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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与此同时,荒漠。

高大、古老的神迹伫立在无垠黄沙中,阵阵狂风呼啸,掀起地面上粗糙的沙粒,巨塔在经年的打磨中□□。

据说,这个神秘的巨塔已存在了百年之久,其所在的整个区域内从没有过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曾有无数国家级考古学家组队前往探查,均在距离神迹很远的位置遭遇了各种离奇事件而不得不终止考察。也正因此,当今世界没有任何关于它来源的报道。

而此时,巨塔外围墙体上隐约显出一个人形,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起初是手指和鼻尖,而后是四肢和脑袋,渐渐地一个高大俊朗的成年男性形象显现,从墙面走出来。

介伦从原力塔中走出,他瘫坐在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放在嘴里咀嚼后咽下去,又闭上眼感受荒漠粗犷的风。他环顾四周,活动脖颈和手指关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这具沉睡了整整一百零七年的身体正在逐渐适应当前稀薄的空气和炎热的温度,与这个世界重连。

百年前的记忆如洪水般喷涌而出,注入他的大脑。

他看向几千公里外的大洋彼岸,目光深邃而平静。

须臾,他回过头闭上眼,意念震动间,他又凭空消失在荒漠深处,仅留一座光秃秃的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没发生过。

微弱的阳光从窗帘缝隙中钻入房内。

自那天陷入昏睡到现在已经两天,期间纪抒只短暂清醒过一下,睁眼就看见刘映在他床头坐着,杨真宜和纪允站在床尾担忧地看着他,纪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便又昏睡过去了。

梦中场景越来越杂乱,一瞬和父母在河边散步,一瞬刘映在一个空教室内用教棒打他手心,一瞬见那妇人垂泪的眼眸,一瞬又见之前梦中的白影靠近,喊着什么。

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救救我,救救我...

杨真宜看着儿子在睡梦中突然睁眼坐起来,梦游似的往洗手间走去,仿佛没看到他们三人。

纪抒来到洗手池前,机械地往脸上泼水,直至把身上弄得很湿才磕磕绊绊把脸洗完。

洗完也不擦脸,就这样定定地站在洗手盆边,看着镜中的自己,他憔悴、颓丧,双眼空洞无神,找不到一点这个年纪少年人的生气。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向门外走去,杨真宜他们要跟上来,被刘映拦住了。

“让他去吧。”

纪抒独自出了家门,上了计程车,司机开了很久,久到他快要忘了自己出来的目的,而后他被送到海边。

咸湿的海风掠过斑驳的沙滩,将一些奇奇怪怪的海洋生物吹到别的地方去,为纪抒腾出一条无阻通道。

纪抒亦步亦趋地往海边走,他不知道他要找的答案在哪。

在海里?在荒漠里?

总之,不在陆地上。

他只要迈进去就可以了,迈进去就离真相近了一些。

光洁细瘦的脚丫踩在沙粒上,踩在沙滩和海水的交界处,纪抒就这样义无反顾地平稳往前迈着步子,慢慢地,缓缓地。他没有看到,身后跟随而来的担心的父母和老师。

前一秒还在涨潮的海水平静了下来,只有纪抒附近一片区域的海水随着他的动作有细微的波动。

走了多远他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海水离他的脸越来越近,甚至用余光能看见水面上倒映的自己那虚浮无光的面庞。

很快了,他想。

先是脖颈,而后是下巴,嘴唇,鼻子,眼。

很呛,吸入的海水很硬,很辣,眼睛也睁不开。

岸上的杨真宜看着几乎只剩个发顶的纪抒,不顾纪允和刘映的阻拦,哭喊着要往海里奔,要拉回他的孩子。

纪抒却像没听见也没感觉似的,一步步走向大海的深处。

好累,快不能呼吸了。

眼前的景象变得扭曲,破碎。纪抒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已经张不开口,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好吧,那就这样吧。

发顶的头发淹没在海水里时,他认命地闭上眼。

他抬头吸入最后一口氧气,恋恋不舍地吐出,准备迎接无尽的窒息感。

忽然,一道银光闪现眼前,几乎同时他的身体一歪,一阵轻而有力的风将他挥退了几米,他又能吸到一点空气了。

腰间似被什么缠住,身体变得轻盈,周围的景象在飞速倒退,待站定时纪抒才发现他已经回到岸边了。

“唔——”他呕出一大口海水。

纪抒双臂支在沙滩上,撑着自己的身体,抬头看向身前,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

这个人俊美异常,身形高大,年龄约摸比自己大个三五岁,正蹲在纪抒眼前笑吟吟看着他。

“小朋友,有事可以和爸爸妈妈说,跳海可不是好选择。”

纪抒呆呆地望着他,一股奇异的感觉自心底涌出,像心脏被电了一下,又莫名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察觉到自己可能有点花痴,纪抒收回目光。谁都不能抗拒俊男靓女的容颜冲击,他只当作自己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

“谢谢您。”他说道。

介伦没接话,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直到纪抒开始泛起疑虑,他才拍拍衣袍站起来。

“三天后,我在这等你。”介伦蹲下身,像哄孩子一样温声细语地:“你会来的,对不对。”

开口就是不着边际的话,而纪抒却像被蛊惑了一般,双眼着神于他英俊的面庞,呆愣地点了点头。

午夜,一阵风透过墙体和紧闭的门窗,闯入纪抒的卧室。淡淡的银白光随着月色垂下,为床上安眠的人披上轻柔的织锦。

介伦在空中化形,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纪抒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惊醒,微张着嘴陷入美梦。介伦伸出一只手盖在他眼睛上,感受掌心下羽睫轻柔的颤动。

他的小妻子还没记起他,没关系,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介伦在床边坐着,静静地看了一会睡着的纪抒,直到有了天亮的迹象才在他额头上落下浅浅一吻,高大的身体隐入墙体,化成一片银光飞走。

纪抒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坐在床边揉着惺忪的睡眼,鼻翼微动,嗅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像咸咸的海水,温润潮湿。他有点懵,家里离海边很远,怎么也不会有海水味飘过来。一种熟悉的感觉压在心间。

他不愿再细想,收拾好书包上学去了。

自从海边的骇人事件过去已经两天了,那天回来后纪抒神智忽然清醒了,似乎又回到去海边前几天的状态。杨真宜悬着一颗心放不下,只跟纪允约定好,谁也不跟纪抒提海边的事。

纪抒安静地吃完早饭,偶尔和父母聊两句闲,看着时间差不多,撂下一句“我去上学了”便抓起书包跑出家门。

一整天的课都心不在焉的,一旦想到某些事心里就一阵乱跳,纪抒能感受到自己胸腔嘈乱的悸动,手心也瞬间湿润。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打响,纪抒背上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计程车已经在校门口等候。

纪抒到达海边的时候,介伦已经在等他。

他独自一人坐在沙滩上,海风吹过额前碎发,显得整个人忧郁又单薄。纪抒默默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淡淡的海水味向他袭来。

“那天,是你吗。”他问。

“你希望是我吗。”

介伦没有看他,只是注视着平静的海面,似乎并不在意纪抒的回答,那只是一个答案。

纪抒看着他的侧脸发愣,他承认自己在为介伦着迷,但他从未思考过原因,似乎对他心动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他喃喃道:“为什么,我会觉得你好熟悉。”

介伦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纪抒的皮肤很白,一看就是千疼万宠的掌心宝,他有心事时会微微垂下眼眸,温顺的眉眼让介伦升起保护欲,甚至还有想坏心欺负他的想法。

“你现在坐在这里,就是答案。”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听着海水卷起浪花的声音,磅礴而洪亮。世界忽然很安静,纪抒的心跳声和浪花声交缠在一起,鼓动着他的耳膜,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介伦偏过头轻吻他额头,动作很自然,仿佛一切都是应该发生的一样,而后在纪抒讶异的目光中站起来。

纪抒像挨了一闷棍,痴痴地看着他,脑中似乎有什么奇怪的片段在闪回,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而这些都不重要,介伦吻了他,两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纪抒只用来思考过数学题的脑子显然有些不堪重负了。

金色的夕阳即将落下海平面,赐予海水一片细腻的薄纱。他抬头看介伦,介伦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使脸颊和肩背轮廓更分明,看起来十分健康,让纪抒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悸动,是一种突破纯爱,回归生理本能的悸动。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存在吗。”他听见介伦问。

“我不知道”他抿了抿唇,这与他在课本上学到的知识相悖,纪抒不敢妄自作答。

介伦轻抬他的下巴,使他与自己平视:“但你已经有答案了,对吗。”

“就像你能看懂刘映给你的训书一样。”

纪抒猛地抬头,有瞬间的惊讶,而后又反映过来,是的,他这样厉害,想要知道点什么也很容易。

虽然不知道介伦的真实身份,纪抒也没有勇气和好奇心去探究,答案可好可坏,他现在还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