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锐心里一沉，“怎么了，乐航？”
“太贵了。”宋乐航淡淡道，从表盒和精巧程度就能看出手表的昂贵。
“它只是一块手表罢了，我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你，乐航也送了我戒指，我很喜欢。”他握着宋乐航的手，极力辩解，“乐航每回给我买的辣椒酱和零食，在我这里比什么都贵重。它和小蛋糕一样，只是想让乐航开心。”
听了余锐的话，宋乐航“嗯”了一声，接着从物理学院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橙黄色的盒子。
印着品牌Logo的盒子余锐很熟悉，他家里也有几个。
“谢谢乐航。”余锐惊喜接过打开，一条黑白花色的羊毛围巾映入他的眼帘。
实际上余锐不怎么用这个品牌的东西，但从宋乐航这里收到他非常高兴。
“汪！”雪儿叫。
“有你的，没忘了你，雪儿。”余锐笑着拆开另一个礼品盒的包装，是一副带着定制铭牌的皮质胸背，他为雪儿戴好。
宋乐航将卡通造型的U型枕放在地毯上，雪儿好奇嗅嗅，趴在上面。
“雪儿很喜欢呢。”余锐抚摸它毛茸茸的头。
“汪！”雪儿蹭蹭宋乐航的腿。
两人在客厅陪雪儿玩了会儿玩具，然后一起到影音室看电影。
今天看的是圣诞相关的爱情电影，前几年在国际市场很卖座。讲的国外的一名公司破产后自暴自弃，因为车祸事故失忆的年轻流浪汉流浪街头，在磅礴的大雨天遇见好心的社会志愿者的故事。
主人公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慢慢克服挑战东山再起，重拾了人生，不再和人虚与委蛇找到自我。后期主人公也成了一名志愿者，和帮助他的志愿者慢慢成了恋人，最后在圣诞节求婚的故事。
余锐觉得自己有些像主人公。在街头流浪重复每日的工作，心灵居无定所，直到也在那个雨天遇见了宋乐航，他一见钟情。
宋乐航是他的深潭，他的船锚，无疑帮助了他。
他笑自己，这话如果说给乐航听，乐航一定不明所以，所以没必要说出来。
电影在悠扬欢快的外文音乐中落幕，星空顶下，余锐握着宋乐航的手。
“这电影好看吗，乐航？”余锐问。
“嗯，主角像你。”宋乐航说。
“是吗？哪里像我？”他继续笑着问。
“感觉。”宋乐航回答说。
他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间，他本来以为宋乐航不会了解真正的他。
余锐转移话题，又忽然因为电影想到一个问题，内心紧张地问：“如果我像主角那样破产了流落街头，那么狼狈，不是现在的我，乐航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他一直认为财富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存在，有钱才有尊严，才能自由享受人生，圈子里因为破产没钱分手，昔日爱侣今朝落井下石的比比皆是。
宋乐航：“？”
余锐见宋乐航露出疑惑的神情，接着看宋乐航思考片刻后，注视着自己平静地说：“那你和雪儿跟我一起住，我养你们。”
他闻言心化了。
宋乐航又想了想，补了句：“不想再工作就不工作，但买东西要节俭些。”
余锐笑了，内心深深感动，抱着宋乐航，“好，乐航。”
宋乐航轻轻回抱了他。
他幻想他搬进宋乐航的小家，每天给宋乐航做饭，两人一狗的小幸福生活。
不过他不会破产，他不能容忍自己过得像主人公电影开头那样凄惨，甚至拖累宋乐航。
余锐这两年有个想法，离开晟德集团，去开创自己的一番事业。不过碍于曹洛鑫父亲曹安生的面子，他打算过一些年再说。
他亲亲宋乐航的脸。
电影片尾曲结束，温馨的黄色暗灯亮起。
“乐航，我可以亲你吗？”余锐轻抚宋乐航细腻的脸，柔情注视着宋乐航昏暗光线里沉静漆黑的眼睛。
“……可以。”宋乐航深深望着他。
他的灵魂甘愿被这双如深潭般的眼睛吸入，只做他深潭中唯一的一条鱼。
他的唇触到他温润温凉的唇。
乐航的……
他眼角不知不觉落了泪。
分开后，宋乐航用纸巾轻拭他滑落的眼泪。
“乐航，我……”
“嗯？”
“我这样是不是很丢脸？”
“不丢脸。”
宋乐航的脸凑近，余锐的唇上倏然又落下一个柔凉的触感。
他的胸口压抑着。这是宋乐航的回应。宋乐航总是学着他。
他深呼吸，神智回笼，又怕宋乐航不懂感情，只为了回报他。如果真的是如此，他会痛恨自己。
“乐航，谢谢。”余锐温柔笑着说。
宋乐航静静盯着他，神色认真。
“怎么了，乐航？”余锐问。
宋乐航：“我会对你负责的。”
余锐有点懵，事情和他想的不太一样？按理应该是他对宋乐航说这句话。
“好啊，乐航对我负责吧。”他笑笑。
二人分开的夜里，余锐毫无睡意。
我和乐航接吻了。乐航主动亲了我。乐航说要对我负责。
我和乐航接吻了……乐航主动亲了我……乐航说要对我负责……
余锐大脑里不断回荡着这三件事，回味残留的宋乐航嘴唇的触感。
他一定在做梦，为了验证，他狠狠掐了自己手一下。
疼。
他好想去隔壁客房找他。抱着他。
余锐睡不着。
思来想去下，他还是来到了宋乐航住的客房门前。
“乐航。”余锐很轻地敲门，略微忐忑。
门从里被打开，宋乐航看着高大的余锐站在门口，胳膊下抱着一床被子。
“乐航，我能和你一起睡吗？像冬至那天一样。”余锐有点紧张地问。
“嗯。”宋乐航让开位置，把床上的被子缩小一半的空间，让余锐铺被子。
余锐马上铺好自己的被子，宋乐航躺进被窝，他跟着上床，宋乐航关了床头灯。
“乐航……”
“嗯？”
“我能抱着你睡吗？”
“嗯……”
余锐隔着被子，侧身抱着小只的宋乐航，黑暗里闻着他们一样的洗发水香味，心率略高但又很安心。
宋乐航身上大概有魔力，没多久，余锐便睡着了。
想完实验细节推导数据还没睡的宋乐航睁开眼睛，聆听余锐睡觉的绵长呼吸声，感受他健壮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
宋乐航觉得，余锐越来越像一只人型大狗了。
第二天早上，余锐很早醒了，一摸发现宋乐航不在床边。
换好衣服的宋乐航此时正从洗手间出来。
“乐航，你醒得好早。”余锐立马从床上坐起身。
宋乐航：“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余锐下床，想起什么忙撩撩头发，“我头发乱吗，乐航？”
宋乐航走近他抬起手，他配合着低头。宋乐航的手抚过他的发顶，让他想起昨天下午在猫咖时宋乐航摸他的头。
他直起身，看着宋乐航：“乐航，我想抱抱你。”
宋乐航：“嗯。”
余锐抱着小只的宋乐航。
宋乐航轻拍余锐宽大的背，像哄宋县福利院的孩子们。
余锐心满意足地放开宋乐航，“我去换衣服做早饭。不用帮我，乐航。”
快速换完衣服，弄好头发造型，余锐进厨房热饭。
刚才宋乐航抬手的时候，他注意到宋乐航手腕上戴了昨晚他送的手表，他心里很高兴。
那是他前些天在公司中午无意刷偖侈品网站上的新品资讯，一眼看中了这款动偶手表。问国内的门店没货，他便高价加急订货，让专人从国外买来带回国内。
好在宋乐航喜欢。他决定多关注这个品牌。
做好雪儿的鲜食，热完饭，余锐喊沙发旁的宋乐航和雪儿吃饭。
吃了早饭，两人一狗和往常一样开车前往宋县，余锐出门前围了宋乐航送了围巾。
到了宋县福利院，三个孩子笑容灿烂地跑出来迎接。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谢谢大鱼哥哥，我可以用手表给你发消息了，嘿嘿我终于也有了。”小磊得意地竖起手腕展示贴着卡通小贴纸的电子手表。
“谢谢大鱼哥哥。”小佟和小茜道谢。
余锐给宋县福利院孩子们的圣诞礼物就是最新款的儿童电子手表，功能众多，还有一批新的图书。
“不用谢。”余锐笑着抚摸孩子们的脑袋。
“哇，乐航哥哥也有新手表，里面的小动物还会动，好有趣啊！你们快看。”进大厅坐着时，坐宋乐航旁边的小磊眼尖地看到他佩戴的天蓝色动偶手表。
“航航哥哥的表好漂亮。”小茜凑过来看，“是大鱼哥哥送的吗？”
“嗯。”宋乐航小心解下来给三个孩子看。
小磊听了不服输，“哼，我以后也要给乐航哥哥买，要买比这还好的。”
余锐笑了，逗小磊道：“那能不能也给我这个哥哥买一块。”
小佟说：“到时候我们凑钱给乐航哥哥和大鱼哥哥做更好看的情侣款，干脆自己设计好了，茜负责设计，磊找材料，我负责做。”
“同意！”“本人准了！”小茜和小磊附和。
“汪汪。”雪儿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什么，也凑热闹附和。
余锐笑呵呵：“那我和你们乐航哥哥等着了。”
之后孩子们当着宋乐航和余锐的面热火朝天讨论起来，宋乐航没什么表情静静坐着，余锐笑着听他们天马行空讨论，悄悄握住宋乐航温凉纤细的右手，轻轻十指相扣。
宋乐航的手动了动回握，回应他。
余锐心中洋溢着幸福，看着宋乐航清秀的侧脸。
中午余锐在福利院食堂吃了食堂阿姨专门给他做的剁椒鱼头。
由于临近期末考试，一直到晚上宋乐航和余锐都在给高年级孩子讲题补习。
宋院长亲自端着果盘过来给他们吃。
“辛苦了，小余。我看他们这学期文科分数提高了，说你讲的比学校里的老师还好。小航文科不太好，没法教孩子们全科，我也不懂现在的题目，还好有你在。”宋院长感激道。
余锐：“不辛苦，宋叔。”
能帮助宋乐航的弟弟妹妹们，余锐很荣幸，更何况他也很享受这样和宋乐航在一起的时光。
晚上看完星星，小磊问：“下周元旦放假，大鱼哥哥你会和乐航哥哥回来住吗？”
余锐看看宋乐航，微笑对小磊说：“会。”
“太好了！”小磊欢呼，“那春节呢？”
余锐：“也在这里过。你乐航哥哥在哪我在哪。”
“哦耶！”小磊一把抱住宋乐航的腰，开心地笑。
夜晚回谢城的公路上，在福利院院子跑累了的雪儿趴在后座睡着了。
副驾驶的宋乐航抱着装满橘子的物理学院帆布包，缓缓开口问：“除夕你不和家人一起吗？”
被问到的余锐沉默几秒，温和说：“我爸妈在国外，这些年不怎么回来，我们联系不多。”
因而，余锐这些年都是和雪儿自己过，有时带雪儿到国外旅游。
“乐航愿意带我回院里一起过年吗？”余锐问。
“嗯。”宋乐航点头。
余锐爽朗微笑，“那我期待后面的日子了，乐航。”
送宋乐航回谢大老家属院，余锐像往常一样带雪儿上去坐了坐。
雪儿迷迷糊糊被余锐带上楼，趴在宋乐航家的瓷砖地就睡。
宋乐航拿出狗窝，雪儿一卷毛茸茸的蓬松白尾巴躺进去，黑亮的鼻子靠着狗窝呼呼大睡。
他低声说：“雪儿这是玩累了，下午他一直在院子里疯跑，估计是昨天我没带它和我们一起憋的。”
“嗯。睡吧。”宋乐航给它盖上毛毯。
他忽然冒出个想法，“乐航，今晚我能在这睡吗？”
“好。”宋乐航说。
雪儿干得好。余锐内心夸奖雪儿，他原本就舍不得和宋乐航分开。
又可以和乐航一起睡了。当然是纯睡觉，他没别的念头。
两人轮流去洗手间淋浴，余锐先去，他闻到宋乐航给他准备的睡衣有太阳和宋乐航身上同款洗衣粉的味道，不禁微笑。
洗完澡，宋乐航怕吵醒雪儿，为他用低速小风吹头发。
“乐航，等会儿我也给你吹头发。”余锐闭眼感受着宋乐航轻柔的动作。
“嗯。”
等宋乐航进洗手间，余锐打开手机。由于今晚是圣诞夜，很多认识的人给他发消息。
除了郝之蕴、曹洛鑫、王逸和熟人外，莫芋秀恩爱把他穿圣诞老人衣服和穿礼裙的姚青青的合照发社交朋友圈后又单独发给他炫耀，还有两条特殊的消息。
母亲：圣诞节快乐，儿子，我和你爸在斯托利亚南部度假。你生日快到了，有想要的礼物吗，儿子？明年春天我们可能回国待些日子。
X：余先生，您交待的事已办妥。
余锐给母亲平淡回了句“圣诞节快乐”，想了想接着发了第二条。
余锐：我有对象了。他喜欢小动物，不限于玩偶，帮我留意。
他第一次和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的母亲说有对象这种事。华国同性婚姻合法化已有小半个世纪，他热爱旅行的母亲也参加过多回各个国家的同性婚礼。
至于署名“X”的人，他没有点开看，他只知道明天周一时，那日见到的油腻男子将会告别物理学术界。
宋乐航从洗手间出来，湿润的黑色刘海贴在额头上，睡衣领口露出锁骨和少许肌肤。
余锐默默吞了口口水，马上用干毛巾重新擦了擦宋乐航的头发，拿吹风机慢慢吹干他的细软发丝。
收拾好两人关灯躺下。
宋乐航问：“明天早餐要吃什么？”
“我订外卖吧，乐航，我们吃生煎包怎么样？或者你想吃别的什么？”余锐不想宋乐航冬天一大早跑到谢大食堂买早餐，划开手机订餐软件定位到宋乐航家给宋乐航看。
宋乐航看着他手机屏幕上琳琅满目且价格昂贵的餐品，抿嘴淡淡道：“你想吃，我点。”
“乐航……”余锐闻言侧身放下手机，忍不住偷亲了一口宋乐航的脸，“那买食材我来做好吗？家里还有什么？”
宋乐航回忆道：“小麦面粉、橘子、辣椒酱、巧克力。”
余锐失笑，看时间还不算太晚，点开软件生鲜超市的页面，“那我们吃西红柿手擀面吧，乐航？”
“嗯。”宋乐航应声。
余锐一边趁宋乐航要买单前迅速下单，一边想要不要平时多买些食材放宋乐航家里备着。
他选了极速配送，十几分钟后食材就送到了。
余锐在厨房黄暗的油烟机灯光下把送来的现成的鲜牛肉片腌制好放入冰箱，转身对身边跟来的宋乐航说：“肉腌好了，乐航，我们去休息吧。”
重新躺下，他侧身轻抱宋乐航，宋乐航家的老式双人床对他来说并不大，再加上两床厚被子，实际上他觉得挤，有点别扭，但他对这种别扭感到甜蜜。
他生日是一月二号，元旦的后一天，他想着到时候在院里买个大蛋糕给孩子们一起吃。往年郝之蕴和莫芋会包下场地为他庆生，今年他拒绝了。礼物，他只要和乐航在一起就够了。
“乐航，晚安。”
“晚安。”
宋乐航的话音刚落，他的脸上烙上一个熟悉的柔软触感。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骤然加快，撑起身子，“乐航……”
卧室薄薄的窗帘透进月光，微微照亮身下宋乐航白皙的脸庞。
“我喜欢你，乐航。”他温柔抚摸他的脸，他的漆黑的眼睛是一座深不见底的深潭。
他愿意潜入，做一条永远只属于宋乐航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