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
谢知把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太年轻了,年轻到让他有些恍惚——那时候的秦烈还没有现在这样沉稳锐利的眼神,笑起来像个没心没肺的大男孩;那时候的谢知也还没有现在这样沉默寡言,戴着眼镜,书卷气十足,看起来像个好脾气的学霸。
"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谢知忽然问。
秦烈正在倒水,闻言手顿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我确定。"
"那这张照片……"
"所以才有问题。"秦烈把水杯递给他,"十年前我们在同一所大学,但不同学院。你是计算机系的,我是体育系的。按理说,八竿子打不着。”
谢知接过水杯,指尖微微发凉。
"我想回去看看。"他说。
秦烈挑眉:"回学校?"
"回十年前。"谢知抬起头,眼神坚定,"那个神秘人说'游戏开始之前,你们就已经是玩家了'。如果这是真的,那答案一定在我们的过去里。”
秦烈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副本里能回溯时间?"
"迷雾庄园的副本机制是'重现记忆'。"谢知说,"我之前研究过庄园的档案室,有一份被加密的日志提到过'记忆回廊'——可以进入玩家潜意识深处的记忆场景,重现过去的关键节点。"
"你什么时候研究的?"
"你躺在修复舱里的时候。"谢知垂下眼,"我不想再被动等下去了。"
秦烈看着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他说,"明天进副本,去记忆回廊。"
第二天清晨,两人再次进入迷雾庄园。
这一次,他们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室。档案室的门需要密码,谢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最后秦烈直接用折叠刀撬开了锁——现实里带进来的刀在副本里居然还能用,这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看来系统bug还挺多。"秦烈把刀收起来,语气轻松。
档案室里弥漫着陈旧纸张的气味。谢知径直走向最里面的书架,抽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日志。封面上没有字,但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花体字写着:
记忆回廊——仅对授权玩家开放。
下面是一行小字:
请输入记忆锚点。
"记忆锚点是什么?"秦烈凑过来看。
谢知想了想,在页面上写下两个字:
雨夜。
页面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行新字:
锚点确认。正在载入……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档案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坍塌,地板化作漩涡,两人同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秦烈下意识抓住谢知的手,下一秒,天旋地转。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谢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路灯昏黄,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反光。两旁是老旧的居民楼,楼下开着几家小店,招牌上的字有些已经褪色。
"这是……"秦烈环顾四周,眉头紧锁,"哪里?"
谢知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栋楼——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楼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认得这里。
这是他高中时的家。
"十年前……"谢知的声音有些发颤,"我高三。"
秦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你的记忆?"
"应该是。"谢知深吸一口气,"记忆锚点是我输入的'雨夜',系统载入的是我最深刻的雨夜记忆。"
"最深刻?"
谢知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向那栋楼。秦烈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往前走,脚步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走到楼下时,谢知停住了。
三楼的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能看到客厅里的灯光,听到隐约的电视声——那是他母亲最爱看的晚间新闻。
"上去看看?"秦烈问。
谢知摇摇头。
"这不是重点。"他说,"那晚的雨……不是普通的雨。"
他转身走向街道的另一端。秦烈跟着他,走了大约五分钟,来到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中央,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灯亮着,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车门打开着,驾驶座上没有人。
谢知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发抖。
秦烈察觉到了不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怎么了?"
"那晚……"谢知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妈出门给我买夜宵,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秦烈的手微微收紧。
"司机逃逸了。"谢知盯着那辆空车,眼睛发红,"监控坏了,没有目击者,案子到现在都没破。"
空气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冰凉刺骨。
秦烈忽然开口:"所以这张照片……"
"所以这张照片不可能存在。"谢知说,"那晚之后,我整个人都变了。我不再爱笑,不再参加社团,把所有时间都花在编程上。我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和任何人真正亲近过。"
他转过头,看向秦烈。
"直到遇见你。"
秦烈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那时候的我,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你的记忆里。"谢知说,"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忽然自动关上了。
引擎发动。
车灯转向,直直地照向两人。
秦烈一把将谢知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那辆车。车门再次打开,这一次,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风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然后,车子缓缓启动,沿着雨夜中的街道向前驶去,消失在转角处。
"追!"秦烈说。
两人沿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跑去。雨幕中,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后退,路灯的光晕连成一片模糊的金线。跑了大约三百米,他们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那辆车停在那里,车门敞开,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但座位上放着一件东西。
谢知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本日记。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清秀、工整,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稚嫩:
谢知的日记。
谢知的手开始颤抖。
这是他高中时的日记。那晚车祸之后,这本日记就失踪了,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那页。
日期是2016年10月24日——车祸的前一天。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今天图书馆遇到一个奇怪的人,他好像认识我。"
下面还有一行字,是后来加上去的,笔迹完全不同——锋利、潦草,带着成年人的沉稳:
"因为我在等你长大。"
谢知猛地合上日记,呼吸急促。
秦烈从他手里拿过日记,翻到扉页。在"谢知的日记"几个字下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
"秦烈,2016。"
两人同时僵住了。
十年前的秦烈,在谢知的日记上留下了字。
可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记忆场景开始崩塌。
周围的建筑像沙堡一样瓦解,雨幕化作光点消散。秦烈紧紧抓住谢知的手,在坠入黑暗之前,他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稳,带着笑意:
"想起来了吗?”
再次醒来时,他们回到了档案室。
黑色日志摊开在地上,页面上的字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白。
谢知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本蓝色日记。秦烈靠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所以……"秦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十年前我就认识你了?"
"或者说,十年后的你,回到了十年前。"谢知说,眼神复杂,"时间旅行?还是记忆篡改?"
"那个神秘人……"
"他知道一切。"谢知说,"他知道我们的过去,知道我们的未来,甚至可能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秦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他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
"为了什么?"
"不知道。"秦烈站起身,伸手把谢知拉起来,"但既然他花了十年等我们想起来,那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
谢知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秦烈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但更怕你一个人扛着。"
谢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进副本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走吧。"他说,"下一个记忆锚点,该轮到你了。"
秦烈挑眉:"我的雨夜?"
"不。"谢知摇摇头,"你的篮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