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像被稀释过的蜂蜜,稀薄而透明地涂抹在秦家别墅的欧式铁艺大门上。庭院里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早熟的叶子挣脱枝头,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最终悄无声息地落在鹅卵石小径上。
第二天清晨,许深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时,秦祁年已经在餐厅吃早餐了。秦母不见踪影,餐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秦阿姨呢?"许深小声问道,在秦祁年对面坐下。
"出去了。"秦祁年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书。
许深默默吃着面前的煎蛋,时不时偷瞄一眼秦祁年。昨晚的对话后,他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却又说不清楚。秦祁年依然冷淡,但眼神似乎没那么疏离了。
王叔准时来接他们上学。车内一如既往地安静
许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车子却已经停在了校门口。秦祁年迅速下车,许深只好小跑着跟上。
教室里已经热闹非凡。许深刚放下书包,同桌苏涛就凑了过来:"深哥,听说了吗?明天月考!"
"什么?"许深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明天?"
"沈老师刚通知的,"苏涛一脸幸灾乐祸,"说是临时决定,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许深感到一阵眩晕。月考?明天?他作为转校生才来不到一个月,而且县城中学的教学质量与这所重点高中差距巨大,很多知识点他连见都没见过。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涛戳了戳他的脸。
"我...我可能完蛋了。"许深声音发颤,"好多内容我都没学过..."
苏涛拍拍他的肩:"怕啥,找祁哥啊!他可是年级第一,随便指点你两下就够用了。"
许深转头看向前排的秦祁年,后者正专注地预习课文,对周围的骚动充耳不闻。找他辅导?
一整天,许深都心神不宁。每节课老师提到的知识点都像天书一般,他拼命记笔记,却连问题都听不懂。放学铃响起时,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座位上。
"走啊深哥,发什么呆?"苏涛拽了拽他的袖子。
许深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抬头时发现秦祁年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叹了口气,独自走向校门口。
回到家,晚餐依旧沉默。秦父出差未归,秦母精神恍惚,几乎没动筷子。秦祁年吃完饭就回了房间,许深则坐在客厅里,对着课本发愁。
时针指向十一点,许深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物理公式在纸上跳舞,化学方程式像密码一样难解,数学题更是一道都不会。他绝望地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桌面。
"怎么办..."他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秦祁年冷淡的侧脸。要不要去问他?但如果被拒绝怎么办?许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心跳随着这个想法越来越快。
又过了半小时,许深终于鼓起勇气,轻手轻脚地上了楼。站在秦祁年房门前,他举起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万一打扰到他了怎么办?万一他嫌我笨怎么办?万一...
许深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咬了咬嘴唇,又敲了两下,这次稍微用力了些。
"谁?"秦祁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闷。
"是...是我,许深。"许深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小,"我...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门内一阵沉默,许深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太冒昧了吗?他正准备道歉离开,门却突然开了。
秦祁年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睡裤,头发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房间里的台灯洒出温暖的黄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什么事?"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却没有不耐烦。
许深的舌头像打了结:"那个...明天月考...我...我很多都不会..."他越说声音越小,"能不能...借一下你的课本和笔记?"
又是一阵沉默。许深盯着自己的脚尖,感觉脸颊发烫。
"进来吧。"秦祁年侧身让出一条路。
许深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可以吗?"
秦祁年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书桌前。许深小心翼翼地跟进去,轻轻带上门。这是他第一次进秦祁年的房间,整洁得近乎苛刻,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书架上排列着各种竞赛奖杯和证书,墙上贴着几张星空图。
"坐。"秦祁年指了指床边的椅子,自己则坐在书桌前,"哪科不会?"
许深局促地坐下:"基本上...都不会..."
秦祁年看了他一眼,从书架上抽出几本笔记本:"先看物理,其他科明天早上再说。"
许深接过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秦祁年的笔记工整得令人惊叹,重点用不同颜色标注,旁边还有简洁的批注。他贪婪地翻阅着,像在沙漠中找到绿洲的旅人。
"这里,"秦祁年突然凑过来,指着一段公式推导,"月考必考。"
许深屏住呼吸。秦祁年离得太近了,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能看到他脖颈处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这个距离让许深心跳加速,几乎听不清秦祁年在说什么。
"懂了吗?"秦祁年转头问道,呼吸拂过许深的脸颊。
"啊?哦...还...还有点不明白..."许深结结巴巴地说,实际上他刚才完全没听进去。
秦祁年皱了皱眉,拿过一张草稿纸:"我再讲一遍。"
这一次,许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秦祁年的讲解简洁明了,比老师上课说的容易理解多了。不知不觉间,两人越靠越近,肩膀几乎相贴。
"原来是这样!"许深突然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你把电磁感应比作水流,我就明白了!"
秦祁年顿了顿,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嗯。"
这个几不可见的微笑让许深心头一暖。他偷偷瞄了一眼秦祁年的侧脸,在台灯的暖光下,那张总是冷峻的脸庞似乎柔和了许多。
"继续。"秦祁年翻到下一章,红笔在纸上划出重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时,许深已经记了满满几页笔记。他的眼皮开始打架,却舍不得停下。
"今天就到这里。"秦祁年合上课本,"明天早上六点,我帮你过一遍化学。"
许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真的可以吗?"
秦祁年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嗯。"
许深抱着笔记本,轻声道谢后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他突然转身:"祁年..."
"什么?"
"谢谢你...不只是为了笔记。"许深鼓起勇气说道,"谢谢你让我...进入你的空间。"
秦祁年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真切。他轻轻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许深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如雷。他低头看着怀中珍贵的笔记本,上面还残留着秦祁年的气息。这一晚,他不仅得到了学习上的帮助,更获得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这比任何笔记都更让他珍视。
回到房间,许深强撑着困意继续复习。书页间偶尔会出现秦祁年随手写下的只言片语,那些字迹仿佛带着温度,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连接。窗外,月光静静地洒落,温柔地笼罩着两个房间里的少年,一个在刻苦复习,一个在台灯下继续写着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地共享着这静谧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