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惊寒在血泊中，躺了一整夜。
浊气不断侵蚀，伤口不断畸变，新生蛇尾越来越黑、越来越细、越来越妖异，上半身却依旧保持着那张俊美冷白的人脸。
人与妖，正与魔，清醒与疯狂，在他体内疯狂厮杀。
他没有睡。
一直在反思。
深刻、冷静、近乎残酷地反思。
为什么刚才会险些失控？
为什么杀念会暴涨到几乎压不住？
为什么妖性会在被攻击的一瞬间，几乎挣脱所有束缚？
不是痛。
不是恨。
不是怒。
是惯性。
他前半生，活在“不顺眼即杀、拦路者即死”的惯性里。
活在“力量至上、强权即真理”的惯性里。
活在“妖性为本、魔性为骨”的惯性里。
万劫分神术洗魔，洗的不是力量，不是本性。
是换掉神魂深处的惯性。
从前的惯性：
受辱 →杀。
遇敌 →杀。
被围 →杀。
现在要强行改成：
受辱 →忍。
遇敌 →避。
被围 →守。
每一次“反本能”选择，都是在改写神魂。
每一次改写，都是在洗去一层魔性。
这就是这门功法能成功的根本理论依据。
不是以惨换净。
不是以痛赎罪。
是自我重塑。
想通这一层，沈惊寒才真正触摸到洗魔的核心。
可难度也在此处暴露无遗。
本能太强大。
妖骨太顽固。
魔性太根深蒂固。
他越压制，反弹越猛。
越洗炼，越清晰看见自己有多恶。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体的变化：
- 竖瞳更容易浮现
- 对血腥味的渴望更强
- 妖骨更硬，鳞甲更黑
- 情绪更容易被激怒，更容易冲向失控
克制的难度，不再是线性上升。
是几何倍数暴涨。
从前他只需要忍痛。
现在他要忍力量的诱惑、杀戮的快感、掌控一切的本能。
这才是万劫磨心真正可怕之处。
不是外界的刀枪剑戟。
是自己的心。
沈惊寒缓缓撑起身体，靠在冰冷的断石上。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左眼。
指尖用力，几乎要将那枚竖瞳按碎。
“我不会输。”
声音低沉、冷冽、坚定，没有半分卑微。
他不会变成软弱的人。
不会变成摇尾乞怜的人。
不会失去魔宗少主的桀骜。
他只会变成——
能掌控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