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卡斯伯特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以前是父亲的房间。现在归他了。
房间里的陈设已经按照西里尔的要求重新布置过，蜡烛燃着，床铺干净，书案上的纸笔整齐。只有那幅东部的巨幅地图还挂在墙上，和前主人活着时一模一样。
卡斯伯特站在地图前，出了神。
西里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旁。两人并肩站着，沉默了很久。
“西里尔，”卡斯伯特终于开口，“我觉得我像个骗子。”
西里尔侧过脸看他。
卡斯伯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烛火下，那双被反复洗过的手干干净净，指缝里一丝血迹都没有。
“所有人都以为我杀了我父亲。”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敬我，怕我。他们……”
“不是你杀的。”
西里尔打断他。他转过身，伸手环住卡斯伯特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
卡斯伯特顺势抱住他，双臂收得很紧，脸埋进西里尔肩窝。那双手落在西里尔背上，手指微微蜷着，攥住他后心的衣料。
“瘟疫的源头是达恩家族拨出去的粮食，现在源头断了，瘟疫也消失了。”
西里尔贴在他耳边，“前公爵死了，但大家还在生活。你还有信服你的军队，卡斯伯特，还有愿意跟着你的人。”
他顿了顿，“你还有我。”
卡斯伯特松开他，想要抬头好好看看这张脸。
可西里尔的手先一步抬起，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
嘴唇碰上嘴唇。
这个吻起初很轻，像试探，像安抚。西里尔的唇瓣柔软温热，轻轻贴着，没有急着动。卡斯伯特怔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将他往怀里又带近了几分。
唇瓣厮磨间，呼吸渐渐重了。西里尔的舌尖探出来，小心翼翼地描过卡斯伯特的下唇。卡斯伯特闷哼一声，张嘴含住，有些笨拙地回应。他尝到西里尔唇齿间残留的蜂蜜水味道，淡淡的甜。
西里尔的手指插进他发间，微微收紧，把这个吻压得更深。卡斯伯特被拽着低下头，呼吸全乱了，只觉得心跳擂在胸腔里，又重又快。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时，嘴唇上还沾着亮晶晶的水光。
卡斯伯特把脸埋进西里尔颈侧，呼吸还没平复，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皮肤上。西里尔也不催他，手指顺着他后脑的发丝。
“父亲带着玛丽公主去解除婚约了，”西里尔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软，“罗伯特战败，已经答应了。”
卡斯伯特没动。他把西里尔困在墙壁和自己胸膛之间，双臂收得很紧，像抱着什么一松手就会消失的东西。
西里尔抬手，捧起他的脸。
烛火下，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眼眶微微泛红，像忍了很久的泪终于退潮后留下的痕迹。
西里尔刚要开口，卡斯伯特却先说话了：“我答应过你的。成年礼之后……我们才……”
他声音有些含糊，说到后半句就说不下去了。
西里尔弯了弯嘴角。他用指腹轻轻梳理卡斯伯特蹭乱的额发，把那几缕翘起来的金毛按下去。
“我们的神使大人，”他眼里带着笑，“不是很快就要动身去圣城了吗？”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壁炉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汗水在皮肤上渐渐冷却，心跳从狂乱归于平缓。
卡斯伯特侧过身，低头吻了吻西里尔的额头。
“我去叫热水。”
西里尔闭着眼点了点头，累得不想说话，只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卡斯伯特披上睡袍，拉响了床边的唤人铃。侍从动作很快，不到一刻，一个大浴桶就被抬了进来。热气腾腾的水面漂着玫瑰花瓣，淡淡的药草香弥漫开来。
他试了试水温，把西里尔从被子里捞出来，轻轻放进水里。西里尔靠在他怀里，闭着眼任他摆弄，偶尔因为碰到酸软的地方轻哼一声。
卡斯伯特帮他擦洗干净，又把人重新抱回床上。
西里尔黏黏糊糊地靠进他怀里，手臂搭在他腰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别动，我帮你涂药。”卡斯伯特轻哄道。
“哼……好痛。”西里尔缩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没躲开他的手。
上完药之后，卡斯伯特却没有入睡，他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浮雕，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他。
关于父亲、继承，以及未来的迷茫并未消失，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地板。
卡斯伯特坐在床边，身边停着一辆小推车，上面摆满吃的。
西里尔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疼……”声音闷在枕头里，软绵绵的，带着刚醒的鼻音。
卡斯伯特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中午了，吃点东西吧。”
西里尔眨了眨眼，神智慢慢回笼，“居然已经中午了……”
他坐直身体，扭头看了卡斯伯特一眼，又重新软回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先喝汤，加一些……”
“肉桂粉。”卡斯伯特接过话，从容地舀起一勺，吹了吹，喂到他嘴边。
西里尔张嘴喝下，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
“回房间的时候碰到卢西恩，”卡斯伯特又舀起一勺，“他说他的衣服还在你这里。”
“什么！”
西里尔一口汤呛住，猛地咳起来。卡斯伯特赶紧放下碗，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帮他顺气。
“那天……咳……那天过来找你，”西里尔咳得眼角泛红，“他确实给了件衣服给我遮阳。”
他缓过气来，又补了一句：“他才不缺那件衣服。先吃东西。”
卡斯伯特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继续端起碗喂他。
西里尔张嘴接下，刚咽下去……
门口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卢西恩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我有要紧事。”
西里尔动作一僵。
他飞快地把卡斯伯特手里的碗夺下来，往餐车上一搁。
“公爵大人，”卢西恩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开门了。”
“你快——下去！”
西里尔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把身后的卡斯伯特往床下推。
卡斯伯特被他推得踉跄一步，站在床边还没来得及走开，门已经被推开了。
卢西恩站在门口，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
卡斯伯特只好笑了笑，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手边就是床头柜，走也不是，站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