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冬阳打开房门,入目是两双拖鞋,一双男款一双女款,这两双拖鞋是她跟宋义一起去超市买的情侣款。
宋义在感情中是高需求者,相比线上交流,他更喜欢人在身边,可以陪他一起吃饭一起旅游,做什么都想两个人一起,而她则需要一定的个人空间,她无法忍受两个人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那会让她无法呼吸。
他们两个在恋爱中有许多不一样的观念,比如同居,关于同居的分歧最终以偶尔到对方家中留宿解决,虽然她没有跟宋义同居,但跟同居已经差不多了,她周末到宋义那边陪他,宋义想要她陪伴的工作日来她这边住。
她蹲下身,把这两双拖鞋放到鞋柜最下层,拿了另外一双拖鞋出来换上,钥匙放在玄关柜,包和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径直往卧室走去。
她边走边给黎南阙转账发消息,随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拿上睡衣,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把换下的衣物丢进洗衣机,然后去吹头发,她的一切步骤犹如往常,只不过少了宋义的声音,他在的时候打游戏的声音,他不在的时候打电话的声音。
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宋义存在过的痕迹,没分手时他们也不是天天住在一起,可是她却感觉今天的房间格外安静。
阳台上平时毫无存在感的洗衣机发出的声音分外清晰,吹风机的声音也震耳欲聋,好吵,吵得她心烦意乱。
姜冬阳才把头发吹到七成干,就把吹风机收了起来,她靠坐在床头,仰望天花板,就这么发着呆,静静等着洗衣机停止运行。
她跟宋义是在她大四那年认识的,当时她进宋义所在的公司实习,两个人分属不同部门,业务上没有直接对接,所以平时几乎没什么交集,实习两个月,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有一次她加班到很晚,暴雨突如其来,她没带伞,本想着打车回去,结果暴雨天气影响交通,到处都在堵车,打车软件上显示她前面排了一百多单。
就在她想着去楼下便利店买把伞,步行一公里去坐公交车的时候,宋义出现了。
“走吧,我开车来的,我送你回去。”
对方笑意盈盈,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走到她身边,语气十分自然,仿佛他们是很熟的朋友。
宋义长得不错,家庭条件好,性格也很开朗阳光,热爱社交和运动,在公司很受欢迎。
她跟宋义不在同一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他经常把他周边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跟公司领导也能插科打诨,似乎没有他搞不定的人际关系。
他是天生的社交中心,即使他们从未说过话,她也知道对方。
说实话,姜冬阳很羡慕宋义这种社交能力,她好奇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别人什么话他都能接住,而她就总是不知道怎么接别人的话才妥当。
她每天独来独往,上班一心处理工作,由于社恐加疲惫,下班也不参与同事们的活动,就连办公室里的人说八卦她都无动于衷,与同事的关系仅维系在上下班时的打招呼上,其它办公室的人不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都很正常。
并非是她想刻意冷落别人,她只是怕她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把气氛搞砸。
“谢谢,不用了,我坐公交回去就行。”
面对宋义的帮助,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他们不熟。而且本来就已经加班到这么晚了,路上还堵车,宋义送她还不知道是否顺路,如果不顺路,送完她再回家会很麻烦,她不喜欢麻烦别人,即便是顺路她也不想坐对方的车,因为她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没事儿,走吧,我这人最爱助人为乐,千万别跟我客气。”宋义不由分说将她拉到地下车库,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宋义车上了,人怎么能外向热情到这个地步呢?
“你住在书香嘉苑是吧?”宋义系上安全带,笑着问道,很是开朗健谈。
姜冬阳十分诧异,她跟宋义并没有说过话,更遑论告知住址:“你怎么知道?”
对方打开导航,启动车辆,哈哈一笑:“你跟同事聊天的时候我听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
可是那都是她刚进公司时候的事了,当时大家为了拉近距离,同办公室的同事曾问过她一些个人问题,比如有没有对象,老家是哪里的,现在住在哪里之类的。
当时还有同事告诉她,她住的地方没有直达公司的公交车,要么转车,要么得去稍微远些的公交站坐车才行,如果有条件,可以换个更方便的地方住。
“你好文静啊,在朋友面前也这样吗?”
“啊,是吗?我可能确实话比较少。”
姜冬阳性格慢热,不擅长与人沟通,也不爱跟人沟通,尤其是私下里交流日常。她无意窥探别人的生活,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被打扰。
除非工作必要,她在社交场合一般不会主动开启话题,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是在发呆,实则大脑一刻也没停止运行,或是在观察别人,或是在思考人生。
比起人生的参与者,她更享受当一个观察者,根据对方的言谈举止和一些小细节猜测对方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观察总是比参与更简单。
很显然,宋义是个典型的E人,她的回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无聊,对方却仍能够滔滔不绝地跟她聊下去。
从她的住址聊到那附近的美食,还有这座城市好玩的景点,热门的冷门的,感觉他无所不知无处不晓,哪里都去过,真的精力满满。
本来宋义送她回家她就够不好意思了,再对对方冷淡就特别不礼貌,她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回答不要那么寡淡。
于是一个问一个答,再加上宋义时不时分享自己一些有趣的经历,这一路的氛围竟然变得十分和谐。
姜冬阳头一次觉得跟人闲聊这么舒心,不用因为怕气氛尴尬费尽心思找话题,她的回答在她自己看来并不完美,对方也能接住她继续往下聊。
这段因暴雨堵车变得漫长的路程并没有姜冬阳预想的那么难熬,甚至还很快乐。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姜冬阳开口:“就在前面门口把我放下就好。”
“别呀,都送到这里了,也不差那两步,我肯定送佛送到西。你没带伞,外面下这么大的雨,怎么能让你淋着回去呢?”
宋义娴熟地把车朝地下车库的方向开去,姜冬阳感激对方的周到,同时也感到些许不安,因为对方付出了时间、精力还有油费,直接给宋义钱似乎很不恰当,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还才合适。
刚停好车,姜冬阳还没来得及解开安全带,宋义就把微信二维码递到她眼前,对方的笑容在阴冷潮湿的地下车库显得特别明媚。
“加个好友吧,周末可以一块儿出去吃饭,我知道很多好吃的餐厅。”
姜冬阳思考两秒,正好可以请宋义吃饭还了这个人情,于是掏出手机来加上:“我加你了,今天麻烦你了,外面下着大雨,你回去路上千万小心些。”
她下车退到一边,等宋义开车离开。
对方拿着手机操作,十分迅速地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笑着冲车窗外挥手:“好,放心,我开车技术好着呢,外面挺冷的,回去吧,明天见。”
姜冬阳挥挥手,也笑:“好,明天见。”
看着宋义开车离去,姜冬阳站在原地思考:为什么宋义对待每个人都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为什么加班到这么晚,他还能这么精力满满?他的精力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她想不明白。
姜冬阳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楼上,连洗澡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她洗澡、吹头发、洗衣服一套流程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真正躺到床上就得快十二点了,第二天还要上班……
只是想想就又疲惫了三分,她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拿着换洗衣物去洗澡,如果不是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她还能再拖一会儿,不是因为懒,是真的累。
那个周末姜冬阳跟宋义去了他推荐的一家餐厅吃饭,宋义抢着买单,姜冬阳最终没付上钱,对方笑得很开心,说不能跟女孩子第一次出来吃饭就让女孩子买单,下次再让她请回来。
对方开车送她回家的人情还没还上,又欠了对方一顿饭……
一来二去,两人一块儿出去吃饭的次数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从相识到熟稔,他们之间的人情账始终没有扯平。
实习快结束的时候,宋义又一次约她出去吃饭,吃完饭送她到楼下的时候,突然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鲜花。
“都说恋爱要从一束鲜花开始,你温柔内敛,聪明善良,工作认真,我十分真诚地向你表明我的心意,姜冬阳,我喜欢你,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男朋友吗?”
那段时间宋义确实给姜冬阳带来了很多快乐,让她在灰暗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浓烈的偏爱,让她的世界变得充满色彩。
姜冬阳看着对面朝她递花的阳光大男孩,微笑着接过那束花,轻轻点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要听明确的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宋义的声音里满是温柔的引导。
“我愿意。”她是第一次如此明确表达自己的情感,不够坚定,也不够大声,但对面的人很高兴,姜冬阳也笑起来。
“那我可以拥抱你吗?”
宋义直白的话语让姜冬阳十分脸红,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着低下头。
“嗯?可不可以呢?回答我,阳阳。”宋义弯下腰,故意从下方跟姜冬阳对视,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
阳阳?以前宋义都是跟公司其他同事一样喊她冬阳,突如其来的亲密称呼让姜冬阳的脸红得更厉害,她把头垂得更低,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过宋义不给她这个机会,还在不停追问:“可不可以抱呢?阳阳?还是你更想让我喊你宝贝?小宝?亲爱的?”
姜冬阳被磨得没办法,无奈道:“可以抱,就喊我阳阳就好了。”相比起另外几个肉麻的称呼,还是这个更能让人接受。
猝不及防被拉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对方的手揽在她背后,头埋在她颈侧蹭来蹭去,像只热情小狗:“阳阳宝贝好乖啊,好可爱,我好喜欢!”
……应该评价他得寸进尺、没皮没脸?姜冬阳挂着羞涩的笑容,把脸埋在对方肩头。
无需猜测揣摩,爱意直达心底,她喜欢这样直白的表达,也享受这样鲜活的爱意。
尽管她十分清楚,这段感情大概率不会达成完美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