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坐着干吃呀,咱这多才多艺的圈子,出个节目吧!”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导演组立刻跟着起哄。
“佳宜姐!佳宜姐!”
沈棠也不怯场落落大方发移步到圈子中间,火光映衬,如同她万众瞩目句的人生。
民宿老板热情的抱来热瓦普,艾力也把达卜挟在臂弯里凑过去。有人顺手将另一面达卜塞给林晚星,她不会打,只能抱在怀里,按照节奏轻轻拍。
异域风情的弦乐响起,沈棠折腰如柳,随着拍子翩翩起舞,旋转、回眸,纯白的针织裙在光影里盛放,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她是独得上帝偏爱的,美的不可方物。
一舞结束,沈棠做了一个优雅谢幕,全场安静了几秒,才想起欢呼。
“唐影!唐影!唐影!”
果不其然,下一个就是陆时深。
陆时深站起来时,林晚星正抱着达卜坐在火光外侧。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时深起身的瞬间,视线似乎和她对上了一下。
就一瞬。
隔着很长很长的夜色,看不清深浅。
“我没什么舞蹈天赋,唱首歌吧。”陆时深说,他缓步走到篝火圈的正中,服务生递给他一个话筒,握在他手里是如此的优雅。
何维立刻带头起哄“难得啊,大家手机都拿稳点。”
陆时深低头试了试麦。前奏响起,是一首小众情歌。
【那最好的情节是你在我身边想把你写进人生的交卷让柴米油盐变得很特别没有你的时间是空白页想要一镜拍全色彩填满影片你就是我的最佳主演......】
他的声线低,歌词从篝火旁缓缓铺开。
柴米油盐,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入行这些年,他跟着通告辗转于城市、剧组、酒店和机场,行李箱常年摊开,衣服还没来得及收进柜子,下一张机票已经送到手机里。偌大的房子一年也住不了几天,冰箱是从不通电的,厨房干净得连个蟑螂都养不活,盐糖更是不分。
从前他并不觉得这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工作把时间切得很碎,抵达和离开都有人安排,也就不用费心想一盏灯该为谁留着。
可现在他想安定下来了,漂泊够了。
歌声百转字字真切,他自顾自的唱着,坐着的听众有的在拍摄、有的在随着节拍摇摆,沈棠眼里的神清很复杂,是自己都难以拆解的困惑。
众人皆视的目光中,落在他眼里的,只有林晚星蹲坐在蒲团上,两个手拖着微红的脸,头发随意的披在肩膀上,细碎的火光映在琥珀一样的眼底,痴痴的看着他。
可能是新疆的夜太凉,她有点鼻塞,连带着脑子也不怎么好使,懒得思考。
从陆时深站起来开始她就移不开眼了,夜色掩护着,她毫不避讳的看着他,什么也不去想。
火光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深,那颗小痣在眼尾若隐若现。他独特的低沉的音域传的很远,似是咬着她耳朵一般,也不不知看了多久,一朵火星子在她眼前噼啪的炸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俩就这样对视力很久。
林晚星心口猛地一跳,仓皇的垂下眼。全乱了,呼吸、心跳,都逼得她脸红。
雷鸣的掌声里,陆时深单手伏胸,像中世纪的绅士一样鞠躬。起身时嘴角噙着笑意,那是从未属于他的明媚。
陆续又有几个主创展示了才艺,林晚星却无心欣赏了,她心里很复杂,她对自己的心意供认不讳,也一直抱着远观的心态。她心里有预期,这场喜欢是没结果的。身份差距,家庭观念。她甚至都不清楚她在这个行业能干多久,也许过不了两年就会按照家里的意思去考公或者介绍一个国企单位上班。
珍惜现在相处的时间就好了,没结果的事她从不愿意努力,她不是能量很足的人。尽管所有人都说她性格外向,实际的真我是外强中干。
自从她出事,陆时深的重重动作,她有点怀疑,陆时深是不是也有些喜欢她。这让林晚星原本旁观者的心态泛起一丝动摇。
陆时深落座后,沈棠很自然的递给他一瓶水,导演拉着沈棠和陆时深说话,郎才女貌,不知导演说了什么,两人相视一笑,沈棠虚掩着嘴,肩膀被笑意带着轻颤,陆时深低着头,眼尾依旧是微笑的弧度,这些都落在林晚星的眼里。
最佳主演。
没错,她才算主演。
又自作多情了,怪他长着那样的深情眼,叫她错误解读。
酸涩的心情涌上来,林晚星不再看他,勒令自己不要闹笑话。
她端起那杯酸马奶,一口气喝了大半。
凉意压过喉咙,脸上的热却一点没退。
禾木过来蹭她好几次,她伸手摸它,摸着摸着,忽然觉得头有点晕。
定是禾木太兴奋,动作太快了,看的她眼晕。
篝火晚会最终在众人围着火跳舞中结束。
人群散得很慢。有人收拾乐器,有人压灭火堆,也有三五成群往回走的。陆时深被生活制片绊住说了会话,再转身去找林晚星的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可能已经回去了,他想。
何维也是放松了,拉着大熊一直喝,结束的时候两人患难兄弟似怎么也拆不开,被周宽拎回房间。
艾力早早的被爸妈喊去收拾残局,他走的时候急匆匆的把牵引绳塞给林晚星,让她帮忙把禾木牵回一区杂物室门口。
林晚星领了任务就牵着禾木出了热闹的人群,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离开暖烘烘的篝火,她还是晕乎乎的。
原本安静的夜起了风,吹的她头疼。
一定是感冒了。
禾木倒是精神得很,一路摇着尾巴在她前面左右溜达,还在它常去的地方标记了一处地点。林晚星把它拴好后,揉了揉它脑袋:“晚安,禾木。”
禾木看着她,汪了一声。
她头晕的厉害,只想快点回房间睡一觉,一区和二区离得不远,可这民宿做了很好的景观,灌木丛里的小路弯弯绕绕的,葡萄架也是一片连着一片,她努力回忆着禾木带她走过的近道。
果然,没一会儿,就到了房间门口。
只是房卡怎么都刷不开。
她低头看了看卡,又仰头辨认门牌。数字在昏黄的廊灯下重成了两层,晃来晃去。
她看了看右边的窗子,没错,把头第一间。
她又试了几次,门锁都没有反应。禾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在旁边汪汪叫,嘴里还叼着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像是钥匙扣。
“你也帮我开门啊?乖禾木。”林晚星很认真地蹲下去看它。
禾木把东西往她手里拱。
林晚星捡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东西不大,边缘圆钝,晃动时会反出一点淡紫色的光,像极光色的碎片。她醉得看不清,只觉得亮晶晶的,还挺好看。她顺手塞进口袋,又开始拿房卡扣门缝。
禾木急得围着她转,一直呜咽。
散场的时候陆时深没看到林晚星,心里总是不踏实,洗漱完,又给林晚星发了几条消息。
月亮:明天和我们坐一辆车。
月亮:早上别自己搬东西。
月亮:车队出发前先来我这边。
月亮:看到回我。
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陆时深看了一眼时间,披上运动外套就出了门。
刚走到一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禾木急促的嘤叫声,那声音和平时撒娇很不一样,短促,着急。
陆时深脚步一顿,快步循声过去。
走廊尽头,林晚星正和储藏间的门较劲。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拿房卡往门缝里怼,头发被夜风吹乱,外套拉链也歪着。禾木在旁边急得来回转。
他两步并作一步跑过去。
“林晚星!”
低沉的嗓音落在夜色里,像一道忽然亮起的灯。
林晚星头也不抬:“我房间门开不开了。”
“……”
陆时深看了一眼门牌。
一区储藏间。
“你房间不在这边。”他的轻笑一声,声音里还带了点宠溺,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是我房间。”林晚星很固执,还抬头又辨认了一遍走廊尽头的窗户,“没错,就是这。”
陆时深闻到她身上一点淡淡的酸马奶味。
这是喝多了?不至于是酸马奶吧?
“你喝了多少?醉成这样。”
“我没喝酒。”林晚星认真纠正,“是马奶。”
陆时深闭了闭眼,差点笑出声。
“酸马奶也会醉。”
林晚星根本没在听他说什么,叽里呱啦的,转身继续和门较劲。
陆时深伸手握住她的肩,把人轻轻转过来,掌下衣料单薄,她被他碰得晃了一下,额头差点撞上他胸口。
“看清楚了。”陆时深微微俯身,“我是谁?”
林晚星仰起脸,眯着眼,努力聚焦。
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下。
“怒..时深。”嘴有点瓢。
陆时深心口猛地乱了一拍。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晚星一直很有分寸。陆老师、陆老师,叫得规矩又清醒。从来没有连名带姓的叫过他,这是第一次。
还是在醉得眼波涣散、站都站不太稳的时候。
“真好看。”她又补了一句。
陆时深捏着她的肩,深深的看着她,内心翻涌。
禾木在旁边汪了一声,像是在催他。
陆时深回神,先给阿宽发了条消息。
陆时深:一区一楼走廊到我房间这段,半小时内监控处理一下。林晚星喝醉走错楼,我送她回房。
阿宽:好。
他又给何维打电话。
没人接。
陆时深看着面前摇摇晃晃的人,脑袋很重一样直往他胸口靠,低声叹了口气。
她现在这个状态,走是走不回去了,送回二区要穿过半个院子,万一再遇见哪个多事的。
他俯下身,把人打横抱起。虚浮的脚底突然悬空,林晚星清醒了一顺赶紧攀上他的脖子。触感温热。
“我抱你回去。”
林晚星慢半拍地抬头:“去哪?”
“先去我房间待会,要是何维醒了就送你回去。”
“哦好。”
她答应得很乖。原本以为会拒绝他的。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嗯我说。”
她比他想象中还轻。酸马奶的味道混着她身上熟悉的奶檀香,轻轻绕上来。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陆时深燥的嗓子发干,手臂收紧了一点。林晚星被挤的有点不舒服,下意识的网上蹭了蹭。
鼻息时有时无地落在下颌,他做了一个干涩的吞咽。
玄关柜上放着林晚星的备用房卡。陆时深进门时扫了一眼,顺手推到了最里面,玄关上的绿萝很茂盛,把那张单薄的卡挡的很严实。
他把林晚星放到沙发上。
她手里还攥着自己的房卡,嘴里嘟囔着。
“让你不要当房卡,你不听……被人刷来刷去,还刷不开...不争气...”
陆时深倒了杯温水回来:“什么不争气?”
“后悔了吧,不听话。”林晚星把房卡举起来,控诉得很认真.
陆时深听的云里雾里,这都什么跟什么。
说完,她反手把房卡扔了出去。
陆时深反应了会,这是发脾气了?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很少见林晚星发脾气。被乔安妮刁难,被沈棠针对,被威亚摔下来,她都没见过她发过一句牢骚,总是先把问题揽到自己身上。
原来她的小脾气是这样,小猫一样,可爱的紧。
陆时深弯腰捡起房卡,放到桌上。
“林晚星。”
她不应。
“林晚星。”他又叫了一遍。
她终于抬头,视线慢慢落回他脸上。
陆时深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刚才叫我什么?”
“陆时深。”
软糯的声音好听的紧,他贪了。
“再叫一遍。”
林晚星歪着头看他,像是在分辨这是什么要求。过了几秒,小声而郑重地说:“陆时深。”
陆时深唇角动了一下:“好看吗?”
“好看。”她答得很快,“特别好看。”
很少有人用好看来评价他,这个圈子里一水的俊男靓女,他一直觉得皮相是最不值得夸耀的,可林晚星讲出来就是很受用。
“你喜欢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林晚星突然坐直,身体跟着往前栽。两只细白绵软的手胡乱抓着支点,以下就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前拉了一把。
陆时深伸手护住她的腰,指腹隔着衣料停在她侧腰,盈盈一握。
林晚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有喜欢的人。”
像是得到了一个不及格的试卷,感觉很不好。
“谁?你喜欢谁。”
“月亮。”
她说这两个字时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
陆时深看向窗外,是上玄月,猫爪一样,亮的不行。怀疑林晚星到底有没有听懂他在问什么。
“你...”
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秘密,说了就藏不住了。”
算了现在这样能问出什么来,于是换了种哄小孩语气。
“月亮知道你喜欢它吗?”
林晚星摇头,像是自言自语的说。
“太高了,我够不到的,看看就好了。”
陆时深怕她抓不住再从沙发上栽下去,一手握住她拽着他衣领的手腕,脉搏很快。和他的心跳一样快。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林晚星的眼眶翻着红,水汪汪的看着他,眸子中他的倒影如此清晰,娇嫩的唇像夜里盛放的蔷薇花瓣,盛着一层微薄的光,很快能凝结出露水。
夜太静了,陆时深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大如雷鼓,仿佛催促着他品尝蔷薇的柔软。
她未施粉黛,却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漂亮,他一向是知道的,只是从没有机会像这样端详过,软糯恬静,红起脸的时候我见犹怜。
像是某种远古禁咒,他在那一汪倒影里越凑越近,彼此的鼻息混在一起。
“好渴..”
陆时深身子一僵,嗤的笑了,他什么时候这么没定力了。喜欢都未曾说出口,差一点就犯了错误。
之前倒的水已经凉了。
他慢慢把林晚星扶好靠在沙发上,自己去弄蜂蜜水。玻璃杯碰到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握着杯沿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端着水回到客厅。
也不知是不是民宿的地摊太厚了,脚底下有点软。
等他端着水回来的时候,林晚星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靠背里,红晕未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