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听完于眠所讲的,白晓梦脸色着实难看,可谓青一阵又黑一阵,毕竟,九死一生,轿子里头那个白衣对着她便是扑面而来,又庆幸千钧一发,
最后南守安赶过来了,带着于眠离开那鬼地方,
劫后余生。
她抬眸轻轻看过南守安一眼,看了一会儿,又避开目光交集
哭丧面具,又是白衣。鹤春山死人疫扩散,多半是它搞的鬼了,上次给逃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得把那东西捉拿归案。
只听于眠又道:“自那日后,我便开始被那鬼缠上,次数越来越多,而鹤春山的疫病也开始更大了,我便在想着会不会是那邪祟所至才导致的这怪病消不掉”
白晓梦心里暗骂了一句,长舒一口气调整心情,郑重其事对眼前二位道:“猜得不错,你们所见的那些怪病症状,多半便是死人疫了”
南守安听闻,脸色臭的赛过白晓梦,于眠听了,满是担忧:
“我从未在典籍里头看过这病症”
“这些涉及些仙门秘辛,医书自然是不会记载,但世上病症千万,是不是死人疫犹未可知。如若真的是此病症,便得及早杜绝一切向外扩散到鹤春山外的可能,死人疫传染性极强,若是沾染患者吃穿用度的东西,或是与患者接触过近,不出几日必死无疑,而且这些甚至可以传给胎儿”
“!”
正如于眠所见过的那样,
起初,人们不会觉着有什么异样,不过是以为普通受凉染上风寒那般,不过几日,身子便会开始蔓延灰黑色,伴随着皮肉腐烂,身子发出恶臭,而后不过短短几日,疯癫,嗜血,吃人,最后便会活生生在痛苦中暴毙,抑或是承受不住,自己先结束生命了
然后便是第一人死亡,
第二人,
第三人
.........
满城尸骨
这种东西一旦大范围扩散.......她不敢想会再次发生什么事情。
“道长可知有何解药?”于眠又问道。
白晓梦点点头,
这自然是有的,不然世上人早在五六百年前便会死绝大半,
世上有一灵草,名曰:回还。传闻只能生长在天地中“气“甚是充沛之处,大多是灵山灵河,所以人们通常说它靠吸收天地灵气而生。但能说“大多”一词的,自然是有例外的。也有一些回还生长在阴气甚足的地方,譬如冥府,譬如阴间。而且这草人间难得便罢了,摘取时还需要用血浸泡喂养,摘出来的才不会枯萎死亡。
“......回还......“
“草药的事情于姑娘不必担心,交给我便可以,此行既然路遇邪祟,而且年岁已久,事态紧急,贫道不能不理,还请于姑娘明日可否带贫道四处看看情况,早日除邪,鹤春山早日恢复平安。”
顺便想想办法,把白衣引出来,但这事涉及到了旧案和天机,为了不暴露身份只能封口不提,暗中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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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交谈到深夜,南守安终于才在于眠劝下臭着脸把白晓梦从凳子上放掉,这算是答应了三人的同路人身份。
起码被绑了几个时辰,从椅子上下来时可谓腰酸背痛,腿脚发软。
白晓梦转了转发疼的手腕,又问于眠可有能够净身的地方,要了只桶,就着冷水把那一头尘土和满身泥浆洗干净后才轻轻回了小间,不然浑身不知道几日未洗的衣服,实在是难以忍受自己就这么安安稳稳睡了起码五日!
不能再想了,再想真要一头撞死过去。
小间里头的妄生仍在安睡,眉眼安定,浑身蜷缩成一小团,还像寻常孩童那般无意抱紧了被褥,让人瞧着瞧着,便不由得心口发软
白晓梦悄悄爬上床,在床沿边盘腿坐着,手臂横撑腿窝,腰背直不起来
低下头时,头发仿佛也疲于这几日奔命,几缕碎发垂到脸前遮挡视线,她就这么闷闷地沉思着不去理会,表面看着依旧和颜悦色,实则不然
毕竟白晓梦一向学不会摆差脸色。
想得不知今夕是何年,想到.......眼前好像不是小间墙壁,
是常青山的家主书房,眼前一个端方温润的女人,一身白衣坐在那儿,怀中一个白娃娃,四五岁年纪,满心欢喜跟母亲学认字。
但显然,忆中人学字亦如当年,根本不会认真,学了还没半篇眼睛就从书卷瞟到墙上一幅美人图去了,月下花林皆似霰,月前花枝一美人,仰着头,随性地扶枝灌酒,一笔一颜色,都是万分意境,奶娃娃就如同失忆了一般,指着那儿,又问了个问过不下百遍的问题:
“母亲,画里头的是谁啊?为什么要画她呀?”
“......你的阿娘,想她了”
奶娃娃没见过阿娘,转仰起脑袋看母亲低下来看她的眸子,不满又有些委屈的噘嘴:“为什么我现在都没见过阿娘,明明我也想阿娘,阿娘去哪儿了”
“她去救天下去了,一时半会儿还在外头脱不开身......回来过的,一直都回来过,只是你......睡着了。”
“当真!”
“......当真”
奶娃娃闹脾气道:“不公平!我下次也要见阿娘,母亲到时候不准让我睡觉!”
“......好”
_
今朝花落,人寂寥。
白晓梦脑袋垂得低,嘴角扯起点弧度,不知欢喜还是悲,眸子里头,水光似被人打碎洒进去的月
白家家训第二百四十二条,为人诚信方正,遇事不得欺瞒。
要不是被母亲“骗”了十几年后自己悟得了真相,她还真信了这厚得跟砖块一样的家训簿子一条禁令都不能犯。
细数流年,当年一大难,尸骨无存,想找家主大人讨说法都没地儿讨,又过了这么多年,扪心自问,百年,她可说对母亲难以忘怀。
但五百余年,说记忆里头的那张面容没有淡忘是假的,她对母亲的事情有些模糊不清了,哪怕再努力去回想,也只是延缓一些当年人间凡俗事
无可奈何看花落去,却是昙花一现,想留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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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睡太饱了,白晓梦精神头好得很,坐床沿打坐了半夜,又在那儿一动不动用目光做笔,描摹妄生眉眼面貌半夜,直到看见小窗外头晨光熹微,篱笆院里的花树渐渐看清形状。
总而言之,就是一夜无眠,直到妄生一觉睡到大天亮,被阳光扎痛眼睛才迷迷糊糊抬起眼皮子,浑身侧蜷缩成虾米躺了一夜,压底下的那半边身子难免发麻,少顷,支撑着身子晃晃悠悠起来,抬眼便望见床边给阳光照得仿佛有金边环绕一圈的阿姊。
她正打坐着,听着床吱呀响,忽然有了动静就侧头瞧过来,看眼前小贪鬼比自己预料地醒得更早,闭眼歪头微笑着道:
“醒得这么早?睡饱了吗?”
妄生还在看着眼前光中人,约莫是起床气缘故,静默良久才低低头,记着原先自己是坐在地上来着,现下却到了床上躺着,小心翼翼又对上阿姊的眼睛,似有微光闪烁。
只消一刻,白晓梦便猜中了妄生心思般,眉眼含笑凑近着坐过来些,坐到抬手便能够摸到她脑袋的距离,双手轻捧起她的脸,仿佛在掬一捧月光,轻道:
“醒了就好,我已经知晓发生何事,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只是鹤春山处如今估计是没有多少好东西吃,届时带妄生往望神峰走,那便能够酣畅淋漓填肚子了。
妄生脸还在双手上被扶着,眼帘软软垂下来些,小小声结巴道:“应......应该......要做的事.........“
白晓梦忍俊不禁,虽说起初还是极力想忍住嘴角在上扬,但很显然,她有些忍不住,还是哈哈轻笑了出来,说话依旧不忘逗鬼玩:
“怎么你说话会这么可爱呢?”
听闻此语,话音未落某只小贪鬼的人皮相便瞬间像给热水泼熟了似的,把白晓梦惹得笑意更甚,捂嘴笑了大半晌才又边揉面团一般揉她的脸边道:
“好了,不逗你罢,先去洗干净,过了晌午我们还有要事做的,待会我再同你说清楚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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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妄生出了小间便见着小木桌前与哭闹小儿把脉针灸的于眠和身旁抱臂黑脸的南守安,一时之间不知道吓到孩子的是病痛,是一排小针,还是眼前这个脸黑可堪鬼的姑娘,白晓梦啼笑皆非。
只是,
下一刻她便瞬间敛去了松散神色,见着于眠正盯着孩子脑袋满面愁容,又听闻抱孩子的妇人不停拍打桌子哭啼求情,她目光转向孩子的额头,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朝着桌前走近,想看得更清楚些,
背后一阵寒凉,毛骨悚然,她自己都不知自己的手何时抬到半空中的,只是一直在抖,想碰碰那孩子的额头却又生怕吓着人。
只见四五岁大的孩子额角一片突兀的灰黑,细细一看,还带点暗绿,那处皮肉细细看着没了孩童稚嫩,反而像是要腐烂的尸骨肉一般。
孩子身上隐隐散发着些许恶臭,像是尸臭,骇人鼻子。
——死人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