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灯全都亮着,秦江野一进门就见到江芸端坐在沙发上,在等他回来,一脸有话要说的架势。而且是必须要说清楚。一贯都是这样让人窒息。
这个家明明什么都好,从来没亏欠过他,生在这种家庭一切都该知足,可他就是不高兴,很不高兴。
明明那么好的心情,一回来就让人这么不高兴!
“你去哪儿了?”
“没去哪儿。”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你订婚!今天不一样!”江芸气的站了起来。
秦江野走到楼梯口,像泄了气似的觉着很没劲,说:“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这样,昨天是这样,今天是这样,明天也还是这样。”
江芸一下子站了起来,刻薄道:“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人家什么都不图你的吧?”
“你就这样天天监视我,不累吗?”他甚至根本想不出会是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告密,恐怖如斯。
“一个连学都不好好上的蠢货,你这就爱上了?”
秦江野忽然就想起上次带浅浅过来让她被羞辱,母亲也是这样瞧不起人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是,我爱上了,我爱死了,行了吧!”其实他根本不会去想这种可笑至极的问题,他不过就是想做一些自己心里真正想做的事,让自己舒服点高兴点。
很难吗?就这么难是吗!
“行,我知道你的,你是我生的,我最了解你,你可以爱,你以后爱上哪儿爱上哪儿爱去,把她给我弄走!越远越好!不要让晴晴知道。”江芸拿出那副当家主母的架势,对他严厉警告:“秦江野,你知道我的脾气,我不会给你太多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吧。”
以往面对这些,江芸的态度是:他玩归玩,不投入感情就行。这次这个却十分不同,表面看似乎啥也没有,实则敢跟她阳奉阴违利用她办事。一向公事公办的人给人家开后门。跟亲妈玩心眼儿要亲自挑订婚首饰,暗地里多包了一个很与众不同的镯子藏起来,连夜的给人送上门去。
做出这么上赶子的没脸事儿,头一回。不拦着,要出大事。
秦江野真的感觉脑子都快炸了,这些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能脑补一出无理取闹的大戏。
“我办什么?您别这么霸道行吗!你说喜欢季晴,我说好我也会尝试喜欢她,你说提前订婚,我听话照做了,哪一样没让您满意?”
秦江野怎么都想不通:“我不过就是买个小玩意儿送朋友,我觉得她好玩而已,嘴都没亲过。您要把人家弄哪儿去?还讲不讲理了!”
“你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江芸肯定是半个字都不会信的,一整个订婚宴魂不守舍的,气死人。
“那您到底要怎么样!”
“什么我怎么样?是你到底要怎么样!”江芸环抱住双臂,一副女领导审讯下人的样子,“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太多了!”
“难怪爸外头养个只会花钱的废物都不想跟你住一起。你这样什么事都想控制我们有什么意思吗!”
江芸气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啊秦江野,你和你爸一样没有心!我要是再有个儿子,你死了我都不管你!”
“行了,我不碍您眼,我走!我去死行了吧!”
秦江野一路开着车窗透气,又把车开回了51号,叫了那个姑娘回来,折腾了一宿。姑娘心口上有个蝴蝶一样的纹身很漂亮。第二天醒过来,人不在了,白色床单上有一抹刺眼的红。
对了,他生平第一次说想搞个没经验的。体验感确实不怎么样。
秦江野脑袋疼的厉害,咳嗽了半天,呼吸困难,吹了一晚上寒风,他预感自己大概是生病了,他需要休假。他赶紧给元青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自己的车扔51号暂时不要了,这样也就没人跟踪了。
比赛过后,二队这次成绩很一般,上面立刻通知kk带上浅浅去公司里开会。没成绩没曝光就没赞助,这会直接影响直播收入暴跌。会议氛围很差,浅浅带着帽子和口罩缩在角落里听着。会议最后通知马上要安排一场明星赛作秀,增加曝光吸引流量,给大家分配了新的任务。
浅浅的工位挨着窗户,没有训练的时候都是在公司里打卡坐格子间。他们部门人人都知道她是关系户,能用,但不能随便用。背后传闲话的自然也不少。她其实无所谓任何谣言和编排,上班是为了挣钱的,谁都不重要。
大部分人是友善的,只有一个人对她有很微妙的恶意,行政部那个主管丽丽姐,每次有工作需要对接都要故意为难她,说话绵里藏针地刺人。
估计是因为秦江野吧,这人在公司里的桃花劫好多,不想听都很难。不过浅浅不甚在意,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人民群众。
她当然有自己的小心思,知道利用秦江野给的一点特殊暂时自保,但绝对不可恃宠而骄不自量力,所以在工作上比谁都卖力,谁给的活儿她都能做到让人百分百满意。
人民帮助人民,人民爱护人民。茶水间里关于她的好话自然多过谣言。
这场明星赛的赛前准备非常复杂,赛事奖品加起来高达几百万。听说行政部那边压力很大,赞助商都是看康总的面子。还听他们说这个康总人非常冷,跟秦总是个反义词,不苟言笑的,脾气不太好。
浅浅猜测同事说的大概率是那天那个在办公室里的人,她不敢抬头,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只是感觉到男人气场很强,声音很好听。
明星赛筹备在即,公司氛围特别高压,人人都谨小慎微的。
没过几天,浅浅刚从赞助商那边办完事回来,警察就直接把她押走了。全公司上下通报,大致意思是丁浅涉嫌盗窃公司财务,被警方带走进行近一步调查。
浅浅坐在一间无比空旷的审讯室里等人,惨白的灯光照映她惨白的脸,她拼命在心里暗示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地思考,究竟是为什么?
秦江野休假,他说会派律师来帮她处理。她自然是害怕的,始终想不通为什么自己的那个金镯子会和公司丢失的奖品一模一样?为什么可以那么快的随便搜查她的东西?
元青的办事效率根本毋庸置疑,从赶过来到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仅用了不到一小时。
人证物证俱在,且公司立即报警处理。一切事情的进展就像按了快进,越是毫无破绽,越躲不过高手的眼睛。
这就是个死局,玩的挺阴。
不管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收场,丁浅都是最最倒霉的。她在这家公司约等于是社会性死亡了。
那边进一步她就是盗取公司财务,人家抱团要诬告她,一人难敌悠悠众口,嚼舌根容易澄清难。
这边退一步她也必须得承受无尽的谣言和诽谤,监控里秦江野进去她的房间整整2个小时才出来。
秦江野“小情人”这个名头一般人可担不起的。
元青在考虑的是要不要尽快跟秦江野点破,这背后是谁要置人于死地。他只是个律师,办自己该办的事,不能介入因果。
这摆明了就是秦家人在敲打自己的儿子。
公司那边负责案件跟进的负责人方冬丽带着他们的法务说不接受任何调解,要求刑事拘留。他们知道元青是谁,敢不给面子,那么背后必是有秦家人的意思。
审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元清再一次跟浅浅确认:“你和他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做?他给了你这个镯子就走了?”
“没有,真的没有,什么都没有。”浅浅闷着头想了又想,一肚子困惑和憋屈,比窦娥还冤。
“只是聊天?”
“对,他就是看起来不太高兴,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就走了。”
“可是这说不通啊,你明白吗?”
以元青对秦江野的了解,这要是算个嫖/资一切就都通顺了,什么都没有,事事这么上心,生病躺医院里了还不要脸的来求自己办事,这简直离了大谱。
2个小时干聊天,这从来就不是他秦江野的行事作风。除非他疯了,或者……
难怪秦家这么下死手。
但是,不睡不可能吧……根本不可能。
元青疑窦非常多,却又不能轻易点破让人小姑娘难堪,实在很让人头痛。围着她转了一圈,又坐下去上下打量她。不像个会撒谎的,在他们这种老狐狸面前跟张白纸没区别,还挺有点骨气,怎么拿话点拨都没用,半分不肯低头认栽。
故意压低声音对她说:“哎,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要是承认跟他是亲密关系,那么他送你这个东西合情合理,这里面本来就存在疑点,我现在就可以先把你保释出去,后续再配合调查就好了。”
“我要是坚持说不是呢。”
“那你的供词就是前后矛盾不成立的,你要先被刑拘3-7天,万一后续公司起诉你是要坐牢的。”元青带着几分故意吓唬她的意思试探。
浅浅闷不吭声地与他对视了几秒,脑袋看看监控,又看看门口,磨了半晌,眼里鼓着泪说:“那你就跟秦江野说,我偷没偷东西他最清楚,没跟他睡都要这样,真睡了我将来尸体是不是要躺黄浦江去了,明明就是有人陷害我的,你发信息,你就这样告诉他,我没做我就不能认。”
难怪啊难怪。单纯是单纯了些,倒也不乏味。
元青没什么表情地盯着她确认。
浅浅态度坚决极了:“你发啊,如果他说让我认,你就走吧。”
“你不怕坐牢?”
“我说没偷东西!我就是没偷!”眼泪珠子都直掉,还犟呢!
“行行行,我给你发。”
得,又他/妈绕回来了。
元青也是服了,十分有耐心地拿出手机,一字不差的把她的话发给了秦江野。一五一十描述一番,末了又加了一句:给我加钱啊!整这么个死脑筋的犟种美人,真服了。
秦江野回复:别逗她了,办完事儿把她给我送过来。
元青:你就找死吧。
秦江野转了一大笔款给他:少废话,拿钱办事啊!
外面天渐黑,病房又大又宽敞,像个豪华包间似的,就是空旷得很,好像除了自己买了一个果篮来,竟什么都没有。
难道都没人来探病吗?
也不关她的事,浅浅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吸了吸鼻子。
秦江野心情特别好地半躺着,眼神片刻不离地盯着她瞧。
这事不管怎么想摆明了是受他牵连,莫名遭了这么大一冤假错案,泼了一身脏水洗不清,还差点要蹲号子,见了面一字未提。
她第一句问的是:“你怎么生病啦?严重吗?”
“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呢?”秦江野突兀地一笑。
浅浅看了看他手背上扎着的针管,“我也没事,谢谢你。”
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不管这背后是什么阴谋诡计,他花了力气和人脉把她弄出来了,就算一份人情。
“谢我什么?”
浅浅看得出来,他人不太舒服,在勉强撑着逗她玩。
“谢谢因为你的大金镯子,我差点铁锁铁链铁窗泪。”
元青坐在沙发里实在忍不住嗤笑一声,抱着继续看戏的态度不走。秦江野也回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说不清的暧昧滋味。
“都吓哭了,还嘴硬呢。”
秦江野很想摸一摸她的头发安抚她,又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的这份欲/念。特别愿意跟她磨似的。
“反正我没偷东西,是有人妒忌我。”
“妒忌你什么?”
秦江野就喜欢这样拐歪抹角的磨她逗她,特别享受听她说话,和她聊天的这种轻松感觉。
浅浅才不要上套呢,看着他嘴唇,岔开话题:“你喝水吗?”
“你喂我喝我就喝。”继续逗。
这次她没拧巴,主动拿起水杯,插了一根吸管进去,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身体也不行啊几岁了还得肺炎,手背都打青了呀。”
吸管还没递到嘴边,秦江野自己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凑上去喝了几口,眉头一扬,粲然笑道:“我身体行不行,你以后有的是机会知道。”
“你有毛病啊。”
浅浅是真的不太懂他的行事乖张,讲话浮浪。得了肺炎跟闹着玩儿似的,手背青紫成那样起码是连续打针好几天了,简直不惜命。
“哎呦,我这好疼啊。”秦江野故意捂着心口咳嗽了好几下,浅浅当真的赶紧扶着他躺回去。
又听见她冷不丁在他耳边说了一句特别煞风景地话:“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还要回去加个班。”
加班?!秦江野和元青都让她这话给震住了,雷霆震惊,一时间都非常的无语。俩人真没见过这种人,这辈子头一回!
她淡定地解释:“不然呢,今天不做明天也要做,做完了才能有时间处理别的事,我没偷窃,明天早上我就去要求公司发新的通报给我澄清,然后我就不干了,我找别的工作去,又不是找不到。”憋一肚子冤枉气,委屈死了还没地儿说,秦江野这人对她来说有仇又有恩的,真没招。
她又憋憋屈屈地问元青:“元律师,如果我是主动离职的,还能向公司提赔偿吗?”
元青先是愣了一下下,一边哈哈笑,一边拍手叫好:“野子,你真捡到个活宝啊。”
秦江野脸上很有光彩的样子,嘴角噙笑:“上什么班!就你这脑子以后少上点班吧你。”
浅浅不懂,但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就站着没搭茬。
秦江野笑得越发不知收敛,脸上的宠溺是一点藏不住的晕开,拉住她手腕,“现在哪儿都不许去,先陪我吃饭。造的跟花猫儿似的,去洗洗脸。”
浅浅看看卫生间的位置,又看看他们,他们在笑话她是吗,有什么好笑的,人遇到问题就是要去面对啊,想办法啊,找出路啊,日子怎么样都得过下去,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不是吗,她8岁就知道这个道理了。
“快点去洗啊,难看死了。”
“哦。”
秦江野故意把她支开,看着她进了卫生间,脑子已经被她的萌萌样子填满。从始至终,她一句委屈没对他撒,没想要利用他讨回点什么公道,她就是要笨笨地活她自己的。
他一贯认为自己这辈子什么都不缺,更不会缺人爱,那么多美女死乞白赖地缠着他不放。谁在乎真的假的,情爱是块狗皮膏药,他只走肾。偏偏出现了这样一个处处跟他拧巴对着干又喜欢装模作样的笨蛋,让他的心总是不停上蹿下跳,想缠着她。
“哎,你说她怎么就不图我点什么呢?”秦江野不甘心的情绪达到顶峰。
“死脑筋嘛,我在警局那么吓唬她都没用。”
“诶,你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我为了狗!一只舔狗!”
秦江野不觉得这是在骂他,反而更开心地问:“你说我应该怎么做能让她图我点什么?”
“多吃点药,最好吃成药物中毒,在这住个一年半载的。”元青直翻白眼儿。
“对对对,那我就继续装病。”
“你就贱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