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半个时辰，赵齐容已将陈路贤带回建安王府。府内张灯结彩，亮如白昼。建安王妃为宝贝侄媳妇精心筹备的华美寿宴，此刻却让建安王夫妇如坐针毡。为何刺杀偏挑今日？本该喜庆的日子染上血色。
“殿下！齐王与王妃回来了！”
王府守卫远远望见赵齐容抱着人踏檐而来，转眼掠入院落，急忙入内通报。
“情况如何？可有受伤？”
建安王夫妇当即起身追问。
“齐王妃要生了！”
不待多言，赵天明立刻搀着爱妃往客院赶。
……
赵齐容身法极快，他与陈路贤及两名影卫最先抵达寝殿。
露露、青海与春公公见主子这般模样归来俱是震惊，但很快镇定下来着手准备。
“露露……青海……准备手术室……再请建安王与王妃同来……我师兄远道而来……有缘相见……由他为我接生……王叔王婶也该亲眼见证……”
气若游丝的陈路贤在赵齐容怀中仍能清晰下令。
“诺。”
露露与青海当即领命行事。
数十盏特制灯笼点亮，将即将改造成临时手术室的寝殿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医疗器械以烈酒消毒，干净布帛与沸水准备妥当。一切就绪时，宋巍与陈鹭恰好赶到。
待手术室布置完毕，赵齐容小心翼翼将陈路贤放到床上。
“先更衣。”陈路贤吩咐两名侍女。
“本王来。”
赵齐容接过与露月堂同款的病号服，仔细为陈路贤褪去衣衫首饰。
……
“呕——”
被影卫扛在肩头飞檐走壁的宋巍与陈鹭终于抵达，两人脸色发青，显然被高速移动折腾得不轻。
踏入寝殿的瞬间，他们震惊于临时手术室的完备程度。器械、布置……齐全得不可思议。宋巍简直难以想象陈路贤如何在古代凭一己之力复刻现代医疗用品。
“有……备用衣物吗？”宋巍看了眼床上惨白的陈路贤。
“手术服倒有。”陈路贤转向青海。
接过衣物后，宋巍与陈鹭直接套在戏服外。
按理说这种手术该严格无菌。宋巍恨不得摘了假发，但碍于春公公与两名侍女在场，只得作罢。
“待会儿……会有人旁观……就当给教授做操作考试吧。”陈路贤还有心情调侃。
宋巍叹气，去净手后戴上羊肠缝制的手术手套。
“腰麻还是全麻？”他扫视着器械与陈路贤。
“当然是腰麻……师兄缝得难看怎么办？”
正说着，建安王夫妇到了。
“参见王叔王婶……侄媳出谷游历的师兄恰巧路过……由他为我剖腹产，用的正是侄媳曾……呈给您看的技法……想着让您二位亲眼见证……日后或有用处……”
陈路贤躺在床上等待腰麻生效，同时解释用意。
“好好好，你坚持住……需要什么尽管告诉王叔王婶。”赵天明当即表态。
“从现在起，我可能会要求各位保持安静。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或靠近手术区域。”宋巍用毫无起伏的声线说道，实则心里慌得要命。
“请开始吧，宋师兄，陆师兄。”陈路贤朝宋巍与陈鹭露出鼓励的微笑。因陈鹭姓陈，便以”陆师兄”代称。
“手术刀。”
宋巍转身接过陈鹭递来的刀具。此刻陈鹭就是**百科全书，通过陈路贤的记忆，对每个步骤了如指掌。若有意外定能协助。
他稳持柳叶刀划开陈路贤腹部。皮下脂肪、肌肉、腹膜……逐层分离后，子宫终于暴露在视野中。一个浑身血污、皮肤通红的小婴儿连同胞盘被轻柔托出，递到赵齐容面前。
“第一个孩子……是男孩。要亲自剪脐带吗？”
宋巍将新生儿递给赵齐容，邀请每位父亲梦寐以求的神圣环节。
此刻没人当他是齐王。
他只是个忧心妻子的丈夫。
整个手术过程中，赵齐容始终陪在陈路贤身边轻声鼓励。虽然陈路贤掌控全局，但爱人在侧总归安心些。
“我的孩子……”
赵齐容点头接过婴儿，笑得见牙不见眼。笨拙的抱姿惹得春公公与建安王夫妇忍俊不禁。
“哇——！哇——！”
赵齐容怀里的婴儿嘹亮大哭。
陈鹭递来剪刀，引导他剪断脐带。
“宋巍……发什么呆？不缝合么？”
见宋巍迟迟不动针线，陈路贤疑惑发问。
取出胎儿与胎盘后，不是该清理宫腔缝合伤口么？
“还有两个。”
短短一句话让满屋人瞠目结舌。
但最震惊的莫过于父母本人。
“什么？！”
因腰麻动弹不得的陈路贤不敢置信地追问。
“医生……陈师弟……我说你怀的是三胞胎。”
宋巍维持着面瘫语气，手上已小心翼翼取出第二个婴儿。
“还是男孩。”
他将次子递给赵齐容，但长子尚在怀中，齐王一时手忙脚乱。
“容容……先让陆师兄抱长子去清理吧。”陈路贤虚弱提议。
老大浑身胎脂，连襁褓都没裹。
赵齐容这才将长子交给陈鹭，再从宋巍手里接过次子。
新生儿哭了一阵便停下，睁着亮晶晶的眼睛与父亲对视。这温馨一幕让在场众人会心一笑。
终于，最后一个孩子降生。
“是女孩。”
长子已被春公公抱去清理，次子在赵齐容剪断脐带后也交给陈鹭。
赵齐容接过女儿，亲手为她剪断脐带后才交给陈鹭打理。
“搞定，师弟……头胎就是三胞胎，厉害啊。那么，要顺便做避孕手术么？”宋巍抬头看向躺在床上、含笑注视赵齐容初为人父模样的陈路贤。
“避孕……？”
未等陈路贤回应，旁观的建安王夫妇已喃喃重复。他们想起看过的医书。若行避孕手术，便再无子嗣。对建安王妃这样年事已高的女子尚有必要……但路贤？
“哈哈哈，容容啊容容……何必这副表情？若你真想，我不反对。”
躺在床上的陈路贤见赵齐容听到”避孕”时扭曲的表情，忍俊不禁。
他居然当真了？
“先不必了，师兄。我家夫君想要半打孩子。”他转头回答宋巍。
“半打……？你们这儿不搞计划生育？行吧随你。但剖腹产不宜多做。想要六个，只能指望多怀几对双胞胎。”宋巍对病人的宏伟计划连连摇头。
听到齐王妃的回答，满屋人都用复杂眼神看向齐王，看得赵齐容有点尴尬。
我只是想要一屋子小崽子跑来跑去而已……
赵齐容只能在心里嘀咕。其实他也心疼妻子——分娩太痛了。若下次怀双胞胎倒不错……
之后宋巍仔细清理宫腔，又逐层缝合切口。看到羊肠缝合线时，他再次为陈路贤的周全准备叹服。
“师兄……缝好看点。我可不想留疤。”陈路贤打趣道。
“我尽力……”宋巍没什么把握。缝合美观需要经验——而他完全欠缺。
“好了。”
宋巍接过陈鹭递来的剪刀，剪断陈路贤皮肤上最后一根缝线。
“多胞胎早产很常见。好在不算太早，无需恒温箱。”他脱下手套与手术服。
“嗯……辛苦诸位了。露露、青海收拾手术室。看来今晚我得睡别处了。”陈路贤吩咐完又转向建安王，”侄媳恐怕不便住在此处……两位师兄要随我返京办事。王叔可否安排他们住处？”
“什么麻烦不麻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穆管事会为他们准备新院落。”赵天明慈爱笑道。
“殿下，副将们回来了。”守在外面的影卫齐伍突然通报。
“此处已无大碍。王叔王婶先去宴席吧。我们换身衣服就来。”赵齐容道。
“那侄媳妇……？今日是他生辰，可刚生产完能赴宴么？”建安王妃不解。
“侄媳定会赴宴。毕竟也要给小家伙们庆生。只是暂时不能进食罢了。”陈路贤微笑回应。
建安王夫妇这才了然离去。
“呼……紧张死我了。他们是这宅子的主人吧？”宋巍嘀咕。
“多谢你，宋巍。”陈路贤由衷道。
“嘿……举手之劳。不过疤丑了别怪我！急诊科都放弃抢救我了。”宋巍自嘲。
“咳……师兄，我们先去沐浴更衣吧。”陈鹭见宋巍当着春公公与侍女的面提起急诊科，连忙打岔。
“噢……对，对。”宋巍这才反应过来，讪讪挠头。
“春泰，带王妃的师兄们去更衣。”赵齐容吩咐。
“诺。”春公公领命带二人往浴池行去。
此刻房内只剩赵齐容与陈路贤，露露与青海则忙着清理器械归位。
“真能赴宴？”赵齐容坐到床边轻握陈路贤的手。
“无妨……只是腰麻，坐轮椅即可。想去是因为你们精心筹备这么久，更何况还有小家伙们。”陈路贤望向早已备好的三张摇篮里安睡的婴儿。
“齐容。”
“嗯？”
“谢谢你给我此生最好的生辰贺礼。有你和孩子们……是最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