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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永世

晚上,他们在一条河边歇脚。

玄曄坐在石头上,看着河面。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流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在动。谢见珩在他旁边坐着,也看着河面。

“谢见珩。”玄曄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河里的水,流到哪去?”

谢见珩想了想答道:“海里。”

“海在哪?”

“东边。很远的地方。”

玄曄点点头,目光还落在河面上“那它要流很久。”

谢见珩看着他:“嗯。很久。”

玄曄沉默了一会儿:“本君以前没想过这些。河水往哪流,云往哪飘,花什么时候开。都不想过。”

谢见珩等着他说下去。

“现在想了。”玄曄的声音很轻。“想河水什么时候流到海,云什么时候飘到天边,花什么时候开。什么都想。”

谢见珩没有说话。

玄曄转过头,看着:。“你说,本君是不是变了?”

谢见珩点点头:“变了。”

玄曄皱眉:“变好还是变坏?”

谢见珩想了想:“变好了。”

玄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开眼:“尺骗人。”

谢见珩笑了:“没骗。”

玄曄没说话。他看着河面,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开口:“谢见珩,本君要是死了,你把本君的骨灰撒在河里。”

谢见珩的动作顿住了。

玄曄继续说。“让它流到海里去。本君还没见过海。”

谢见珩看着他。玄曄的目光还落在河面上,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好。”谢见珩说。

玄曄转过头,看着他。月光下,谢见珩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那河水。

玄曄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目光:“本君说着玩的。”

谢见珩没有说话。

那天夜里,玄曄睡得很沉。

谢见珩坐在他旁边,把包袱里的东西掏出来,借着月光看。他把那卷帛书展开,又看了一遍。那些字他已经记住了,可他还是要看,好像多看一遍就能从里面找出什么别的办法。

“施咒者必陨。神魂尽散,归于虚无。无可挽回。”

他把这一行看了很多遍。

然后他把帛书卷起来,放回去。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大,挂在天上,把整个河面都照得亮堂堂的。他想起玄曄说的话,说想把骨灰撒在河里,让它流到海里去。

他看着那条河,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把手伸进包袱里,在最底下摸了摸。

那里有一块玉佩,是他很早以前就准备好的。通体莹白,拇指大小,和他之前送玄曄的那些不一样。这块上面刻了字,很小的字,刻在背面。

他把它摸出来,看了看。月光落在上面,那些字看不太清。他不用看清,他知道上面刻的是什么。

他把玉佩收回去,放回包袱最底下。

第二天,他们继续走。

玄曄走得比昨天还慢。

他不再逞强了,走一段就歇一会儿,歇够了再走。谢见珩陪着他,他歇的时候就停下来,他走的时候就跟着。

走到下午的时候,玄曄忽然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谢见珩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玄曄把袖子撸起来。小臂上有一道裂痕,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弯。不是很深,可很明显,像瓷器上的冲线。

“什么时候有的?”谢见珩问。

玄曄摇摇头。“不知道。”

谢见珩伸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玄曄没有躲,只是低头看着。

“疼吗?”谢见珩问。

“不疼。”玄曄说。“就是看着吓人。”

他把袖子放下来。

“走吧。”

谢见珩没有动。玄曄走了几步,发现他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他。

“怎么了?”

谢见珩站在那里,看着他。玄曄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什么。”谢见珩说。他走上去,握住玄曄的手。

玄曄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你手怎么这么凉?”

谢见珩愣了一下“有吗?”

玄曄点点头:“有。”

谢见珩握紧他的手:“可能风吹的。”

玄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往前走。

晚上,谢见珩没有睡。

他等玄曄睡着之后,把包袱里的帛书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他拿出另一卷,上面写的是施咒的步骤。

“第一,施咒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引,在受咒者神格碎裂至不可逆之时,启动禁咒。过早则咒不成,过晚则受咒者已陨。”

“第二,施咒者需在禁咒启动前,将自身香火尽数渡予受咒者,以为转换之力。香火不足,咒亦不成。”

“第三,施咒者需在禁咒启动后,以神魂献祭,承受天道反噬。献祭之地需为天道所不容之处,如西天禁地。”

“第四,施咒者献祭之时,需心无旁骛。若有半分犹疑,咒毁,二者皆陨。”

他把这些步骤又看了一遍,然后卷起来,放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玄曄。玄曄睡着,呼吸很浅。月光落在他的手臂上,袖子滑下去了一点,露出那道裂痕的一角。

谢见珩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河边。河水在月光下流着,和白天一样慢。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凉得指头发麻。他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里,看着水从指缝间流过去。

他想,他得再快一些。玄曄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时间不多了。

他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走回去。

第二天,谢见珩说想往北走。

玄曄问他为什么。

谢见珩说,北边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听说很灵。

玄曄看了他一眼:“又是听谁说的?”

谢见珩想了想:“药铺掌柜的。”

玄曄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又去了药铺?”

谢见珩的表情很坦然:“路过的时候。”

玄曄没再说什么。两人往北走。

走了三天,到了一座山脚下。山不高,路也不陡,可玄曄还是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歇的时候靠着树干,闭着眼,胸口起伏得很慢。

谢见珩陪着他,不急不催。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玄曄忽然停下来。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谢见珩走过去。

“怎么了?”

玄曄把手伸出来。掌心的裂痕又深了一些,有一道从掌心穿过了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和手臂上那道连在了一起。

“越来越多了。”玄曄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谢见珩握住他的手“嗯。”

玄曄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谢见珩。”

“嗯?”

“本君问你一件事。”

谢见珩等着他说下去。

“你是不是在骗本君?”

谢见珩愣住了。“什么?”

玄曄抬起头,看着他:“你那个办法。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谢见珩看着他,看了几秒:“没有。”

玄曄盯着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些什么。

“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谢见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那我以后换个表情。”

玄曄没有笑。他盯着谢见珩,盯了很久,然后开口:“谢见珩,你要是骗本君,本君不会原谅你。”

谢见珩看着他,一字一句回答:“我知道。”

玄曄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谢见珩跟在后面。

山顶上果然有一座庙。不大,也不算太破,门板还在,屋顶也还在。庙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谢见珩推开门,走进去。玄曄跟在后面。

庙里供着一尊神像,石头的,风化得很厉害,脸都看不清了。只能看出是个坐像,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供桌上空空的,香炉里连灰都没有。

谢见珩站在神像前,从袖中取出三支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然后他退后一步,弯下腰,拜了三拜。

玄曄站在他旁边,看着那三支香:“你又拜。”

谢见珩直起身,“嗯。”

“这次求什么?”

谢见珩说:“求他保佑你。”

玄曄看着他,“你自己不也是神吗?”

谢见珩点点头,“是。”

“那你还求别人?”

“多一个人保佑,总比少一个人好。”

玄曄盯着谢见珩看了几秒,然后别开眼。

“随你。”他走到那尊神像前,也弯下腰,拜了三拜。

谢见珩看着他问:“你拜什么?”

玄曄别开眼:“拜他保佑你。”

谢见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笑了。

两人走出庙门。阳光照下来,山顶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玄曄站在山顶上,看着远处。远处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河流,有村庄,有城镇,一直延伸到天边。

“谢见珩。”他说。

“嗯。”

“你说,海在那边吗?”

谢见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

玄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下山的时候,玄曄走得更慢了。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停下来,扶住了一棵树。谢见珩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玄曄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歇会儿?”谢见珩问。

玄曄点点头。他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大口喘气。谢见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玄曄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的裂痕。

“谢见珩。”他说。

“嗯?”

“本君问你一件事。”

谢见珩等着他说下去。

“你怕不怕?”

谢见珩转过头,看着他。“怕什么?”

玄曄看着他,眼睛盯着他,认真道:“本君死了以后,你一个人。”

谢见珩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怕。”

玄曄愣住了。他没想到谢见珩会这么说。

谢见珩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认真:“所以我不会让你死。”

玄曄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无奈:“你说了不算。”

谢见珩摇摇头:“说了算。”

玄曄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见珩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吧。天快黑了。”

玄曄点点头。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动作很慢。谢见珩扶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

两人慢慢往山下走。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脚下一个村子里借宿。

玄曄很早就睡了。谢见珩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几乎没有了颜色。手臂上的裂痕从袖口露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谢见珩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道裂痕。玄曄没有醒。

谢见珩把手收回来。

他把包袱打开,从最底下把那卷帛书拿出来,展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卷起来,放回去。他又把那块玉佩摸出来,看了看。月光落在上面,背面的字看得很清楚。

“与玄曄永世。”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玉佩收回去,放回包袱最底下。

他躺下来,靠在玄曄身边。玄曄的呼吸很浅,浅得像要没有了一样。谢见珩闭上眼,听着那呼吸声。

一下,一下。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