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天还去骑马，也不怕着了风寒。”
时弄意撑伞站在时弄月帐门外，远远地就看他穿过雨幕骑马过来。
时弄月下马，把缰绳马鞭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兵，伸手扳过时弄意的肩，推着他进帐：“哥你怎么来了。”
“光听了你一句话，也没见到你人，就过来看看。”时弄意从床头给他找新衣服扔给他，又去找干沐巾，“赶紧擦一擦，把湿衣服换下来，我之前让人煎了姜汤，现在去要一盅。”
姜汤入口辛辣，时弄月苦着脸喝完了：“哥怎么知道我淋雨了啊，还提前煎姜汤。我走的时候也打伞了啊。”
“平安身子弱，这两日骤冷，我怕他冻着，就让人煎着给他喝。谁知道你发什么瘟要去淋雨。”时弄意责备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平日里教的是防祸于先，你倒好，追着风寒后面跑，生怕不生病。”
一阵寒风过，吹得时弄月浑身发冷。
他咳了两声，只觉得喝进胃里的姜汤被他咳得翻涌了起来，火辣辣的，烧得心都疼了起来。
时弄月低头盯着时弄意的靴子，不敢抬头：“要不说长兄如父呢，哥辛苦了。弄月以后再也不会了。”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时弄意的手隔着一层干沐巾擦着他的头发。
时弄月听他道：“不擦干要头疼了。儿时你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去淋雨，今日是有什么烦扰的事吗？”
“没事了。”时弄月笑了笑，“就一点小事。没事了。放心吧哥。”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
*
“陛下，晚风寒，还是先回殿中吧。”福公公在皇帝身后苦口婆心地劝着。
朱由枫正值壮年，可惜积劳成疾，身子已经很不好了。
他咳了两声，摆了摆手：“无妨。”
“陛下啊。”福公公是从小跟着朱由枫一起长大的，看着他从皇子变成太子，看他登基，看他诸事烦扰，日日勤政，一直到如今这副病弱模样。
“大伴，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朱由枫不想为难他，转身往殿中走，“也不知松儿如今如何了。”
“小殿下聪颖，定然不会有事。”
“大虞如今……”朱由枫又猛咳了一阵，福公公在他身后轻轻拍着。
“大虞如今，”朱由枫缓过气来，继续道，“当真还能转圜吗……罢了。大伴，把松儿送来的信拿来给朕看一看吧。”
“小殿下既然和宋将军商量这一出，肯定有自己的考量。陛下不必多忧心。”福公公把那盘龙匣子拿过来，走到朱由枫身边宽慰道。
“松儿，唉，松儿自是很好的。说到底还是朕这个父皇不称职，才叫他要这样百般谋划。”朱由枫看着信纸上扎的松针，怜惜道，“松儿身为皇子，看似身份尊贵，实则可能还没有寻常人家的孩子快活。这孩子从小就沉稳，皇后走后更沉默了，朕甚至都没见过一次他如其他孩子那般撒娇。”
“小殿下沉稳是好事，陛下忧虑过重才不好。”福公公在旁边细细地劝道，“陛下身体好了，小殿下才不忧心。”
朱由枫长叹了口气，望向皇城重叠斗拱下露出的一点天空，轻声道：“惟愿吾儿平安。”
*
“平安？”时弄意站在平安床边，低头看着他，“起来了。往日你这个时间都该起了。”
平安迷瞪瞪地看了他一眼，嘟嘟囔囔道：“唔……时弄意……主君……”
时弄意：……
好久没人叫他时弄意了呢。
这是什么？睡迷糊了然后说出了心声？
原来他平时在心里叫我时弄意吗？
调皮，有点可爱。
“主君！”平安猛地坐起，震惊地看着时弄意，眼神陡然清明，“我方才有没有……”
“有，”时弄意看着他，笑得有点愉快，“叫我时弄意？”
“主、主君。”平安抿了抿唇，眼巴巴地看着时弄意，伸出双手摇了摇时弄意的右手，撒娇一般道，“主君生气了吗？”
纵使不是第一次见了，时弄意还是不得不说，平安撒娇的技巧简直是出神入化，叫人一看了他那滴溜圆的眼睛就发不了火。
“没有，起床吧。”
“主君最好啦！”平安笑得眉眼弯弯，直起身就抱住了时弄意的腰，“那我可以偶尔，我是说偶尔，喊主君的名字吗？”
虽然被平安撒娇抱过好几次了，自己也主动抱过，但是平安每次抱上来的时候时弄意还是会哑然一瞬，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今夕何夕。
平安还在继续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弄意，抱着时弄意的腰摇头晃脑：“主君主君主君！可以嘛可以嘛可以嘛~”
“好好好，可以。”时弄意无奈，又脸热地补充了一句，“咳，周边无人便可。”
他正要抬起手推开人，平安却把他搂得更紧，像只粘人的小猫一样在他腰间蹭来蹭去：“时弄意时弄意时弄意！”
时弄意抬起的手顿了顿，还是放到了平安扭来扭去的头上揉了揉，等平安一叠声时弄意喊完之后缓慢而坚定地推远了平安，面色镇定道：“再蹭下去头发还要不要了。起了。”说完转身就走。
平安坐在床上看着他缓慢走远的僵硬背影，心下大笑。
好生坚定的落荒而逃啊。
等那落荒而逃的人关上帐门，他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念道：“时、弄、意。”念完又无声地笑了许久。
*
越往北上，受到的抵抗就越大。
时弄意总有一种对方忽然有了一个极为了解自己的人坐镇的感觉。
难道是自己习惯的打法已经被摸清楚了吗？
时弄意眺望着眼前绵延的山脉，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不对。
明天不能这样打。
他皱了皱眉，信手抽了一张纸在上面画了起来。
“怎么了？”平安端着碗坐到了他身旁，“主君喝口茶？”
时弄意接过茶喝了一口：“没什么，我忽然有点想法。”
“什么想法呀，关于明日的那一仗吗？”平安歪了歪头。
明日的一切布置都是平安交代的，虽然时弄意看过各项都没有问题，但是总觉得心是悬着的。
他这段时间总感觉被人摸透了，所以一般都会问手底下其他人的看法，虽然胜了几场，但是畏手畏脚的，都是小胜，太慢了。
他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再多的粮草也经不起这样的耗费。
对面知道我的打法真的是因为了解我吗？
他忽然又想起来了段明玉带的兵不干净。
那次之后他虽然有心防备一些人，但是……
时弄意摇了摇头。身为主君，不应该这样逐个怀疑过去。更何况这么多人，混入两个细作的可能不算小。
算了，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
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这句话原本是说仕途不得意的，但是这里没有这个意思，时弄月的不得意和仕途无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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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