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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间遇猎

枯林并不安静。

风穿过枯枝,发出嘶嘶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畸变兽的咆哮、人类的惨叫、以及兵器入肉的闷声。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

沈惊寒走在队伍后方数十步外,保持着一个安全、不引人注意的距离。

他的状态越来越差。

身体畸变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蛇尾已经比刚落地时粗了一圈,鳞片变得坚硬、漆黑、泛着冷光,尾尖微微分叉,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如同蛛网,爬满脖颈、脸颊、手腕,时而凸起,时而游走,触目惊心。

每走几步,他就要停下,躬身喘息。

冷汗浸透衣料,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有好几次,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竖瞳几次浮现,又几次被强行压回。

他在硬撑。

撑到极限。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从侧面枯树后猛地窜出。

速度很快,动作利落,眼神冷硬而麻木。

是安壁残城的外围猎手。

三人手持骨矛、石刀,腰间挂着畸变兽的牙齿、干枯的耳朵,一看便是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人。在这一界,半蛇异类,是最上等的猎物——肉能吃,骨能做兵器,皮能换粮,哪怕半死不活,也能在残城换几块干饼。

“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半妖!还是条小蛇妖!”

“抓活的,回去能换不少东西!”

三人身形散开,呈三角之势,瞬间封住沈惊寒的退路。

气息冰冷,杀意毫不掩饰。

沈惊寒停下脚步。

他没有退,没有慌,没有摆出任何防御姿态。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微微垂眸,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

体内的畸变,在感受到杀意的一瞬间,骤然爆发。

蛇尾猛地绷紧,膨胀、拉长,鳞片咔咔作响,变得锋利如刃。皮肤下的血管疯狂暴走,左眼几乎完全化为冷青色竖瞳,一股狂暴、嗜血、杀戮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溢出。

那是妖的本性。

是魔的本性。

是他刻在骨髓里的本性。

猎手们下意识顿了一下,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眼前这个半大少年,明明瘦弱畸形,明明气息微弱,明明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是一种被更高级的掠食者盯上的恐惧。

但下一刻,凶性压过了忌惮。

“装神弄鬼!”

为首的猎手低吼一声,手持骨矛,猛地扑上。

矛尖锋利,直刺沈惊寒肩窝。

沈惊寒没有躲。

没有挡。

没有反击。

骨矛狠狠刺入血肉。

“噗嗤”一声。

鲜血瞬间涌出,浸透破烂的衣料,顺着手臂滴落,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血点。

剧痛炸开。

沈惊寒微微垂眸,看了一眼刺入肩窝的骨矛。

狭长的眼眸里,没有痛,没有怒,没有恨。

只有一片极致的冷。

那冷意不是对着猎手。

是对着他自己。

他受攻击而不避开,不是无力,不是愚蠢,不是认命。

是在洗。

洗这一身刻入骨髓的杀性。

这一世,他入畸变荒古,环境暴戾,人人嗜杀,正是洗去杀心最好的劫境。

面对伤害,选择不杀。

面对挑衅,选择不反击。

面对生死,选择克制。

每一次不躲不避,都是在告诉自己——

从前那个以杀证道、以血铺途的魔宗少主,已经死了。

猎手见他不反抗,胆子顿时大了起来,拳脚如同暴雨般落下。

“敢瞪我们?找死!”

“怪物也敢站在这儿不动?”

“打废你,看你还能不能狂!”

拳头砸在胸口、肋骨、小腹。

脚踹在膝盖、腰腹、畸形的蛇尾上。

肋骨传来清晰的断裂声。

内脏震动,血气上涌,一口腥甜卡在喉咙里。

泥水溅在脸上,伤口磨在地上,污浊侵入血肉,加剧畸变。

沈惊寒始终站在原地。

没有倒。

没有哼。

没有还手。

不是不能。

以他对人体弱点的熟稔,以他刻在本能里的杀招,哪怕这具身体残破、畸变、虚弱到极点,也足够在三息之内,扭断这三人的喉咙,刺穿他们的心脏,撕裂他们的脖颈。

他太清楚哪里最致命。

太清楚如何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杀伤。

可他不能。

一旦动手,妖性便会彻底苏醒。

一旦杀戮,杀心便会彻底失控。

一旦失控,这一世的所有承受,全部白费。

沈惊寒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出鲜血,与肩窝的血、肋骨的血、蛇尾的血混在一起。

他在克制。

克制到浑身颤抖。

克制到骨骼咔咔作响。

克制到左眼的竖瞳忽明忽暗,几乎要冲破束缚。

猎手们打了一阵,见他始终像块死物般不动,不反抗、不哀嚎、不求饶,反而心里发毛,骂了几句晦气,转身朝着安壁残城方向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远。

枯林重新恢复死寂。

沈惊寒缓缓抬起头。

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下颌滴落,肩窝的骨矛还插在身上,鲜血不断涌出。

他没有立刻拔出来。

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不断畸变、鳞片越来越黑的蛇尾。

又抬头,望向城门方向。

呼吸冰冷而平稳。

没有愤怒。

没有自嘲。

没有不甘。

他缓缓抬手,握住肩窝的骨矛杆。

指尖用力,发白。

猛地一拔。

“嗤——”

鲜血喷射而出。

他连眼都没有眨一下。

随手扯下一块破烂的衣料,缠绕在肩窝伤口上,动作利落、稳定,没有半分多余神情。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迈步。

蛇尾拖动,血迹延伸。

方向,依旧是城门。

他不躲,不避,不还手。

不是懦弱。

是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