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文抚过头上发丝，目光掠向叶溪音，嘴里挟着一丝得意，“黑发是不是更顺眼？”
“天黑前染的，差点耽误接音音。”
郑天宇脸上笑意漫开，“哦”了一声，眼珠转到沈怀商那里。
果然见他冷眼旁观，便一语双关地揶揄，“原来是为了美人折腰。”
叶溪音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今晚第二次遭人这样调侃，她体会不到其中乐趣在哪里，也不甚明了男性们为何乐此不疲。
尽管不喜成为陌生人调侃的对象，不想翻脸，最好的处理方式依旧是当做听不见。
赵书文见惯了这些话，侧过头，“郑二哥别得意。等你有了喜欢的女人，看你还清高。”
“新鲜。”郑天宇叼着烟，吞吐烟雾，半开玩笑，“借你吉言，望月老早点赐我一个喜欢的女人，也让我吃一吃为美人儿折腰的苦。”
“哈哈哈……”赵书文把手里的烟别在耳后，拱手道：“那祝哥哥得尝所愿。”
“行了，不耽误郑二哥、沈爷，我跟音音先回了。”
听到辞别，叶溪音当即调转脚尖，迫不及待想要离开这里。
他们两人想走，倚靠车门的沈怀商却倏然出声，“既然遇见，一起喝两杯。”
赵书文明显一怔，“嗳？沈爷，你们不是才散？怎么还要续局？”
“刚才那是谈生意。”郑天宇接话极快，“跟一群老狐狸坐一起心累，喝起酒来寡淡的很。正好遇见你了，重新凑局吧。”说罢，还递了眼色。
赵书文神色微变。
沈怀商公事繁忙，又素来不爱玩闹，平日见一面都不易。
以他的身份，亲自出面邀人喝酒，千载难逢，拒绝未免太不识好歹。
可是……他低头看了眼叶溪音，记得曾经在尧境，沈怀商给了她很大难堪。
察觉他在为难，一直缄默不语的叶溪音抬头，“你们去吧。明天周一，很多工作要处理，我不能熬夜太晚。”
赵书文松了一口气，“行，司机就在前面会所，我通知他过来送你回家。”
“不用，我可以自己打车。”
“那怎么行。”赵书文压低声线，“晚上独身回家太危险。”
又是温柔的语气，叶溪音小拇指悄然蜷曲，记起他刚才表白的模样。
豪车门前，沈怀商站直，深邃的目光越过赵书文，落在叶溪音身上。
他指尖夹烟，烟丝的星火在阴影里明明灭灭，浅淡无波地出声：“薛诚。”
薛诚领会，手拎公文包，抢先上前，“文少，正好我要回去，叶策划交由我来护送吧。”
叶溪音心弦一紧，不愿同沈怀商有关的人事过多沾染。
“多谢薛助理，但你我并不顺路。太晚了，不能麻烦你特意送我。”
“叶策划住哪里？”
“新城区。”
“原来是新城区！”薛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女朋友也住新城区，今晚我回她那里，正好顺路。”
“薛助理的好意我心领了。网约车呼叫方便，我自己回去就好。”
赵书文不放心她孤身回家，拍了拍她肩膀，跟着劝：“音音，薛助理是沈爷得力心腹，他送你回家我放心，不要推辞。 ”
叶溪音不是第一次深夜回家，对他们执着相送感到难以理解。
她敲了敲手机屏幕，“还差十分钟零点，劳烦薛助理送人，未免太辛苦。”
烟头扔在地上，黑亮的皮鞋踩灭，沈怀商淡淡扫过薛诚，面无表情吩咐：“把人送回家。”
短短一句话，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升起反驳的心。
薛诚本能后背一挺，“是，先生。”
那人一锤定音，潜在甲方的这份面子叶溪音不好硬推，她几不可察的蹙眉道谢：“多谢薛助理。”
“进去吧。”沈怀商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过身，视线留在赵书文拍过叶溪音的那只手上，略一停顿后，无视所有人，迈腿走向隔壁的酒吧。
郑天宇抬了抬下巴，深深地看了眼叶溪音，“叶策划，再见。”
说完，他圈住赵书文脖子，“走吧，书文。”
“哎哟！”赵书文歪着脖子，只来得及咬紧后槽牙说一句“到家给我回复”，便被半勒半扯离开。
薛诚开了车门，邀请叶溪音上车，一路将人送回公寓楼下。
下了车，叶溪音朝薛诚挥手道别：“薛助理，再见，一路小心。”
“叶策划再见。”
目送叶溪音背影消失在门后，薛诚没有马上开车离开，反而熄火下车。
他拧开手中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抱臂靠在车前不动。
很快，七楼一间公寓窗户亮起，有人影走动。
他脸上露出笑容，转身上车，打开手机编辑好一条位置信息，确认无误后发送。
摇头把手机抛在副驾驶坐，他揉搓着疲倦的脸，精神恢复一些才发动车子。
大半夜陪老板浪费大把金贵时间跟踪人，还塞了一嘴狗粮，受了老板冷气熏陶，薛诚感觉损失惨重。
轿车驶离，橘红的尾灯逐渐隐没在十字路口。
昏星旋入东方，海市在拂晓中醒来。
鼠标连击声落下，微信收信音响起，“叮……叮……叮……”
叶溪音将资料打包发送周薇，端起咖啡浅尝了一口。
“都在这里，上部分是暴海游戏的资料，下部分是游戏庆典的经典框架和落地执行注意点。”
“内容有点多，有不明白的，直接问我。”
周薇坐在对面，双眼瞪着笔记本屏幕，“音音，你就不声不响的干了这么个大事儿！”
“大吗？”她放下咖啡，靠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炽热的太阳烘烤着大地，偶有手举遮阳伞的行人过马路。
马路对面，高大的写字楼耸立。
叶溪音的目光落在十一楼，那里是耀阳所在的楼层。
“暴海游戏啊！摸都摸不着边，你就悄咪咪的进了人家的采购库！”
周薇双手托脸，两肘搁在笔记本前，“亲爱的……”她嘟嘴撅起唇，“mua～”得隔空亲了叶溪音一下。
“你果然最爱我，什么好事儿都记挂着我。”
叶溪音被她逗得失笑出声，今早积攒的沉闷瞬间散去一半，“你不怨我就好。”
“暴海的项目放以前是很好，现在有了沈氏的峰会做对比，多少是不够看了。”
“嘁……那就是块画出来的大饼！”周薇一脸不屑，“我听起来就觉悬。即便真走了狗屎运拿下，咱芝麻大的公司也扛不住，肯定外包给别人合作。”
“我要掺和进去，最后还不是喝汤的份。”
说着说着，她眼珠一动，变了语气，“不过……音音，你可不一样，沈氏集团的项目你真要放手不管？”
“舍得？万一真就走了狗屎运……”
垂下眼，叶溪音嘴角的笑慢慢放下，“没什么舍不得。”
手握咖啡勺，她一下一下的搅拌咖啡，自嘲道：“真能放手不管，我倒高兴。”
今早，她提出重点负责暴海项目时，章与瑶一口拒绝，打算指给王安琪。
辛苦谋划来的东西，却要轻易送人。
她摆出暴海对公司发展的助益，暗示赵书文作为中间人对她的追求，老板权衡再三，又对沈氏那边拿捏不定，才勉强同意她的计划。
结果就是，暴海由她带周薇一起，王安琪暂时负责沈氏。
不过……“王安琪有需要，我必须过去协助。”
周薇撇嘴，“她还真是人尽其用……看吧，你到时候出力一定比王安琪多，还没钱拿。”
叶溪音对此不置一词，能脱身已经是大好，其它随机应变吧。
“工作群有消息。”周薇点开微信，“章总@大家，今天下班全公司聚餐。”
“今天？周一聚餐？”
“嗯哼，她请客。”
“稀奇，竟然不走团建预算，也不AA。”
周薇手摸鼠标猜测，“估计遇见什么高兴事儿庆祝吧。”
叶溪音靠在椅背，十指交叉，掌心扣在小腹位置。
公司近期筹备的两个庆典，一个在一周后举办，一个在下月初举办。
跟庆祝沾不到一星半点。
正在接触的，除了沈氏那边就是暴海游戏。
会有什么好事……“难道是沈氏有了消息？”
“谁知道，免费的。一分钱不用花，白吃白喝，必须去！”周薇搓着手，眨巴着眼睛，道：“亲爱的，烧烤哦……”
合上自己的笔记本，叶溪音忽然很像逗逗她，轻笑道：“周薇同学，我发给你的资料全部要记，后天要用呢。”
“你认真的！”
叶溪音含笑点头。
“啊！老天……”周薇抱头惨叫一声，生无可恋地叫，“不要啊！”
午休时间，咖啡厅每桌都坐了人。
这声惨叫着实尖利，吓了其他人一跳，纷纷扭头来看。
“你慢慢伤心。”叶溪音抱起笔记本电脑，捋顺自己蹭乱的碎发，毫无诚意地打气，“记得加油，我回公司了。”
勾起包带，她不忘嘱咐：“周薇同学，晚上聚餐记得叫我，一起走。”
周薇无力的摆摆手，“赶紧走，好心情瞬间没了。”
“我突然感觉烧烤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