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刻意绕开了几段传闻中不太平的路,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康拉德独自闷在马车厢里,靠着厢壁闭目养神。
外面传来几声脚步,有人敲了敲马车门。
他睁开眼,坐直身体,推开车门。卢西恩站在外面,身后是雷莫那辆马车的影子。
“怎么了?”康拉德看清是他,又靠回厢壁上。
卢西恩笑着钻进来,反手把门带上。
“都要回去了,怎么还不开心?”他在康拉德对面坐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康拉德没动。
卢西恩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下去。
康拉德正低着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戒。戒指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柔和的光,被他用拇指轻轻转着。
“圣座还真是有心。”卢西恩倾身,抓起他的手凑近看了看,又塞回他膝盖上,“你们现在相爱了,这样还不够呀?”
康拉德没说话。
卢西恩往后一靠,翘起腿,“自从知道你的恩赐之后,这一切可就瞒不了我了哦。”
他笑了笑,“不过你跟圣座说清楚的话,应该会更好吧?在此之前,你们也……”
“我只是因为第十一席的话担心。”康拉德打断他,扭头看向窗外。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卢西恩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外面是缓缓掠过的田野。
“你和莫德雷,”康拉德忽然开口,声音很平,“真的想好了吗?”
卢西恩收回视线,唇角那点笑还在,却淡了些,“这你就不要管了吧?”
康拉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好。”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那枚戒指。拇指一圈一圈地抚过银质的戒圈。
卢西恩盯着他侧脸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挪到他旁边坐下。
车厢不大,两人肩并着肩。
“想要这样就把我赶走是不可能的。”卢西恩声音放轻了些,“我只是来陪着你,省得你太过煎熬。”
康拉德侧过脸看他。
卢西恩已经把目光转向窗外,“现在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喊你的。”
康拉德却伸手出窗,朝车队前方示意停车。
跟着他的精锐部队首领立刻明白了意思,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坐骑牵到马车旁。康拉德接过缰绳,翻身上马。
“你带着他们回教皇宫。”他低头看向从车窗探出头的卢西恩,“我要先走一步。”
“这里最应该注意安全的不是你吗?”卢西恩皱起眉。
可康拉德已经一夹马腹,策马远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风里。
他握着缰绳的手上,那枚银戒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箍在无名指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触感。
不是勒痛,是一种催促。
像是在替他传达另一个人的担忧。
康拉德把马催得更快了。
圣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城门如旧,街道如旧,连空气中都是熟悉的气息。他松了口气,策马直奔教皇宫最靠近北翼的那扇门。
分开不过半个月。
可他已经等不了了。
马蹄在北翼门前停住。康拉德翻身下马,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候着的侍从已经小跑着迎上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缰绳。
那人低着头,手却在微微发抖。
“圣徒大人,”侍从的声音有些发紧,“快去看看圣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