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惊天动地的变化，是细小的、微妙的、只有他们自己能察觉的变化。
谢见珩看玄曄的眼神，比以前更柔了。
玄曄看谢见珩的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他们还是会渡人，还是会走路，还是会说话。
可每次谢见珩握住玄曄的手腕时，玄曄都会反握回去。
每次玄曄盯着谢见珩看时，谢见珩都会弯起唇角。
有一回，他们在河边歇脚。
谢见珩蹲在河边洗手，玄曄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看着看着，他忽然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谢见珩转过头。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碰了碰他那颗朱砂痣。
谢见珩愣住了。
玄曄的手指落在那颗痣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本君一直想碰碰这个。”
谢见珩没动，任他碰着。
玄曄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手，别开眼。
“行了。”
谢见珩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也碰了碰玄曄的眉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谢见珩碰得很认真，像是在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玄曄的心又开始乱跳。
他握住谢见珩的手，拉下来。
谢见珩看着他。
玄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就一下。
轻得像蜻蜓点水。
碰完他就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了。”
谢见珩蹲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点温热。
他弯起唇角，站起来，跟上去。
之后的日子，玄曄学会了亲吻。
一开始是碰一下就跑，后来是碰完不跑，再后来是碰完盯着谢见珩看。
谢见珩总是由着他。
他亲过来，就让他亲。他盯着看，就让他看。他握住手，就让他握。
有一回，玄曄亲完，忽然问了一句。
“你以前，有过别人吗？”
谢见珩摇摇头。
玄曄愣住了。
“你是慈神之首，活了这么久，没喜欢过谁？”
谢见珩看着他。
“没有。”
玄曄皱眉。
“为什么？”
谢见珩想了想。
“没遇到。”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又问。
“那本君呢？”
谢见珩弯了弯唇角。
“遇到了。”
玄曄的心又开始乱跳。
他别开眼，假装看别处。
可他那翘起来的嘴角，藏都藏不住。
有一回，他们路过一片桃林。
正是春天，桃花开得正好，粉白一片，风吹过就落一场花瓣雨。
玄曄站在桃林边，看着那些花。
谢见珩走到他身边。
“喜欢？”
玄曄摇摇头。
“不喜欢。”
谢见珩看了看他。
“那看什么？”
玄曄指了指远处。
“那里有个东西。”
谢见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桃林深处，有一间茅屋，炊烟袅袅。
他们走过去。
茅屋前，一个老人正在劈柴。看见他们，他抬起头。
“找谁？”
谢见珩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老人家，你一个人住？”
老人点点头。
“婆娘死了，儿子在外头，就剩我一个。”
谢见珩看了看他。
“腿不好？”
老人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你怎么知道？”
谢见珩没回答，只是伸手，在他膝盖上按了按。
老人的眉头皱起来。
“疼？”
谢见珩点点头。
“能治。”
老人愣住了。
他盯着谢见珩，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
“你是神仙？”
谢见珩摇摇头。
“不是。”
老人不信。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腿不好？”
谢见珩笑了笑。
“看出来的。”
他转过头，看向玄曄。
玄曄走过来，在他身边蹲下。
谢见珩冲他点点头。
玄曄懂了。
他抬手，覆在老人膝盖上。
神力度进去。
老人的眼睛瞪大。
“你……你们……”
玄曄没理他，专心渡着神力。
片刻后，他收回手。
“好了。”
老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腿，试着动了动。
不疼了。
他抬起头，看向玄曄，又看向谢见珩，眼眶忽然红了。
他挣扎着要跪下。
谢见珩扶住他。
“不用。”
老人的眼泪流下来。
“恩人……你们……”
谢见珩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活着。”
他站起身，往外走。
玄曄跟上去。
走出桃林，玄曄忽然开口。
“那个老人，你认识？”
谢见珩摇摇头。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他腿不好？”
谢见珩转过头看他。
“感应到的。”
玄曄皱了皱眉。
“那你让本君渡他？”
谢见珩弯了弯唇角。
“你不是会了吗？”
玄曄愣了一下。
他看着谢见珩，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日子，谢见珩一直让他渡人，不是为了让他帮忙，是为了让他学会。
学会怎么渡人。
学会怎么用那些神力。
学会怎么在神力枯竭的时候，还能做点什么。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谢见珩。”
“嗯？”
“你……”
他说不出口。
谢见珩等着他。
玄曄忽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谢见珩愣住了。
玄曄抱着他，抱得很紧。
谢见珩没有挣扎。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玄曄的背。
过了很久，玄曄才松开。
他别开眼。
“走了。”
谢见珩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弯了弯唇角。
“好。”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座山神庙里落脚。
庙不大，香火冷清，神像上落满了灰。
谢见珩在墙角坐下，靠着墙，闭上眼。
玄曄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过了一会儿，玄曄忽然伸手，揽住谢见珩的肩，把他往自己怀里带。
谢见珩睁开眼，抬头看他。
玄曄别开眼。
“地上凉。”
谢见珩看着他，唇角弯起来。
他靠在玄曄怀里，闭上眼。
玄曄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的白发，看着他的眉眼，看着他鼻尖那颗朱砂痣。
他忽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见珩睁开眼。
四目相对。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又低下头，亲在他唇上。
这回不是碰一下就跑。
是真的亲。
谢见珩抬起手，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亲了很久。
久到月亮都移了位置。
分开时，玄曄的呼吸有些乱。
他看着谢见珩，看着他那双比平时更亮的眼睛，看着他被亲得微微发红的唇。
他忽然问了一句。
“谢见珩。”
“嗯？”
“你会一直陪本君吗？”
谢见珩愣住了。
他看着玄曄，看着那双眼睛里藏着的紧张，看着那张脸上藏不住的期待。
他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会。”
玄曄盯着他。
“一直？”
谢见珩点点头。
“一直。”
玄曄没再说话。
他只是把谢见珩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光正好。
山神庙里，两个人相拥而坐，像这世间最寻常的一对。
那之后，玄曄开始变得黏人。
他自己没察觉，谢见珩却看得分明。
走路的时候，他要挨着走。歇脚的时候，他要靠在一起。夜里睡觉，他要把人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像是怕谁跑掉。
有一回谢见珩早起去给一个发急病的老人渡神力，回来时玄曄已经醒了，坐在原地，脸色不太好。
“去哪儿了？”
谢见珩在他身边坐下。
“山下有人病了。”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
“怎么不叫我？”
谢见珩愣了愣。
“你睡着。”
玄曄的眉头皱起来。
“下次叫。”
谢见珩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好。”
玄曄别开眼，没再说话。
可他的手伸过来，握住谢见珩的手，握得很紧。
谢见珩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向他的侧脸。
他忽然发现，玄曄的耳尖又红了。
明明是他主动握过来的，红耳朵的却是他自己。
谢见珩没忍住，笑了一声。
玄曄转过头。
“笑什么？”
谢见珩摇摇头。
“没什么。”
玄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不重，就是轻轻一咬。
咬完就松开，别开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谢见珩摸了摸自己的唇，看着他的后脑勺。
唇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又有一回，他们路过一个集市。
人来人往，热闹得很。谢见珩走在前面，玄曄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谢见珩忽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他回头一看，玄曄站在一个卖簪子的摊子前，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回去。
“看什么？”
玄曄没理他，继续盯着那些簪子看。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被玄曄那张冷脸吓得不敢吭声。
谢见珩看了看那些簪子，又看向玄曄。
“想买？”
玄曄这才抬起头。
“不是。”
他转身就走。
谢见珩跟上去，走出一段，忽然伸手，在他袖子里摸了一下。
玄曄的脚步顿住。
谢见珩从他袖中摸出一枚簪子。
青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莲花，和他头上那枚很像，又不太一样。
谢见珩看着那枚簪子，又看向玄曄。
玄曄别开眼，耳朵红透了。
“本君就是……随便看看。”
谢见珩笑了笑。
他把那枚簪子递到玄曄面前。
“帮我戴上？”
玄曄愣住了。
他看着那枚簪子，又看向谢见珩，看着他含笑的眼睛。
他伸手接过簪子，把谢见珩头上那枚取下来，把这枚新的戴上去。
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他。
戴完，他盯着谢见珩看了片刻。
“还行。”
谢见珩抬手摸了摸那枚簪子，弯起唇角。
“多谢。”
玄曄别开眼，继续往前走。
可他那翘起的嘴角，走路的步子都比方才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