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号角碾碎了本应在夜晚响起的祈祷钟声。
康拉德此行隐秘，只带了一小队精锐，却架不住敌方人多势众，潮水般涌来。
康拉德、雷莫与小卡斯伯特在前方抵住那些意图刺杀的披甲铁骑，刀剑相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卢西恩和西里尔则守在后方，身后那扇木门正被不断撞击。
另一队铁骑试图前后夹击。
西里尔举起□□，银灰色的眼眸紧紧锁定正与小卡斯伯特缠斗的骑兵。弓弦将绷未绷之际，一只手从旁伸来，稳稳按下了弩身。
“你是想帮忙，还是添乱？”卢西恩的声音在厮杀声中显得格外平静，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淡淡扫过战局，“万一误伤了自己人……”
西里尔急急转头，鎏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与刀光：“那就这样看着？卢西恩，你不去？”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投向正与两名骑兵周旋的雷莫。
卢西恩了然，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放心好了。要是他们连这几个杂兵都应付不了，还谈何保护我们？嗯？”
他的语气轻松得仿佛眼前并非生死搏杀，而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演练。西里尔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中既急且怒，却又怕自己贸然出手真会误伤小卡斯伯特，只得紧握弩身，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被狠狠撞开，木屑飞溅。前方三人闻声俱是一震，想要抽身回援，却被面前的敌人死死缠住。
电光石火间，卢西恩动了。
他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西里尔颈侧。银发的法官甚至来不及惊呼，眼睫一颤，便软软向前倒去。
门外涌入的铁骑并未趁机攻上，反而在最前的两人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西里尔即将触地的身躯，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
一名骑士长越众而出，对着卢西恩恭敬抚胸：“亲王殿下，我等奉命接您回去。”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正在缠斗的铁骑如同收到无声的指令，瞬间收势后撤，如潮水般退入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里尔！”小卡斯伯特的嘶喊划破寂静。他眼见西里尔被扶走，目眦欲裂，就要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是雷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拦住了他。
“放开我！”小卡斯伯特奋力挣扎，鎏金色的眼眸几乎喷出火来。他猛地转身，长剑直指雷莫咽喉，“你们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
卢西恩在门口驻足，回身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没有歉意，没有解释，只有近乎挑衅的凉薄。他不再停留，转身步入门外浓稠的夜色，绣着金线的衣角在风中最后一闪，便彻底消失。
雷莫僵在原地，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钉住了。他甚至没顾上小卡斯伯特抵在喉前的剑尖，只是望着那空荡的门口，半晌无言。
小卡斯伯特怒极，手腕一抖就要刺下。
好在康拉德的穿甲剑及时递出，剑身一挑，格开了这含怒的一击。
火星迸溅，映亮三人各异的神情：小卡斯伯特的愤怒与恐慌，康拉德的凝重与审视，以及雷莫眼中深沉的、难以解读的震动。
雷莫终于动了。他缓缓抬手，并非拔剑，而是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织物。
小卡斯伯特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卢西恩的手帕。精致的蕾丝边，昂贵的丝绸料子，一角还绣着戈德温家族的纹章。它被保存得极好，甚至没有多少褶皱，此刻静静躺在雷莫宽大的掌心，像一句无声的证词，又像一个荒谬的嘲弄。
小卡斯伯特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气怒攻心，竟一时噎住，不知该再骂些什么。
良久，雷莫收紧手掌，将那方手帕攥入掌心。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小卡斯伯特，望向卢西恩消失的方向，声音低沉嘶哑，“我们可以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