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惊华自幼生得妖异,龙虬儿自小心存妒恨,恨不能换下客惊华那张好皮子,拿来给自己披上,两小儿自幼相怼,龙虬儿小奸小恶刺挠客惊华,回回落了下风,一来二去,三回四回,那张好皮子也没了诱惑,龙虬儿恨不能将客惊华悄悄残害了,叫他无声无息地没了,那才自在。
奸邪心思藏在心底数十载,正遇乙国天下大乱,各地王侯争名逐鹿,各家抽丁抓壮,百姓流离失所,荒地易子相食,祸不单行,偏偏天降大灾,暴雨不止,忆河决堤改道侵田,为止河神怒气,忆河沿岸各村各落,献上一二童女生祭河神,龙虬儿瞧准生祭,心里来了主意。
一村一村生祭,轮到龙家村,村长狠下心肠,挑了亲生女儿龙宝儿生祭河神,装扮装扮吉时送与忆河河神作新娘。
宝儿是虬儿的亲妹妹,龙虬儿虽是个地痞无赖二流子,这无赖虽坏,倒也不舍得眼睁睁看自己的亲妹子,跳进忆河送死。
这日偶有放晴,雨气刚歇,虬儿无赖领着亲妹子宝儿找他们的亲爹说理,无赖有理有据道:“女子跳忆河,大河里十去九回,大雨暴涨不见停,老爹,你可晓得这水里的道理?”
龙老爹身为一村之长,河水攀岩,暴雨又来,他正为祭祀一事操碎了心,大儿牵着小女来找茬,龙老爹摸头一问,“什么道理?”
“这忆河河神,八成是个女神仙,各个村子只晓得献童女,不晓得献童男,河神只要新郎,不要新娘!”
自古以来,祭祀拾忆河神只送童女新娘,不送童男新郎,那忆河水湍急无比,何以童女入水,十去九还家,各个完好无损,白送上门的新娘子,怕是神仙也抵不住,岂有原封不动还回两岸之理?忆河河神是个女神仙,大儿龙虬或许说得在理。
小无赖说着无赖话,或有八成对,若不献童女,那便献童男,幼女不成,龙老爹便要把大儿子献出去,白送了河神,“宝儿不成……那便是你了!”
龙老爹死拉着龙虬儿便要送进忆河里当三牲祭祀,老爹忒心狠,龙虬儿忐忑大叫,一句两句连着呸起自己来,“老爹,老爹,就凭俺这灰头土脸鬼怪模样,洗净了撂进忆河里,河神瞧了塞牙倒胃口,一发怒,先淹死俺们一家老小,再淹死百个村子,天爷只骂俺丑吓神仙,不记河神的过。”
大儿生得平庸,是个庸脂俗粉,龙老爹正要甩开手,就听大儿絮絮叨叨叫嚷道:“再说哩,俺可不是个童男,爹把俺往水里一丢,岂不是骗婚?”
“娃儿,你咋就不是个娃了?”龙老爹两眼一抹黑,大儿还还没讨个媳妇,也才十**,虚岁刚巧二十,龙老爹抄墙角竖着的家伙事,猛得提起一口气,追着大儿打,“说哩说哩,你这小孽障,祸害了哪家姑娘?今儿不说,老子打断你的腿!”
龙老爹追得急,龙虬儿跑不及,一不留意跌在地上,直说是就往窑洞里钻过一回,这才让龙老爹停了手。
小女不成,大儿不成,这可让一村之长犯了难,无赖瞧中老爹难处,伸出半只脑袋献计献策,“别忘了,俺还有个表哥,爹还有个亲外甥哩!”
是啊,龙老爹还有个亲外甥,客家本是外乡人,因在龙家村置下地这才落了脚,客家男人娶了龙老爹的亲姐姐,只生了一个儿,客惊华是虬儿宝儿的亲表哥。外甥爹娘死了没几年,家里家外,由他这个亲舅舅帮衬着。
客家儿比妮儿美,比男儿俊,送进忆河做新郎官,龙家村不怠慢河神。
“你不是娃了,你客家表哥还能是个童男子?”龙老爹指着大儿审问。龙虬儿坏笑着胡咧咧,“咱们村里,除了扁担高的大半小子,就剩我那客家表哥不吃奶。”
话落,扁担落在虬儿身上,一劈两半。
女儿能舍,儿子能舍,天漏个窟窿,打个喷嚏,能把人兽全浇透,雨再来,河再涨,来年地不产粮,张开嘴饿殍遍野,无一活口,神仙有灵,小民性愚,为了两岸百姓乡亲,龙老爹再不得已,也只能把外甥儿先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