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陆沉再次进入核电站。
这一次，他不是来观察，不是来寻找种子。
他是来确认一件事。
他走到三号机组的控制室，推开门。
里面人不多，几个技术员正在盯着屏幕。李志远也在，坐在角落的电脑前，正在看数据。
陆沉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李志远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
陆沉打断他：“那个连接处，怎么样了？”
李志远的脸色变了变。
“主管说……暂时不用处理。”
陆沉没有说话。
李志远低下头：“我就知道会这样。”
陆沉问：“你打算怎么办？”
李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陆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知道设备处的电话吗？”
李志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打过去。”
李志远打了那个电话。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但把事情说清楚了——那个连接处，位置，风险，主管不处理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知道了。我派人过去。”
李志远放下电话，看着陆沉。
“然后呢？”
陆沉说：“然后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转身往外走。
李志远追上来：“你到底是谁？”
陆沉没有回头。
“一个路过的人。”
下午三点，设备处的人来了。
三个人，穿着不同的制服，拿着专业的仪器。他们在三号机组检查了整整两个小时，最后在那个连接处停下来。
为首的那个人脸色很难看。
“这个要是漏了，整个机组都得停。”
他拿出对讲机，开始说话。
李志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他看见主管被叫过来，看见主管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看见主管点头哈腰地说“马上处理”。
他看见那个穿灰色衣服的人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表情。
然后那个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对了。
四点整。
检修工人开始在那个连接处周围搭脚手架。陆沉看着他们忙活，看着那些金属架一根一根竖起来，看着工人们爬上爬下。
他知道，成功了。
那个连接处会被修复。反应堆不会泄漏。217个人不会死。后续那些不计其数的人也不会死。
他完成任务了。
但他没有高兴。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又一次改写。
又一段记忆，被他从“发生过”改成“没发生过”。
又一段痛苦，被他从那些被困住的人身上剥离。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沈澜的身影浮现出来。
她站在通道尽头，对他笑着。
“谢谢。”她说。
陆沉睁开眼睛。
远处，夕阳正在落下，把整个核电站染成金色。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金色，久久没有动。
晚上，陆沉回到旅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有裂缝，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手机震动。
是林深的消息：
“前辈，我查到沈澜的墓了。在临海市郊的一个公墓里。你想去吗？”
陆沉盯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陆沉去了那个公墓。
公墓在临海市郊的一座小山上，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他沿着石阶往上走，一排一排地看那些墓碑。
最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他找到了她。
沈澜。
墓碑很小，黑色的大理石，上面刻着简单的几行字：
沈澜
纪元07神谕代理人
牺牲于临海市核电站抢险任务
她执行了神的旨意
陆沉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神谕局给她的铭文，和他看见的画面完全不符。她不是“执行神的旨意”，她是用生命阻止了一场泄漏。而泄漏本身，是神明的记忆——那场事故在某个维度已经发生过，她是去改写它。
她成功了。
她死了。
陆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迹。石面冰凉，像她最后的体温。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前面——那里放着一束花。
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有水珠。
有人刚来过。
陆沉站起来，环顾四周。公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一个老人正在扫墓。他走过去，问那个老人：“您好，请问刚才有没有看见谁来那边扫墓？”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那边？刚才有个年轻人来过，穿黑衣服的，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长什么样？”
“没看清。戴着帽子，低着头。”老人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神神秘秘的。”
陆沉回到沈澜的墓前，又看了看那束花。百合是她喜欢的花吗？他不知道。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档案里的文字，和记忆里的画面。
他在墓碑旁边发现了一点东西——一张小小的卡片，被压在花束下面。
他抽出来看。卡片上只有一句话，手写的：
“等你很久了。下一站：元。”
陆沉的瞳孔收缩。
元。
纪元01的创造者。七人之一。
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有人在指引他。
他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墓碑，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卡片，最后看了一眼沈澜的墓碑。
“谢谢。”他说。
风吹过，墓碑前的那束百合轻轻晃动。
像是在回应。
他转身，离开。
身后，沈澜的墓碑静静地立在那里。
黑色的石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细细的，像一道裂缝。
“下一站：元”——有人在指引陆沉。
是谁？沈澜？还是另有其人？
临海市任务结束了，但真正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陆沉回到神谕局，面对新的任务。那个“元”的线索，会把他引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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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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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任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