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滴——”
“滴——”
一阵有规律的滴答声传进孟宿的耳中，他的眼睫轻轻颤动一下缓缓睁开，入目的是一片带着荒芜的刺眼的白。
孟宿弯了下手指才算是彻底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发现自己正在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上，他在靠后临窗的位置，看不清前面的司机，卫慈在他旁边还昏着，和其他人一样。
窗外是雾蒙蒙的一整片，肉眼看能见度不足一米。
车顶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漏着不知名液体，车上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腐臭气味。
刚刚收回目光，忽然间一个急刹车就停了下来，孟宿随着惯性手下意识地扶了一把前面的座椅，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意识到手感的差别。
很奇怪，车停下来的一瞬间车里的其他人似乎也都一下清醒了，卫慈也揉着脑袋睁开眼。
孟宿不动声色地顺走了前面凸起的那部分，与此同时车上的喇叭也开始发出一种许久未用的刺啦声。
“滋...”
“九号病院是一所远近闻名的精神病院。
它有最专业的医生，最尽职的护士，据说无论是什么样的精神问题，这里的治愈率都能高达百分之九十。
作为顶尖院校护理专业的优秀毕业生，你们被引荐到了九号病院实习。
在这里你们不仅能够直观地学习到最先进的护理技术，实习结束时表现最好的三个人还能够得到被聘用的机会。
欢迎各位来到九号病院！九号病院致力于给每一位病人宾至如归的感觉！
副本兼容度：八人。
通关要求：拿到offer。
Ture end线结算要求：出院。
D级副本，九号病院现已开启，祝各位玩得愉快！”
陈旧的机械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停顿一卡一卡地播报着，车里的人更是神色各异。
孟宿抬眼，将车内处于他视线内几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旁边一个男人的神色带着惊恐，不安地打量着周围地一切。相比之下他后面的女人则是显得镇定得多，这会儿正转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直隐匿在一片迷雾里的司机终于现出了身影，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下巴上还冒着泛青的胡茬，一身灰扑扑的工装服，这会儿嘴里还叼着根烟。
似乎是扔到人群中会一眼消失不见的那种人。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醒目的招牌直直地映入眼帘。
如血般鲜红的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着：九号病院。
司机头都没抬忒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下去啊，都到这儿了还当自己是大爷啊，等我请呢？”
这司机看起来平平无奇像个普通人，只是这种情况下谁要是真认为这司机是人在这里怕是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什么？为什么不是人？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除了玩家副本里哪来的人。
当然，没有说玩家一定就是人的意思。
孟-某不是人玩家-宿此时在默默朝卫慈比了个手势示意他静观其变。
卫慈收到信号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车上大部分人都是存了这种心思，在确认安全之前当然不会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只是新人副本里最不缺的就是新人。
任谁莫名其妙一睁眼在这么个地方都怕不是要被吓破了胆子。
此时右前方一个穿着精致的女生此刻惊叫出声，随后似乎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底透着惊恐，眼眶处甚至已经有泪水在打转。
她与身旁的男人似乎早就相识，还关系匪浅。
看她被吓着了这么害怕，男人几乎是瞬间就变了脸色，他起身朝着司机的方向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扬声咒骂，“呸，穷酸的下等人而已，居然敢这么和我们说话，真是不知死活。”
司机机械般转头，他的视线几乎是一瞬间就紧紧地盯在了说话的男人身上，黏腻腻的，如有实质，甩都甩不开。
男人被他看的后背发毛，旁边的女孩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男人几乎瞬间又有了底气，“看什么看，我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看的？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能进游戏。”
他说完后车内再无人开口，卫慈和孟宿面面相觑，只是心里想的却不完全相同。
卫慈想的是都下副本了居然还有这么勇的人？这人什么来头？
而孟宿想的就简单多了，蠢货。
闻言司机竟然没有任何表示，没有玩家想象中的血腥暴力的场景出现，他只是缓缓移开了视线，甚至还真的改变了语气和用词。
“请吧。”
司机率先下车，车内的其他人也陆续下车。
医院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名身穿白大褂带着口罩的状似医生的人。
它似乎与司机是熟识，玩家的接引者此刻已经把他们晾到了一旁，转头和司机两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
他们离玩家有一段距离，声音又压得极小，即使是孟宿也只能断断续续地听见几个字。
“这批…质量...不听话...关照...”
司机的反应所有人都尽收眼底，大家不由得也对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多了几分忌惮，更是有人此刻就已经贴了上去试图讨好。
一个看起来猴精猴精的瘦高男人此刻就谄媚地笑着，“大家好啊，我叫汪瑾，这次和大家一个副本还要多多担待啊。”
他身边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也趁机开口，“张寄礼，我叫张寄礼。”
进入副本的人都早已经过匹配大厅，多少都清楚现在面临的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汪瑾虽然是在向所有人介绍，可眼神望向的是谁却很明显。
男人显然是对这套十分受用，轻挑着眉眼开口，“李子修。”
从刚刚在车上开始就一直挽着李子修胳膊的女生此刻也娇滴滴地开口，“我叫简山奈。”
卫慈显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孟哥，我们要不要也去打个招呼？”
孟宿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没必要。
李子修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了。
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他作为副本boss却是再清楚不过，这是被标记的味道。
换言之，在这个副本里只要触发攻击，李子修必然是第一个活靶子。
孟宿抱着手站在一旁，对不远处发生的一切选择冷眼旁观。
他没有和死人打招呼的兴趣。
孟宿不招惹别人，倒是有人将目光放到了他身上。
他顺着视线往回望，与离他不过两米远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女人坦然一笑，朝他自我介绍：“你好，陈映秋。”
孟宿点头，她刚刚在车上表现得尤为镇定，应该至少下过一次副本。
他微笑，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去和李子修他们打招呼而来找他。
“孟宿。”
卫慈见他孟哥开口了紧随其后，“我叫卫慈。”
医生这会儿已近送走了司机，刚刚送他们来的车转眼间就消失在了一片迷雾中，再寻不到一点踪迹。
这会儿医生转过身来，孟宿才第一次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无二，只是没有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能看出来泛着些过分的苍白，眼球外凸，眼白占比很大，眨眼的频率却很慢。
医生扫过他们所有人，只有在经过李子修时极短地顿了一下，随机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传出来。
“跟我来吧。”
孟宿在人群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从大门进来后走过一段路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五层的主楼，主楼前面是一片草地，有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草地上活动。
只是仔细看来所有病人的动作都透着一种机械的迟钝感，即使是那么多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也是没有任何的反应。
天色渐暗，旁边不远处矗立着一幢三层小楼，甚至房顶处的烟囱还在幽幽往外冒着炊烟。
一切都很平静。
医生带着他们穿过草地，七拐八拐后进入了主楼里。
他忽然停住，几乎覆盖了全眼的眼白缓慢地转动着。
“你们，推荐信。”
医生的喉咙里缓缓吐出几个勉强能辨认出的零星字词，
玩家几人面面相觑，推荐信？
聪明人一下子就想到了副本提示里的引荐实习，只是从踏入这里时他们身上就空无一物，这会儿忽然提起又要上哪儿去给他找什么推荐信？
看眼前人没有动静医生愈发狂躁，铺满眼睛的眼白开始慢慢变红，原本嘶哑的声音也变得尖细。
“信！信！给我！”
人群后的陈映秋警惕地把手放在腰间，卫慈也下意识瑟缩起身子。
简山奈往李子修身后躲了躲，满脸惊恐。
“一个npc狂什么，还推荐信，老子没有又怎么样？”
卫慈对李子修这种无脑挑衅的行为捏了一把汗，抬头却看到他孟哥抱着手站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
他悄悄挪到孟宿身边，低声吐槽：“孟哥，你说他真能打得过副本boss吗？”
孟宿回神，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boss可还没出来呢。”
医生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手里凭空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针筒。
他越过其他人直直地朝李子修走去，嘴里不停喃喃着：“没有信，病人，打针...”
李子修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终于露出了一丝慌张的神色。
“你，你要干什么？”
孟宿默默记下这几个词，在针筒即将碰到李子修前一秒开了口。
“信在我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