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弄意再一睁眼,看到的是时弄月因为凑近而显得有点过大的一张脸。好在时家人长得都不错,他和时弄月也过于熟悉,这样看着也没被吓到。
不过饶是没被吓到,他在看清时弄月的那一瞬也开始头痛。
果然,时弄月见他醒了,登时眼眶一红,俯身趴他身上大嚎:“哥!”
“欸,”时弄月几不可察地一叹,“在呢。”他抬手揉了揉埋在胸前的那颗脑袋,“哭啥呀,我这不好好的吗?”
“一点也不好。”时弄月摇头,抬头看他,眼泪还汪汪的盈在眼眶,“我这才走五个月,哥你怎么瘦成了这样。”
“打仗么不是,忙嘛。”时弄意知道自己身体情况,虽说没想到自己会当众晕倒,但也清楚自己没啥大毛病,撑着床坐了起来,“也就是劳累过度而已,再加上这段时间吃得有点少,没大问题的。”
医官也是这么和时弄月说的,可时弄月明白,时弄意这段时日恐怕压根就没吃多少东西,才会瘦成这副模样。
先年时弄意刚患病,吃不到闻不到味道时也这样食不下咽了许久,后面一点点慢慢强迫着自己吃,这才慢慢能吃下东西。
谁曾想,离开了朱慈松,他竟又吃不下了。
时弄月长长地叹了口气:“哥,你睡了一天一夜,急着找你的事情我帮着处理了些……朱慈松现下被关入了沼狱,你要去见一见吗?”
“平安……他毕竟是前朝的君王,好吃好喝地供着就行,”时弄意轻微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见他了吧。他恐怕也并不想见我。”他撑起身,从床上坐起来,“弄月,登基大典可在准备了?”
“还没。”这话题转得生硬,可时弄月还是顺着他说,“兹事体大,还是得等哥你来定。”
“其实不必。”时弄意看向时弄月,微微笑了笑,商量似的,“这三年哥实在是有点太累了,再加上我这个病又好不了,弄月,这个皇位你来坐吧,让哥歇会儿。”
时弄月震惊:“哥,你在说什么啊?你才是我,是我们的主君啊。”
时弄意答非所问,走神一般地自言自语:“我当年起义,说是要为民除害。其实一路上由我而起的杀孽,不知能堆满几座城池。宋开玄死前说我是个屠夫,也确有几分道理......”
“一派胡言。”时弄月极不赞成地打断,少有地大声反驳了时弄意,“他宋开玄就是一个愚忠之人,满脑子的君臣,看不到百姓。哥,他说的话没有道理的。”
时弄意靠着床头,长长地舒了口气:“我也是真的累了,弄月。而且无论我当初是为了什么,起兵谋反便是有违伦常,倘若再有人宣扬我的病是报应,本愿留下的那些可用的旧朝臣子可能也会动摇。新朝需要一个年轻康健的君主,而不是一个邪魔。”
时弄月只摇头:“哥,你才是我的主心骨。”
“只不过是我较你年长,才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时弄意揉了揉弟弟的头,“况且三年间我送走了那么多人,如今终于得闲,也该回西北给他们的家里人一个交代。再说了,”看话题太沉重,时弄意又转开了,“当皇帝还要娶妻,这也非我力所能及之事啊。”
“有昭昭啊。”时弄月抿唇,“就算是换成我,我也会立她为太子。”
“看昭昭喜欢什么吧,她要是想当将军,就给我来教。她要是想当皇帝,就给你做太子,她要是都不想,做个公主也是有享不够的荣华富贵。弄月,不用担心你娶妻生子后昭昭会受欺负,实在不行,还有我护着她呢。”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时弄月偏开头,没敢看时弄意,“我志不在此。哥,我有心上人了。”
这倒是时弄意未曾想到的,看他这幅神色,试探着问道:“男子?”
时弄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在时弄意还要继续问时赶忙道:“哥,别问了。”
问出来了,你又不高兴。
时弄意若有所思,倒是真的放过他了。
*
沼狱的环境自然是不太好,不过伙食倒是没有短了他。
朱慈松一开始还当是什么断头饭,吃得倒是冷静,吃完之后等了半天也不见毒发。再等一会儿,又来一盘“断头饭”。
就这样吃了几天,没人审他,也没人来看他。要不是狱卒每日都送来饭食和水,朱慈松都要以为自己被遗忘了。
他本来还数着日子,渐渐的就过得混乱了起来,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有时候感觉醒了很久也不见饭送来,有时候又感觉刚吃完没多久就有人送来下一顿了。他问狱卒,可没有人敢答他的话。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被开门的声音吵醒。
朱慈松坐了起来,就算是在狱中,他的身形也挺拔如松柏。
来人是时弄月,跟在后面的狱卒给他拿了凳子坐下,又轻而快地出去了。生怕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朱慈松看着他孤身一人,心里有一点微妙的失望和诡异感。
“他不在这。”时弄月淡声。
朱慈松望着他,忽然明白心下的那一股诡异感从何而来,时弄月这一身明黄,显然不是亲王的形制。他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显,只问:“时弄意怎么了?”
时弄月看着他,忽而一笑。
朱慈松在军中和他相识那么久,从未见他笑得如此冷然。
只听他声音淡淡:“你一剑冲着他心口去的时候不慌,现在慌什么?”
朱慈松没和他分辩,因为也分辩不了什么。
他的所作所为没有什么苦衷,没有人硬逼着他去捅那一剑。他也确实是冲着杀人去的,只不过事与愿违罢了。
可那时他是太子。
现在他不过一介罪臣,身上家国重担早已烟消云散,又怎么不会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平安呢。
平安啊,平安。
“你夺了他的位?”朱慈松所想的也就是想一想罢了,那些酸人心思说出来,像是另有所图。
时弄月没有否认,似笑非笑:“你是在担心他吗?”
朱慈松没有开口。
“你知道吗,”时弄月依旧是那样似笑非笑的表情,“自你的大虞国破之后,他只下了两个命令。一个是让朕当新朝的皇帝,还有一个,”
时弄月顿了一会儿,吊足了胃口才道:“是要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他说完便站起身,声音淡淡,“他真喜欢你啊。自你走后,短短一年,他瘦的几近脱相。不然,皇位怎么会到我的手上呢。你说是不是啊,平安?”
朱慈松没管称呼,只盯着他:“你对他做了什么?”
时弄月一耸肩,没说话,俯身出了狱门,走了。
阴暗潮湿的刑道里回荡着朱慈松的怒声:“他可是你哥!时弄月!时弄月!!!”
“我当然知道他是我哥。”时弄月轻声呢喃,缓缓从沼狱阴湿的牢房出来。
时弄意就在门口等着他:“陛下。”
其实每次时弄意这么喊他,时弄月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但也没办法,这已经是时弄意妥协后的结果了,不然他还要行礼,还是时弄月说感觉会折寿才阻止了他。
“没事儿,哥,”时弄月摆了摆手,“我看了,人好着呢,还变白了,哥你放心吧。倒是你,见人的最后一面是被人捅,如今还这么担心人家,可真是宅心仁厚哈。”
时弄意摇了摇头,也没反驳,只是笑:“回宫吧。”
其实前文有一点点暗示哦,现在不知道大家看出来了没,时弄月喜欢的是时弄意哦(对手指)。
但时弄意现在不知道,他若有所思也思不到自己身上。
时弄月故意误导朱慈松,其实就是气儿不顺。你捅我哥!你居然捅我哥!我哥还担心你吃不饱穿不暖!可恶!可恶!!!
昭昭前面简单地提到过,大名时剑昭,是时弄玉(三弟)的女儿。
明天最后一章应该就是正文完结啦,所以我说很短嘛。之前我改文案的时候想了想,连攻受都删掉了,因为就他们这关系,压根没有区分攻受的必要(捂脸)。但是真要是有IF线的发展,还是时弄意是攻,平安是受哦。
今天也是一只求收藏的小乌云
下一章包甜的,相信我(眼神坚定)。完结倒计时1。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