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渊带着周昕瑶奔跑,脚下的泥路被雨水泡得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去再拔出来。姬元在后面追赶,距离在一点点缩短——她甚至能听到前方两个孩子急促的喘息声。天上依旧下着雨,仿佛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的观众。
“碰”周临渊转身射击,裹着水流的子弹射向离他们只有十几米远的姬元“走!”周临渊没有回头的向周昕瑶吼道“碰碰”又是两声枪响,周临渊的射击天赋很高但身为孩子在今夜是第一次摸真枪比不过赵凛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赵凛都射不到的姬元,他怎么可能射到。姬元微微侧身避开子弹,姬元动作微顿,让右腿发力跳至空中,一下就缩短了与周临渊的距离,周临渊继续射击被姬元用手中的短刃挡下,在短刃即将碰到周临渊时,周昕瑶把周临渊撞开,因为太过用力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被雨水泡软的泥路上的泥粘在他们身上,狼狈不堪。
周临渊扶起周昕瑶刚抬头姬元已经站在他们面前,短刃抵在他的脖子上“任务完成”姬元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的向耳麦对面的人汇报“原地待命,我会派人来接”所长的声音传出。周临渊握紧手中的枪,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周昕瑶的手握着周临渊另外一条手臂,她皱着眉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脸色也白的不正常没有一点血色,脖子上的项链贴着皮肤烫的像一块烙铁。
周渊早就有所察觉,在进入研究所检查的时候,那个小孩的异能直接触碰灵魂,刺激到了周昕瑶灵魂深处连她自己都感觉不到的一头蛰伏的“野兽”,只是所长的出现让他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接下来的计划中没去深思。那瓶“饮料”只是为了安抚初次接受检查的不适并没有安抚那头“野兽”的作用——如果周渊或刘昕知道周昕瑶灵魂深处的“野兽”或许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了。周昕瑶在感受到灵魂深处传出的饥饿时因为周围紧张的氛围怕担心没说出来,就连周云舒也因为氛围的紧张和逃跑的压力紧绷着没注意到一直在压制体内暴戾能量的周昕瑶。而现在这根一直在紧绷的弦,这位一直在钢丝上行走的孩子终于爆发了。
“哥……快……走”周昕瑶大口大口喘着气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虚弱疲惫“什………”周临渊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察觉到不对的姬元拎着后颈与周昕瑶拉开距离,而他刚才在的地方已经被以周昕瑶为中心的黑色覆盖,周昕瑶飘在空中项链发出灰色的光芒在空中颤抖,周昕瑶眉头紧皱,瞳孔一会儿涣散一会儿清醒像是与什么存在对抗。而以她为中心的黑色像是沙漠中即将渴死的人遇到甘霖般急迫,却被什么东西压着,像是被铁链圈住的猛兽。
“昕瑶!!!”周临渊想要挣脱姬元的束缚冲到周昕瑶身边,姬元稳稳的抓着周临渊的后颈眉头紧皱的看向周昕瑶,耳麦里所长的声音响起“异能觉醒了,姬元让她稳定下来,实在不行杀了把尸体带回来”“遵命姬元面具下的眼睛下垂,睫毛遮住她瞳孔里的情绪——虽然别人也看不到。姬元用短刃刺穿周临渊的右小臂把他钉在离那团黑色27米的泥地上,小臂传来的疼痛让周临渊大脑短暂的空白右手的枪也滑落。姬元将背上的重刃取下,面具下的眼角处一抹乳白橙金色的眼尾浮现,手中重刃的刃身也变为相同的颜色。
姬元靠近那团以周昕瑶为中心的黑色,如果是实体姬元会迅速做出压制但这团黑色并没有实体让姬元无从下手,但姬元知道异能者的共同点,他们的异能都来自于渊,只要这个共同点还在无论是否为实体姬元的业火都能造成伤害。姬元周身缠绕着乳白橙金色的火焰,在姬元进入黑色中时将周围的黑色焚烧干净,而被黑色覆盖的地方原本杂草从生的地面变得荒芜,而在姬元走过后黑色又会迅速覆盖被烧干净的地方。姬元进入黑色感觉到了明显的渴望,“它”在渴望,渴望吞噬填饱肚子,而姬元身上磅礴的异能对它的诱惑极大,放弃了扩张集中精力的想要把她拆吃入腹,包括灵魂。
姬元脖子上项圈的光变得极其不稳定,姬元意外的挑眉这片黑色连信号都可以吞,那么她在这里面做的任何事不就都没有记录了。姬元走到周昕瑶旁边,每向她靠近一步,姬元就感觉遇到的阻力越深,姬元把重刃插进被业火烧出的地面稳住身形,姬元握住周昕瑶的手将身上的业火蔓延过去——不用这种办法远程操控业火很快就会被黑色吸收。乳白橙金色的火焰包裹着两人,这片黑色里唯一的光。黑色一点点倒退,姬元咬牙输出,她的业火可以焚烧渊自然也包括她的,每次使用业火都是对她灵魂的燃烧,而现在姬元不仅要烧掉溢出的黑色还要引导周昕瑶控制“跟着我的温度,慢慢来”姬元的声音带着生涩的温柔,不缓不急。在黑色即将全都回到周昕瑶体内时,姬元面具下的嘴角翘起低声向周昕瑶说了句“跑,别停下”远处钉着周临渊的短刃突然自己拔出直接刺进姬元的心脏,喷溅出的血液溅到周昕瑶脸上,姬元手稳稳的扶住从空中掉落的周昕瑶并擦掉喷溅到她脸上的血液,向后倒进泥地里。周昕瑶刚才虽没受什么外伤,但精神上的斗争让她疲惫不堪,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好一点,周昕瑶有些复杂的看向倒在泥地里的姬元犹豫着说了句“谢谢”让后缓慢的靠近周临渊。周临渊捂着小臂上的伤口,疼痛让他脸上的表情并不好看,看到周昕瑶,周临渊有些古怪的看了姬元一眼,但天上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响起,向着姬元项圈最后发出的位置——赵凛的位置靠近,越来越大的声音告诉孩子们没多少时间了,周昕瑶有些费力的拉起周临渊,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搀扶着在雨夜里继续前进。
雨似乎变大了,直升机降落在濒死的赵凛旁边,从直升机里走出了5个人,身上是深黑色的作战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外套,脖子上带着发出蓝光的项圈,脸上同样带着面具——与姬元纯黑色的不同,他们面具上有这不同的图案。走在c位上,面具侧脸位置上有一个向上的黑色箭头的男生,对着驾驶舱说道“第10小队,风狼,已到达目的地可以执行任务”话音刚落身后的舱门关闭,直升机开始返航。“队长,根据情报姬元前辈的项圈发送的信息她可能在西侧,但她最后发送的信息非常杂乱我也不确定”一个带着脑门出画了一个电视面具的男生一边操控着凭空出现的蓝色面板一边向刚才说话的男生汇报。被称为队长的男生动了动手腕“风刃和我去追踪,数据你实时和我们传递信息和搜索然后把地点给我们,微风你稳住赵凛的性命,狼犬在这里保持警戒避免皮拉出现,还有微风等你治疗完用乌托邦消除他对今夜的记忆,行动”“明白”周围的队员应声各自行动,脸上带着有绿色刀纹面具的女生——风刃,走到队长旁边“走吧”风刃点头和队长向数据之前指的方向前进。
同一时间周临渊和周昕瑶虽然尽力往外走但今夜已经严重消磨了他们的体力,离刚才的位置也不远,而风刃和风暴——风狼小队的队长,已经到了周围“队长,姬元前辈的信号在你11点钟方向有残留”耳麦里数据平稳的声音响起“明白”风暴看向风刃,风刃点了点头,两人同时转向。两人赶到姬元倒下的地方“风刃你来照看她,我去追孩子”风暴看向没走出多远的两个小小的身影互相搀扶在这无尽的雨夜中,风刃小心翼翼的让姬元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姬元周身一缕微风替她挡雨,风刃低着头声音沉闷“你确定吗队长,他们和我们当初……”“我们没得选风刃,执行任务”风暴打断了风刃的话语气决绝,他没有看向身后的风刃,他不敢看她。
周临渊和周云舒周围凭空出现了风,把他们包围起来,风暴缓慢的走到他们面前,他带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呈半包裹状的举在身侧,风暴的身形偏瘦看着只有17岁左右。风暴的右手上带着黑色的臂铠雨水落在上面,周临渊把周昕瑶护在身后,右小臂上传来的疼痛每时每刻撕扯着他的神经,雨水落在上面已经发炎了,周临渊感到身体的体温在上升,脑袋晕乎乎的让周临渊有些站不稳,周昕瑶察觉到周临渊不正常的体温扶住周临渊摇摇欲坠的身体,精神上的疲惫反馈在身体上,兄妹俩都撑不住跪在地上,跪在雨水泡软的泥路上也没多疼。风暴看着周临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的脸颊面具下的唇抿紧,几缕不算小的微风吹过周临渊的额头降温并挡住了他头上的雨。
周临渊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感受着身侧周昕瑶疲惫的呼吸,艰难的抬起眼皮看向站在他面前的风暴,他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只要有一个人出去,就算是死局也有了希望”“相信我,临渊”“那姐姐和妈妈怎么办?”此前的对话在他脑中响起,声音很远像是隔着一层纱。“那姐姐和妈妈怎么办?”这句话不断在他脑中响起,之前压下去的担忧,恐慌,不安好像都随着高烧被放大,对啊,她们怎么办呢?她们好不容易才让他们出来,现在都白费了,那,值得吗?为什么要跑?值得吗?周临渊不知道答案,他无力的垂下头,雨水已经打湿了他的刘海,贴在额头上被高烧染热,他想起刚进研究所是看到的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眼中的绝望和麻木。他不知道太多事情,他一直处于被动,但现在的他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想要找到她们以及送周昕瑶出去,那小孩眼中的情绪他不想让这些情绪出现在家里任何一个人眼中“那么你愿意付出什么呢?”一道沙哑比那些回忆里的声音要清晰的多的声音“想要得到什么,做到什么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是交易的原则,很公平不是吗?”那道声音带着调笑,声音的主人似乎想到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这是你的第一次交易,我可以给你一点福利,那么想好要交易什么了吗?周临渊”“……”只有沉默,声音的主人很有耐心的等着“我想要我的家人平安,让周昕瑶活着出去”“……”这次轮到那道声音沉默了良久才开口“你确定,你可真贪心,这场交易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你确定吗?”“我确定”这次周临渊没有沉默而是回答的很快,他只是一个孩子,不确定那道声音的善恶但在这种情况下什么都可以赌,而且他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不想失去的也被他当做“交易”说了出去。声音似乎在衡量最后那道声音带上了无奈“我可以让她活着出去,但我无法做到让你的家人平安,哪怕给你福利以你目前所拥有的筹码也买不起,这样把我可以让你的姐姐有三次的保命机会,让你的妈妈永远活着,至于你的爸爸我会让他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以及考虑到你妹妹的年龄我会让赵凛和她一起,这是我给你的福利,而我需要你将你过去交给我,你确定要做这场交易吗?”“我确定”发烧的周临渊没有深思那道声音背后的意思,只知道家人的都有机会活下来以及对那道声音天然的信任——就像在信任自己一样。
周临渊右小臂上的伤口开始愈合,周昕瑶周围出现灰白色的光点,风暴瞳孔紧缩右手臂铠的前端弹出一段刀刃,刺向周临渊,周临渊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睛平淡的望着风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哪怕周临渊早熟本质还是一个孩子,而现在的周临渊就像一个成年人但披着一个10岁孩子的皮。
用你的过去作为交换,你将失去它,并只拥有现在与未来,而你的愿望是改变让你不满的现在,现在被改变,那么现在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我没有将你改变,只是现在的你是未来的周临渊,或者说是一个跳过所以未成年人时期的周临渊,这就是你的第一次交易,期待下次的交易,周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