他们修炼邪功,以杀证道,以血为力,所过之处,血气冲天,浊气暴涨,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血腥。
沿途所及,一些来不及关门的百姓,吓得浑身发抖,面色惨白,躲在屋内不敢出声。
曾经被血骨门恐惧支配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人心,微微一乱。
诵念口诀的声音,出现了刹那的停顿。
破庙前,苏清缓缓睁开眼。
白衣依旧平静,眉眼依旧清淡,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分畏惧。她只是缓缓站起身,立于灯火中央,目光平静地望向西方血气翻涌之处。
清和真人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姑娘,血骨门全员杀来,我等已布下防御结界,请姑娘退后,由我等抵挡!”
苏清轻轻摇头:“我不退。”
声音清淡,却坚定如石。
“我在此,灯在此,人心在此。我退,灯灭,心乱,道崩。”
“今日,我不与他们斗力,不与他们斗狠,不与他们斗杀。”
“我与他们,斗心。”
李莽手持钢刀,大步上前,浑身杀气凛然:“姑娘,他们人多势众,血屠邪功恐怖,不能讲理!要打,我们散修盟先上!刀劈斧砍,也把他们挡在外面!”
苏清依旧平静:“暴力挡不住暴力,杀戮止不住杀戮。”
“他们以恐惧控人,我们以心安人。”
“他们以血气压人,我们以气正人。”
她抬眸,目光扫过围在身边的所有人。
上清阁修士,
散修盟弟子,
老弱妇孺,
普通百姓。
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她。
眼神中有紧张,有不安,有恐惧,却没有退缩。
苏清声音平稳,传遍四方:
“大家记住,心不动,则浊气不侵;神不乱,则畸变不临。”
“他们的刀,能伤人身,不能毁人心。”
“他们的血,能染大地,不能灭正道。”
“你们只要守住自己的心,便是守住这城,守住这灯,守住这道。”
“继续念诀。”
“我在。”
“灯在。”
“心在。”
“谁也,灭不了。”
话音落下。
她缓缓抬起手。
识海之中,残破功德印金光暴涨,一缕温和而坚定的金光,从她眉心溢出,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破庙,笼罩整条街巷,笼罩大半个城区。
清气流转,心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有停顿,不再有慌乱,不再有不安。
声音整齐、平和、坚定、响亮。
“心不动,浊气不侵。
神不乱,畸变不临。
不相弃,是为人身。
不相残,方得安生。”
一城人心,再次安定。
一城灯火,再次明亮。
清气冲天,与血骨门那滔天血气,轰然碰撞。
“轰——!”
天地震动,气浪翻滚。
血气被清气一冲,瞬间倒退数步,邪力被压制,狂乱被安定。
血屠冲在最前,被清气一撞,浑身血气翻滚,胸口一阵闷痛,脸色骤然一变。
“该死!”
“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挡我!”
“给我杀!冲破他们的人心!碾碎他们的灯火!”
血骨门弟子,再次疯狂冲锋。
骨刀劈砍,血矛刺出,邪功爆发,血气翻滚。
“轰!轰!轰!”
一声声巨响,不断爆发。
上清阁结界剧烈震动,光芒忽明忽暗,修士们面色发白,咬牙支撑;
散修盟弟子持刀抵挡,与血骨门杀手正面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百姓依旧盘膝而坐,诵念不停,以人心为盾,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大战,彻底爆发。
血腥气、杀戮意、邪力、清气、人心、恶念,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残城,拖入战火。
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黑暗深处。
沈惊寒动了。
他依旧没有现身,依旧没有靠近,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只是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融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蛇尾在地面轻轻一点,无声无息,不带半分杀气,不沾半分血气。
他不参战。
不杀人。
不破戒。
但他要,清场。
第一个目标,是三名绕过上清阁结界、从暗巷偷偷摸向破庙后方、意图偷袭苏清的血骨门杀手。
他们手持染血骨刀,眼神疯狂,气息阴毒,脚步轻盈,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悄无声息地靠近破庙后门。
只要再几步,就能冲到苏清身后。
只要一刀,就能刺穿那道白衣身影。
他们脸上,已经露出残忍而兴奋的笑。
就在这时。
黑暗中,一只手,毫无征兆地出现。
那只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干净,没有半分血色,没有半分杀气。
可速度,快到极致。
“咔嚓——!”
第一名杀手的手腕,被轻轻一握。
不是捏碎,不是折断,是精准、狠戾、无声无息地,彻底废掉。
腕骨寸断,经脉尽毁,骨刀“哐当”落地,却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杀手瞳孔骤缩,满脸惊恐,想要嘶吼,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封住喉咙。
紧接着。
“咔嚓——!”
“咔嚓——!”
第二名、第三名杀手,同样的下场。
手腕尽断,经脉尽废,兵器落地,浑身无力,瘫软在地,惊恐地瞪着黑暗,却连敌人的脸,都没有看见。
沈惊寒站在黑暗中,微微垂眸。
狭长冷眸,一片沉静,没有半分波澜,没有半分杀意,没有半分情绪。
他没有杀他们。
没有伤他们性命。
只是废掉了他们动手的能力,废掉了他们威胁的可能。
不动杀心,不沾人命,不破戒。
只碾压迫,只废杀机,只护她。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没有沾一滴血,没有染一丝尘。
身影再次一晃,消失在黑暗中。
下一个目标,已经出现。
黑暗中,一道又一道偷袭者,无声倒下。
手腕尽断,杀机尽废,惊恐绝望,却无人知道,是谁出手。
血潮汹涌,灯火不灭。
光明在前,暗影护道。
沈惊寒在黑暗中,沉默行走。
不安到极致,却克制到极致。
桀骜到极致,却温柔到极致。
她在光明中,守一城人心。
他在黑暗里,守一道白衣。
谁也别想,近她身。
谁也别想,动她灯。
谁也别想,毁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