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坐完亮灯的旋转木马,余锐和宋乐航回了余锐家。
宋乐航没拒绝。
开门时,雪儿朝两人扑上来,然后趴地毯上黑亮的眼珠子委屈巴巴看他们,似乎在控诉他们不带它。
宋乐航坐在沙发抱着雪儿抚摸,掏出鳕鱼肠喂它。
“雪儿,下周我和乐航带你去你喜欢的湿地公园玩,好不好?乐航,可以吗?那边正好还有小吃集市,我们可以去看看。”余锐蹲下身哄它,问宋乐航。
“可以。”宋乐航点头。
“汪!”雪儿开心起来,摇着毛茸茸的尾巴。
周天早上,勤劳的余锐早起**心早餐,宋乐航也早起了。
“我来帮你。”宋乐航走到厨房门口。
“乐航你休息就好。”余锐手里捏着煎饺的花纹,透明玻璃碗里盛着搅好的玉米猪肉胡萝卜馅料。
宋乐航没走,余锐感受到他的坚持。
“那乐航,帮我洗一下青菜,等会儿做青菜瘦肉粥。”
宋乐航听了,到水槽前立刻执行。
余锐看着宋乐航用手仔细清洗青菜的模样,心里有种安定和幸福感。
宋乐航洗好菜,余锐快速包完备用的煎饺,把青菜切碎放进咕嘟咕嘟冒泡的米汤锅里,另起一锅放油煎煎饺。
“乐航你退后些,小心油嘣到你。”余锐温和提醒。
宋乐航后退两步,看余锐熟练地煎一个个雪花脆底,表面金黄的月牙状煎饺,粥也煮好了,厨房里香气四溢。余锐最后做了一份鸡蛋蔬菜沙拉。
接着,宋乐航帮着把早餐和餐具端到餐厅,余锐拿来雪儿的新鲜狗饭放在餐桌边。
“乐航,以后有想吃的就告诉我。”余锐给宋乐航夹煎饺。
“嗯。”宋乐航夹起余锐放的煎饺,咬下脆脆的雪花和外皮,玉米猪肉胡萝卜馅是他最喜欢的。
雪儿在两人边上,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仿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吃早餐的景象。
开往宋县的高速公路上,余锐开着车。
“乐航,冬至日那天我们包饺子吧。还有两周,是周三。如果你觉得耽误晚上做实验的时间,我就煮好了带来。”
宋乐航想了想,“包饺子。”
“好。”余锐笑。
乐航认真思考的样子真可爱。
余锐期待未来的每一天。
到宋县福利院,小县城积了少许雪,在太阳下融化。
余锐和宋乐航按旧到附近的小超市为孩子们买零食,远看店门口聚集了两三个情绪激动的中年妇女正在聊天。
“哎,我早看出来那个老院长不是什么好人,心真狠啊,克扣福利院的孩子们两百万,那么多钱!”
“可不是嘛,这下好了,退休金和财产都没收充公了,他们一家都没脸见人了躲着不出来,活该。我要见到也得朝他吐唾沫。”
“还有那三个出去的凶神恶煞的小子,呸,更不是好东西,偷了上亿,还栽赃陷害老实人,害人家妻离子散。丧尽天良,据说前几年院里有个心脏病小姑娘就是被他们活活吓死的。都抓起来了,判的越久越好!”
宋乐航在积雪的路面停下脚步,一只脚踏在雪融化了的水泥地上。
“乐航。”余锐握握宋乐航的手。
“嗯。”宋乐航缓缓应声,继续向前走。
中年阿姨们见到他们立马收声,笑着打招呼。
“小航回来了,小余先生。”刘阿姨说。
“这就是小余先生吗?你好啊。小航是不是比原先精神了点,看着脸上有点肉了,更俊了。俩人都这么帅。”一个阿姨
“刘阿姨,王阿姨,徐阿姨。”宋乐航问好。
“阿姨们好。”余锐跟着打招呼。
进小超市,宋乐航迅速挑好要买的零食大礼包,和余锐进宋县福利院。
“乐航哥哥,大鱼哥哥!”小磊蹿出来,“快看我堆的雪人!”
“看我堆的,我堆的最拉风。”戴遮阳帽的小佟拉住两人的手。
“屁,我的最拉风!”小磊不服气地说。
宋乐航和余锐被拉到积雪的墙边,两个歪歪扭扭的粗糙大雪人都插着塑料瓶盖鼻子,围着旧毛巾,手由粗树枝和塑料长刀构成。
“嗯,都很拉风,不相上下的拉风。”余锐端详片刻,叉腰评价道。
宋乐航:“……”
“航航哥哥,大鱼哥哥,我也堆了雪人……”小茜说。
余锐转头看小茜一旁堆的雪人,是多个小雪人挨在一起。
最中间略大的两个人模样的小雪人一高一矮拉着手,边上还有一只坐姿的狗狗。余锐认出是他和宋乐航,还有雪儿。
宋乐航温柔摸摸小茜的头,“谢谢,小茜。”
余锐夸奖:“小茜真是心灵手巧。”
小茜害羞。
回福利院大厅,余锐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盒子里有三枚纪念币,分给小磊、小佟和小茜。
纪念币花纹繁复,十分精致。是余锐祖父留下来的一套珍稀收藏品,有价无市。余锐想要感谢孩子们,如果不是他们,他和乐航不会这么顺利在一起。
“谢谢大鱼哥哥!”小磊和小佟开心收下。
“谢谢哥哥,好漂亮啊。”小茜小心地捧在手里。
宋乐航看出纪念币价值不菲,又对他们提醒道:“谢谢。小心收好,别拿出来。”
“知道了,乐航哥哥。”孩子们听话地说。
后面有需要补课的高年级孩子过来,两人暂时分开坐。
中午吃了饭,余锐坐大厅沙发里挨着宋乐航眯了一会儿,呼吸均匀。
醒来他发现身上的毯子换成了花色艳丽的毛绒厚毯子,迷糊间看到一侧的宋乐航正拿着手机。
“乐航……”余锐呼唤。
“嗯。”宋乐航应声。
余锐少见宋乐航看手机的样子,“在看什么,乐航?”
宋乐航沉默片刻,“新闻。”
余锐清醒过来,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他前些天吩咐人处理老院长和那三人,现在不过只是个开端。
“乐航,我昨天也看了。恶有恶报,他们咎由自取。”余锐坐起身,装作事情和他无关,安慰道。
“嗯。”
一整个下午的辅导时间,宋乐航面色如常,余锐却隐隐能感觉出宋乐航和平时不一样。
晚饭时,宋乐航垂着头默默吃饭,宋院长期间来过一次。
“小航,都过去了,多吃点。”宋院长眼里满含担忧,欲言又止。
晚饭过后,宋乐航上顶楼调试天文望远镜,余锐被小磊悄悄叫走。
“大鱼哥哥,院长爸爸说有事和你说。”
余锐和小磊下楼,宋院长等在院子里。
“小余,你也知道新闻的事了吧。我们福利院对不住孩子们,对不住小航。”宋院长似乎比之前苍老了几岁。
“宋叔,不是你的错,你做了很多了。”
宋院长深深叹气:“唉,我只怪我为什么不能早点来上任,怪我那天离开了院里,没能阻止……”
“小余,这些天麻烦你多看着他点,我怕小航……小薇去世后,小航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一个人在房间里,甚至觉也不睡……瘦得脱了相……后面我们没办法了送他去医院打点滴,小磊他们哭着求小航他吃东西他才能吃下一点……”宋院长说着说着,眼里含泪,摘下泛旧的眼镜擦擦。
“过了大半年,小航才勉强振作起来学习,幸运考进了谢大。后面几年和梦一样,小航一次次拿回来奖学金……小航是我这辈子的骄傲,我怕他再陷进去,唉……”
余锐听着,心狠狠揪起来,“宋叔,我会看着乐航的,你放心。”
“那就拜托你了,小余。”宋院长双手握着余锐的手恳切道。
回到顶楼宋乐航身边,雪儿和孩子们围着宋乐航。
“大鱼哥哥,你蹲坑蹲好久啊,怎么现在才回来~”小磊打掩护道。
余锐:“咳,是吗?我最近有点便秘。”
看时间不早了,两人驱车回谢城。
车里放着舒缓纯音乐,余锐边开车边想该对宋乐航说些什么,只憋出一句:“乐航,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告诉我。”
说完又觉得自己笨,以乐航的性格怎么会主动说。
宋乐航转头看他,“别吃辣了。”
余锐乖乖道:“乐航,我下周不吃辣了。”
“嗯。”
车快开到谢大老家属院时,余锐冷不丁开口:“乐航,我想喝热糖水。”
宋乐航:“好。”
到宋乐航家,小房间里依旧那么整洁,泛旧的家具仿佛跨越了时间宁静存在着。
“汪汪。”雪儿摇着尾巴进屋,嗅到一股令它不喜的气味。
“怎么了,雪儿?”余锐问。
一只黑猫跑到宋乐航腿边蹭蹭,“喵。”
余锐惊讶,这只黑猫是老家属院里的流浪猫,他还看宋乐航喂过。
“乐航,你收养它了吗?”
宋乐航摇头,“下雪冷,它进来一段时间。师姐在找领养。”
说完,宋乐航进厨房开灯烧水。
余锐想,他的乐航真善良。
雪儿一声不吭紧盯着黑猫似乎在防御,黑猫一溜烟跑进厨房。
“雪儿,好了好了。”余锐摸摸它的毛绒绒脑袋。
几分钟后,宋乐航端着马克杯和碗回来,把杯子给余锐,饮水碗放在雪儿面前的塑料凳子上。
雪儿低头用舌头喝水。
余锐发现带色块图案的马克杯和他在家用的一模一样,上次来没有发现过,是宋乐航特意为他买的。
虽然对余锐来说,花钱随意买个上千的杯子是件很普通的事,但平日节俭,衣服都不舍得买的宋乐航愿意为他花钱和费心,他倍感温暖。
而且雪儿喝水用的碗同样是狗狗专用的,质量看起来很结实。
“谢谢乐航。”
余锐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温热的糖水,是最平常不过的白糖冲水。大概是福利院没资金的时候的一种做法,余锐却觉得那么甜。
“乐航。”余锐喝完,暖意漫过胸口。
“嗯?”
“我们去吃夜宵吧。”余锐温和笑,“乐航,可以陪我吗?”
宋乐航:“可以。”
余锐带着宋乐航开车到谢城大学商业圈的一个小巷里。
小巷亮着不少食店招牌,余锐牵着宋乐航进了一家放着怀旧流行乐,灯光通明的老火锅店。
店内坐满一半客人,余锐选了角落。
“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提供狗狗的鲜食。”服务员说。
“汪。”和宋乐航坐一起的雪儿叫。
“那要番茄肥牛锅双人套餐,再加狗狗鲜食,甜品上红豆大福,饮料热果茶。”余锐点餐。
这家宠物友好的火锅店他在谢大上学时来过两次,后面成了连锁店,味道和品质不错。
他不想回去,不愿让宋乐航在黑夜里独自待着。
很快服务员送上大福、热果茶、炸薯条、鱼丸、小菜和满盛肥牛与蔬菜红彤彤的芝士番茄锅。
雪儿的鲜食碗食材新鲜。
余锐倒好热果茶放宋乐航手边,用湿毛巾温柔擦拭宋乐航纤细白皙的手。
乐航的手真好看。
他同时欣慰宋乐航手没有从前那么瘦了。
没十分钟,桌上的番茄锅咕嘟咕嘟冒泡,芝士融化在肥牛和蔬菜、丸子上,浓郁的番茄味扑鼻而来。
“乐航,快尝尝。”余锐夹了好多肥牛和一段甜玉米到宋乐航小碗里,“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在家里做。”
“谢谢。太多了。”宋乐航淡淡道,开始吃。
在怀旧流行乐和人们的说笑声里,余锐看着慢慢吃东西的宋乐航,店里飘荡着食物的温暖香气。
见宋乐航正常吃饭,余锐稍微放下心,吃起来。
吃完,宋乐航先行付了钱。余锐无奈。
“乐航,今天累了吗?”他问身边牵着雪儿走的的宋乐航。
由于两人一狗吃得太饱,便沿着夜晚的商业圈街边散步。
宋乐航没回答。
“乐航,”余锐牵着宋乐航的手,“我可以做你的依靠吗?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我好吗?我想被你依靠,我这样说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余锐就后悔了,害怕宋乐航讨厌他。他觉得自己真幼稚又急躁。他们才正式交往一周而已,宋乐航又是极为独立的人。
“没有。”宋乐航抬头注视着他说,“你很好。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马路上车水马龙,余锐被这双如深潭般平静的漆黑眼睛望着,心里既甜蜜又悲伤。
让他甜蜜的是宋乐航的肯定。
让他悲伤的是宋乐航的坚强。
“怎么了?”宋乐航问。
余锐低身抱紧他,眼角湿润,闭上眼。宋乐航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宋乐航,微笑说:“没什么,乐航,突然想抱抱你。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宋乐航应声。
余锐开着车把宋乐航送回谢大老家属院楼下。
分别前,余锐再次抱抱宋乐航。
“晚安,乐航。”
“晚安。”
余锐鼓起勇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了他一直以来想做的事,飞速轻吻了宋乐航的右脸。
“乐航,会讨厌吗?”余锐心跳如擂鼓。
宋乐航直直望着他,问:“不讨厌。这是情侣交往要做的事吗?”
余锐的灵魂似乎要被这双漆黑的眼睛吸入,“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乐航,如果你觉得勉强……”
下一秒他的脸上感受到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宋乐航踮起脚吻了一下他的脸。
“乐航……”他不敢置信。
他一定是在做梦。难道他真的在做梦?
“嗯。晚安。”
宋乐航说完,转身进了单元门内,留下余锐。
不知过了多久,雪儿咬住余锐的裤脚拉扯着。
“雪儿!雪儿!乐航亲我了!”余锐兴奋地一把抱起雪儿转圈。
“汪汪。”
余锐最后看看六楼602室宋乐航家亮灯的窗户,笑着离开了。
回到家的余锐淋浴,回想老家属院里宋乐航踮脚亲他,心里一阵激动。
出来吹头发时,他发现头上的泡沫没冲干净回去重洗。
洗好吹干,余锐躺在黑暗的房间里辗转反侧睡不着。
打开手机一张张地欣赏宋乐航的照片,直到凌晨三点半,余锐不知不觉睡着,早上醒来时手机电量耗尽早已黑屏了。
工作日,谢城市中心晟德集团大楼的午休时间。
余锐在休息室捧着手机和宋乐航发消息。
余锐:乐航,中午我还是吃的那个餐厅的家常菜。
宋乐航:嗯。多吃蔬菜水果。师姐刚才说谢谢你点的甜品。
余锐回小狗说“好的”和“不用谢”的可爱表情包。
余锐:乐航下午还是做实验吗?
宋乐航:不。带本科生和研究生组会。
余锐:那王逸也会去?
宋乐航:嗯。
余锐内心发言:我也想去。好想见你,乐航。
此时的公司食堂中。
“我琢磨不透老大啊,上周还那么严格,这周的老大怎么满面笑容,要我重写的方案现在不用写了,改改就交上了。”
“我说过了,恋爱中的男人~”
“诶,我悄悄和你们说,周六的时候隔壁部门我闺蜜去游乐园玩,结果遇到了总监和一个矮个子的男学生!”
“男学生?是总监的弟弟吗?周末去游乐园挺正常吧。”
“路上两人牵着手!我有照片!”
“真的假的?!快给我看看!”
于是余锐和宋乐航在游乐园的牵手照,当天下午迅速疯传在余锐部门下属们的小群里。
下午余锐快下班时,莫芋贱嗖嗖地跑过来。
“呦,余总监,周末去和小朋友干嘛了?你看看这是什么?”莫芋晃晃手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余锐一看,是他和宋乐航的游乐园牵手照,不禁问:“你哪来的?”
莫芋:“什么哪来的,我手底下一个小妹妹群里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都不告诉兄弟我一声,我不得和晕大头为你庆祝庆祝。走走走,今晚去他那,你交代清楚,咱仨不醉不归,别想着跑!”
余锐只得被莫芋押到郝之蕴的酒吧咖啡厅,郝之蕴做了一些烤串和小食拼盘。
三人久违地单独聚在一处,放松地边吃边喝。
“喝。”郝之蕴调好一杯新的酒,推给余锐。
莫芋急了,“快说啊,老余。”
余锐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他有段时间没碰酒了,“我和乐航,我遇到他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想想和乐航初次相遇,再后来去宋县福利院。
“纯纯渣男发言,想想那些个喜欢你的,比如可怜的洛鑫弟弟。”莫芋嬉笑。
渣男?余锐不否认,不认同。
余锐说:“我对洛鑫没想法。”
郝之蕴:“臭芋头,别打岔,听老余说。”
余锐大体讲了讲他们的事,没说宋乐航和福利院的过往。
莫芋震惊得金丝眼镜都歪了:“啥?我滴乖乖,连嘴都没亲过?老余居然是纯情少男挂……我知道你从前没和那些人有过,还以为是你有‘隐疾’,我没敢问,合着是瞧不上啊。”
余锐:“……”
郝之蕴:“老余一直那样。说‘隐疾’,你有老余也不会有,瞅你的白斩鸡身材。”
莫芋反驳:“我可没,我和青青好得很!什么白斩鸡,我这标准的男神薄肌,你那种大肌肉有几个女孩喜欢。”
余锐眼看他们要掐起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