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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追踪溯源 3

卢西恩和西里尔钻出地道口时,天光已经大亮。晨雾未散,阳光从林叶间斜斜切下,在地面投出细碎的金斑。

卢西恩眯眼看了看天色,随手脱下身上那件白色外袍,往西里尔头上一罩。

袍面上用金线绣满了细密的金钱鸟纹样,鸟羽层叠,在晨光下泛起奢华而耀眼的流光。

“遮着点,”他语气轻松,动作却仔细地将绣满金纹的布料拢好,“要是晒伤了,你们家那位小神使可要找我算账。”

外袍的白色底料被阳光穿透,金线绣纹在其上投下隐约的、晃动的影子,能朦胧看见卢西恩侧脸的轮廓,以及他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时城中已传来隐约的嘈杂。小卡斯伯特率领的骑兵队早已突破城门,马蹄声与号令声在街巷间回荡。少年神使披着那身素白披风骑马行在队伍前方,鎏金色的眼眸沉静如初。

连日征战下来,许多士兵看向他的目光已带上信服。

不只是因为身份,更因为他在阵前从不退缩的姿态。

城里的平民早已被战火耗尽了力气。大军一入城,他们大多沉默地放下手中东西,退到路边,眼神里满是疲惫与麻木。

康拉德事先安排好的几位神父此时已开始忙碌,引导人群往临时搭起的棚区去,分发黑面包与清水,低声说着安抚的话。

康拉德站在主道旁一处石阶上,远远看见卢西恩和西里尔从林边走出,尤其是西里尔头上那件绣满金线鸟纹的白袍,在晨光下实在醒目。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转身对身旁的副官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朝两人走来。

“城里还需要安抚,”康拉德声音平稳,“莫德雷整军结束后会过来。”

他目光在那件奢华的白袍上停了停,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唇线抿紧,什么都没多问。

“这种善后的事我可不在行,”卢西恩笑着把西里尔轻轻往前推了推,“法官大人一路都在惦记神使呢。不如你带这只小白鸽去见他?”

他说这话时,朝康拉德极快地递了个眼神。

康拉德看向西里尔,“维克斯利跟我来。卢西恩,等莫德雷回来,把事情和他说清楚。”

西里尔心下一转,立刻明白康拉德指的是他们假意投靠达恩家族这一局。

小卡斯伯特从城堡正门踏入时,大厅里已经安静了大半。

冲在前面的骑兵早将这里扫过一轮,血迹在石板地面上蜿蜒成细长的暗河,有几处还未干透,映着头顶天窗落下的光,泛出湿冷的亮色。

他握紧长剑,一步一步往里走,靴跟敲在地砖上,空荡荡地回响。

他还来不及细看周围,身后骤然炸开一声怒吼。

剑风破空而来,直直劈向他的后背。小卡斯伯特本能地侧身,甲胄承下那一击的力道,震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他回过头,达恩公爵握着剑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布满血丝。

父子二人隔着几步远,在遍地狼藉中沉默地对视。

不过两秒。

小卡斯伯特将剑柄又握紧了些,虎口勒得发白。他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只听见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两人同时扑向对方。

剑刃相撞,火星迸溅。小卡斯伯特的剑锋斜斜划过达恩公爵的手臂,布料裂开一道长口,血珠从裂口渗出来,起初只是细密的一线,随即迅速濡湿了衣袖,一滴滴落在地上。

达恩公爵吃痛退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全是黏腻的红。他抬眼看过来,目光里有愤怒,惊愕,还有一些小卡斯伯特读不懂的东西。

少年神使握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再进一步,还是就此停手。

而达恩公爵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他咬牙再度扑上来,刀锋直劈面门。

小卡斯伯特仓促举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再放下剑时,楼梯上只剩一道仓皇的背影。

他追上去。

达恩公爵停在楼梯拐角的窗前,背对着他,从披风边缘撕下一截布料,低头一圈圈缠紧仍在淌血的手臂。

动作有些笨拙,父亲不是惯常用左手的人。

日光从窄窗斜照进来,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肩背上。

小卡斯伯特站在原地。

他想起无数次在王宫。

一个质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袍子,远远躲在廊柱后面,从缝隙里望父亲的背影。

父亲从不回头。父亲从不知道他在那里。

小卡斯伯特没有出声。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握着长剑的手上。

那手被冰冷的铁甲层层覆盖,指节分明。他望着这双手,竟觉得陌生。

这不是那个在王宫里偷偷擦眼泪的孩子的手。

达恩公爵没有回头。

“你……一直是一个很特别的孩子。”

小卡斯伯特怔住。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达恩公爵正看着他,不是从前那种审视,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的眼神,而是在看一个人。

他的剑,袖口沾着血。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沉默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锁子甲,白披风,银十字勋章,还有那双曾经躲在柱子后头偷看他的鎏金色眼睛。

如今这双眼睛不再躲了。

达恩公爵垂下视线,慢慢将剑刃搁在袖口上,擦拭掉上面未干的血迹。

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瞬间拖得更长一些。

然后他抬起眼,平静地说:“那么,决斗吧。”

可小卡斯伯特刚一抬手,剑锋还未及递出,达恩公爵已经撞了上来。

那动作太决绝,不像偷袭,更像蓄谋已久的奔赴。小卡斯伯特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一声沉闷的钝响。

剑刃穿过血肉,穿过骨骼,从父亲的背后透出,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湿光。

他低头。

父亲就在他面前,那么近。

近到他可以看清那双眼睛里倒映出自己呆滞的脸。近到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不是攻击。是支撑,也是告别。

“只有……”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去,又像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信任你。”

小卡斯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想喊那个十几年没有喊出口的词,可喉咙像被灌满了铅,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西里尔的声音,急切、越来越近……

可他听不清。

他只听见父亲的血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力道慢慢地松下去,像退潮时远去的浪。

那只手始终没有收紧。

自始至终,父亲没有拥抱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