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盛放、沈厌等人赶到的时候,别墅已经燃起大火。
遥遥望去,在黄昏与黑夜的界限上,云霞如淬火般艳丽热烈,升腾的黑烟融入云端,搅碎了即将降临的银河星海……
在废墟与火海深处,两个身影并肩屹立。
罗峰北带着部下赶来支援时,就看到这幅画面。
他猛地想起三年前——
当他跨过系统的封锁防线,靠近核心战圈时,身后只剩下寥寥几名部下。
最后活下来的几名军士都默契地想着,哪怕是死,尸体也要铺在审判官的脚下。
——铺就一条前行的路。
但核心战圈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精神力波动,直接将本就遍体鳞伤的几人震晕了过去。
昏迷前,罗峰北只记得,雪下得很大。
天空中有三两只黑鸦飞过,落在废墟的枯树枝上,漆黑的眼珠灵活地转动着,眺望着远处的燎原火海。
火海中好像有两个身影,暗黑军装,脊背挺得笔直。
明明距离很远,他却看清了。
那两人的军装已经被血浸透了,鲜红的血滴正顺着袖口滴落……
啪嗒——啪嗒——啪嗒——
“头儿!”
徐逸在身后叫了罗峰北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
徐逸握着手里的枪,眉宇间的激动呼之欲出,“动手吗?”
罗峰北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将士,一个个青瓜蛋子正是年少热血的时候,如今眼中全是亢奋。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咱们等这天不是等很久了吗?”
一名年轻的军士稍息立正,声音响亮地回答道:“报告军长,等了足足三年6个月零7天!”
罗峰北眸子一眯。
他的部队里有五六成是当年“反叛军”的遗孤,这群人的父兄亲友大多死在系统的炮火下。
对于人类来说,死亡并不是唯一的结局,因为血脉会延续,信仰同样会。
罗峰北面色严肃,厉声道:“全军听令,支援审判官。”
“是!”
军士们异口同声,嘹亮震天。
……
烈火摧残的废墟中,程厉端坐于高台的黑椅上,犹如孤傲的帝王冷眼瞧着四周的残垣火海。
就在刚刚,戚暖和时凉十指相扣的一瞬间,前者戴在手腕的封锁环被冻碎,下一秒百丈高的火焰以其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滚烫的火舌避开了程厉,没有伤到他丝毫,却焚毁了他精心打造的“宫殿”。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再抬眼时是无尽的黑暗,嗓音低沉带着嘲讽。
“你们永远不会在一起。长夜!”
一声令下,高台之上一个身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儿出现,虚拟投影产生的身体不稳定地闪烁了一下。
她神情冷漠,抬手指了指时凉和戚暖的方向,稚嫩的声音极度冰冷。
【清除。】
与此同时,四方的地面陷落,无数机械战甲从地底涌出,其中还夹杂着不少黑甲。
机甲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全副武装,杀气凛然。
001和盛放等人离火海较近,刚想冲进机器战甲的包围圈中帮忙,身后一支军队跟打了鸡血似的冲了过来。
开枪,挥刀,近身搏斗,砍机甲和剁菜一样。
一个个的比他们还激动!!!
“窝草!”
001一声国骂,“罗峰北阴险啊!这种时候跟我抢功劳!!”
盛放纳闷地看向他,“抢什么功劳?”
001:“冲锋陷阵,解救狗上司啊!”
盛放:“…………”
心说,你台词很到位,就是表情……嗯???
为什么满脸写着“玛德,死都不过去,祝上司赶紧狗带”?
001何止是不积极,还磨磨蹭蹭地开始往后退,贼眉鼠眼的。
然后,扭头就跑。
盛放惊呆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难以置信道:“你……你要当逃兵?”
001咆哮道:“什么逃兵?你懂个屁!”
下一秒,两人浑身一颤,对危险的本能让他们的大脑疯狂叫嚣着赶紧离开,但肢体动作却没跟上。
紧接着,一声声轰鸣响起,是系统朝战场发射的数十枚流弹齐齐爆炸。
001和盛放被横扑过来的罗艳放倒在地。
倒地的瞬间001调整姿势,迅速护住罗艳和盛放,同时释放出了庞大的金属盾罩住三人,抵挡住了炸/弹的冲击。
顷刻间,半米后的尘土埋在三人身上。
罗艳边咳边推开压在身上的001,骂骂咧咧道:“你两是猪吗?站着聊什么天?!没看见别人都在冲锋陷阵支援初代吗?!!”
001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脑袋晕乎乎的,眼前的事物天旋地转,差点给他转吐了!
他一摸后脑勺,一手血,怪不得这么疼。
然后抬眼望像战场,心说:这次大家来得真齐。
除了他带来的效忠于时凉的一批副审,罗峰北调动了麾下的军队,沈厌带来了一众下属,郁傲晨也率领警务部赶来,就连老板娘、侯三、双胞胎兄弟等人……嗯,都干架干得面色红润!
最离谱的是,病鬼那么惜命的家伙居然也来凑热闹了!!
他瘦弱的身子骨抱着一台新型电脑,颤颤巍巍地蹲在一处废墟角落,死死盯着……
001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脸问号。
盯着他家老大干嘛?
还是那种提防中带着胆战心惊的目光。
“我跟你说话呢?你躺在地上发什么呆?”罗艳的暴脾气上来了,一边拍着身上的土,一边不解气地又踢了001两脚。
001像条死鱼一样躺平在地上,扫了一眼核心战圈中打得不可开交的三人——前后两任审判官,外加一个主宰者。
唉,世纪大战。
可他一点都不想看。
最后瞄了一眼自家老大和暖姐,感觉要命。
完了,已经错过最佳的逃跑时机了。
001匆忙地调整了一下平躺的姿势,确保躺得平整且舒服,然后意味深长地对盛放和罗艳道:“听我的话,赶紧趴下。”
罗艳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嘲讽,紧接着浑身一僵。
仅0.01秒,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是会喘气的都感到空气骤然变得异常稀薄,窒息感伴随着如鼓的心跳声袭来。
磅礴的精神力威压如万丈海涛由火海中心向四周扩散,进化程度低的军士直接被掀飞在地。
那滋味犹如一记千斤顶从空落下,将人压趴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罗艳噗通一声,单膝跪在地上,额间青筋暴起。
盛放只觉得胸前被挤压得生疼,肋骨仿佛都要断了。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面色悠然的001,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果断过!
噗的一声,脸朝地趴在地上,压力骤减,舒爽地吐了一口气。
“兄弟,经验丰富。”
盛放朝001竖起大拇指。
001嘚瑟道:“那是!”
平常他陪自己老大训练,那变态再不认真,都能用精神力威压把自己压得跟狗一样。
更何况现在有三个变态!
初代就不用说了,主宰者大人能抗住时凉和戚暖的联手攻击,肯定也不弱。
他们真放开来打……
啧。
另一边,沈厌扛住猛然爆发的精神力威压,高声命令道:“进化程度低于70%的人迅速撤退。”
罗峰北和郁傲晨也对部下传达了同样的命令。
001带来的那批副审最机智,都不用001说什么,清一色躺在地上看夕阳!!!
一看就是平时没少被时凉虐。
罗艳擦了擦嘴角的血,艰难地站起身子,看着001挺尸的模样就来气,吼道:“别装死,这种精神力威压对你还算事儿?起来干架。”
001很无语。
罗艳瞳孔一缩,这才发现001躺的地方,头部下面淌出一小滩血迹。
“你……”
001摊开满是血迹的右手,中间有几枚流弹碎片,那是之前摸后脑勺时扣下来的。
“我说罗副官……刚才要不是我把你护在身上,这几枚流弹片铁定镶在你脑袋里。”
001内心疯狂吐槽,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之前释放金属盾慢了一秒,冲击波加上流弹碎片擦着他后脑勺飞过。
幸亏他福大命大,埋进后脑勺的流弹碎片都很浅,堪堪破皮。
唉,就是被冲击波震得脑仁疼。
罗艳一时语塞,看着001苍白的脸色、涣散的眼神,以及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虚弱神情。
她放弃了,“算了,你在这儿躺着吧。”
盛放费劲巴力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001的肩膀,竖起大拇指,“哥,仗义!我先去帮我姐,你在这儿歇着吧!”
战场上,一部分机器战甲被精神力威压压扁了,还有一部分质量好的缓慢地移动着。
需要人清理这些马前卒,以减少核心战场那边的压力。
001对上盛放“一路走好,安息吧”的眼神。
001:“…………”
其实,他也没那么脆弱。
以前出任务,别说后脑勺了,胳膊腿断了都是常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盛放站起身后,弯下腰,解开了一直戴在脚腕上的黑色铁环。
骤然间,一股如有实质的力量在盛放身上暴膨,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但气场变得有些诡异,周围的空间因为极限的力量隐隐扭曲着……
这一刻,再强悍的精神威压都无法再对盛放产生影响。
001见识过盛怂怂摘掉镣铐的样子,在雷城里那惊天动地的一拳。
他咽了口吐沫,干干巴巴提醒道:“弟弟啊,你有没有想过像审判官那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帮忙?”
“啊???”
新一轮的流弹爆炸声掩盖了001的声音,盛放听得不太真切,只是认真道:“可我要保护我姐啊!”
话音落,猛地冲了出去,对准袭来的机器战甲就是一顿狂锤。
001看着消失在眼前的残影,还有心情吐槽:那样的人需要保护吗?
下一秒,他身躯一阵,又晕又疼的大脑中响起这样一句话:
“那样的人需要保护吗?”
遥远模糊的画面浮现在001眼前。
有人倚在朝圣道的护栏旁边,双手插兜,墨色的眼珠盯着以朝阳万丈为背影的甲子楼,嗤鼻笑着:“那样的人需要保护吗?”
画面一闪,在急救室外。
他看到,时凉的近卫服上染满了血迹,正低眉看着自己手上的血,整个人都在抖。
“季旅,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001知道,自己听到那话的一瞬间,厌恶地皱了皱眉。
他好像很讨厌急救室里正在被抢救的那个人。
保护她做什么?
她不该去死吗?
审判官作为系统最忠诚的走狗,明明是这世上最该死的人!
但他伪装得很好,从没有一刻流露过对审判官的厌恶。
十六七岁的季旅顶着一张良善无辜的面孔,欺骗了所有人。
他泄露审判官的行踪,配合地下城的暗杀计划,甚至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提前给审判官下了毒。
应该会死吧!
他抬眸看向急救室的门,殷殷期待着。
但老天爷似乎格外不长眼,那么厉害的毒,审判官却还是活了下来。
他本来以为,闹得这么大,恐怕要暴露了。
奇怪的是,审判官阻止了警务部的彻查行动。
他活了下来。
但时凉和审判官似乎越走越近。
季旅因此一度怒火中烧。
直到地下城覆灭的消息传回天空城,他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可他不是那个人的对手。
他被抓了,只能像死狗一样躺在仲裁庭的审判台上,仇恨地盯着高台之上的戚暖……
任由烈火焚身,吞噬每一寸皮肤,喉咙里发出凄厉的惨叫,炙热的温度摧毁了意识,然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甘,绝望。
他以为自己被烧死了。
事实上,季旅的确是“死”了。
再睁开眼时,他躺在疗养院的病床上,浑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大脑一片空白。
宋读,不,或者说是002,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发现他醒了惊喜地笑了笑。
天空城的医疗技术很超前,主治医师说他福大命大,只是全身被烧掉了一层皮,肌肉和内脏一点事都没有,皮肤移植手术很成功。
他心里吐槽:屁的福大命大,明明疼得要死好吗?
而且,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从那天起,他拥有了新的身份,新的外貌,新的人生——JL001。
……
“001走了!”
朝圣道上,002穿着一身副审级别的暗黑军装,回头喊他。
清晨的阳光垂落下,街道尽头的甲子楼耀眼地屹立着。
“咱们今天要去看望审判官大人。据说这位新任审判官脾气不太好,你一会儿可悠着点!毕竟以后是咱的顶头的上司……”
002唠叨道。
“你发什么呆?”
001看了看002,又看了看远处的甲子楼。
他觉得这一幕好像曾经发生过。
可他想不起来了。
就职第一天,001、002没有到甲子楼报道,而是到医院报道。
听近卫队的人说,审判官旧疾复发住院了。
001觉得纯粹在扯淡。
哪个旧疾复发的人会浑身裹着白绷带躺在床上?那渗血量,分明是利器造成的伤口!
002却说不是,没人能伤审判官。
001翻了个白眼,嘀咕难不成他是自虐割的?
002没说话。
001看着床上的时凉,有些恍惚。
他心说:这位新上司气质和模样是真的好。
同样是裹白绷带,他在疗养院养伤时像个笨拙的僵尸,人家半倚在床头,眉宇间的高冷恰到好处,像个从容养病的贵公子,就是……
001有点憋屈,很想指着这人的鼻子问一句“你礼貌吗”。
为啥这人看谁都是一脸“你是智障吗”的表情?
为啥他总遇见这样的人?
咦,不对,为什么是“总”?
他以前遇见过吗?
001挠头。
万幸,狗上司虽然脸臭脾气差,甚至001一度肯定这人想把他们扔出去,但时凉盯着他们看了片刻,不知道因为什么,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
“老大,你说要怎样才能杀死一个比你厉害的人?”
那天,001正陪时凉在档案室看陈年档案。
他们上下级的关系经过一年多的磨砺,嗯,已经相当融洽了!
至少001是这么认为的。
时凉正半倚在书架上,袖口微微卷起,高冷地翻着手上泛黄的记录纸,不耐烦地说:“打,杀,死。”
001:“……”
特别像把大象装进冰箱里的步骤。
打开冰箱,放入大象,关上冰箱。
“那怎么杀死像初代那种精神力强悍到变态的人?”001咬着笔,百无聊赖地扫过手头的档案。
当年叛乱那么大的事,这上面居然就写了一句话:审判十五年冬,初代死,叛乱平。
下一秒,时凉冷飕飕的目光射来。
001一个激灵,急忙乖巧坐好,“哈哈哈哈……我就随便问问。”
他忘了,这是忌讳。
虽然人是他家老大杀的,但他家老大已经不记得了。
失忆这件事一直是时凉的禁区。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001捧着档案开始打瞌睡。
他才听到时凉回复道:
“等人力竭,补刀,捅心脏。”
001猛地一激灵。
确实,他家老大说得很对。
精神力进化越高,威压越强,没人能靠近,但只要是人就会力竭。
“也不全对。”
时凉忽尔皱眉。
啪的一声,合上了手中的档案。
001疑惑:“啊?”
“还有一点。”时凉说。
……
炮火轰鸣的战场上,001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噌地一下从地上蹿起,朝战场中心看去。
程厉不见了!
沈厌的通讯电话也是在这个时候接通进来。
战场上太混乱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害得他耳道中嗡鸣不断,也严重干扰了通讯信号。
“你说什么?”沈厌一边攻向黑甲人,一边烦躁地对智脑喊了一句。
“沈——刺啦——副审,宗朔醒过来了——刺啦——他说——”
一颗流弹落在身侧,剩下的话伴随着爆炸声传入沈厌耳中。
他扑倒在地上,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猛地看向战场中央的两人!
……
与此同时,时凉和戚暖正背靠背站着,神情警惕地瞧着废墟之上的虚拟投影。
小姑娘天真地歪着头,微微一笑,带着一丝残忍。
下一瞬,以两人为中心,四周突然升起一道道怪异的银白色墙体。
那墙体一掌厚,宽一米,高两米,呈圆环形分布层层从地底冒出,每隔三米就会竖起一道,错落交叠。
不像是用于防御,更不像用于攻击。
墙体分布的范围有限,除了正处于中央的时凉和戚暖,有一小部分人也被墙体圈住。
“所有人,退!!”
时凉的声音响彻整个战场。
火系和冰系精神力交叠进攻墙体,还未来得及毁掉,刺耳的频率震动就从墙体中发出……
一刹那,众人大脑一痛,抱着头瘫倒在地上,一个个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种疼痛与肉/体的摧残迥异,是一种犹如灵魂被极限撕扯的折磨。
远在战场外围的人尚且承受不住,身处核心地带的时凉和戚暖更甚……大脑好似被扎进千万根钢钉,精神域沸腾翻涌,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强硬地将灵魂抽拽出躯壳。
两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喘息着,身体犹如被禁锢般无法动弹。
钱多进的话回荡在脑海中——高分贝的纳声波磁场可以从鲜活的肉/体中剥离出完整的灵魂。
相比于两人的面色凝重,长夜化身的小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蹙起小眉头,漂亮的眼睛里闪过诧异。
长夜以为,时凉和戚暖会在纳声波爆发的瞬间,灵魂就会被轰出体外,但很明显这两个人的精神力量异常强大。
还差了一点契机。
【戚暖,你还记得许知北吗?】
稚嫩/奶气的声音响起。
粉色衣裙的小姑娘一眨眼便站在了距离戚暖不足三米的地方。
即便知道虚体投影没有什么攻击力,时凉还是警惕地皱起了眉头,示意戚暖不要和长夜说话。
小姑娘似乎也并不需要戚暖回答,咄咄逼人地追问道:
【叶承平、徐磊、谷驰、岳奇、李静、冯勇、叶斌、赵刚,你还记得他们吗?】
【还有那个从小到大为你看病、永远很温柔的许医生,近卫队里年纪最小也最喜欢的你的小护卫杨一果,以及银杏树餐厅那个每次看到你都会脸红的小姑娘……】
戚暖太阳穴上凸起的青筋不禁地跳动着,发白的唇角微微打颤,“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夜空洞漆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你会有那么多的支持者,就连基因劣质到极致的普通人都会为你前仆后继。】
【你不想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戚暖眉心猛地一跳。
【你们人类一直讲究入土为安,但我想背叛者应该是没有这样的资格的。】
【所以,三年前,我命人重修了朝圣道……】
小姑娘顶着那张与她幼时一模一样的面孔,无邪地笑了笑,带着羞涩与纯真,开口的话却异常残忍。
【我让人叛军的尸骨碾磨粉碎,混在铺地基所用的钢筋水泥中,堆砌到朝圣道地下,所以那条路如今——坚不可摧。所有进入天空城的人都会从朝圣道上踏过,你之前也从朝圣道上走过,感觉怎么样?】
噗通——
血液流进心脏的瞬间,强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戚暖眼珠血红,颈部的青筋暴起,手指在地上抓出血痕。
【为什么不敢承认自己的错误呢?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
小姑娘蛊惑道。
【暖,你是错的,反抗我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是你害死了他们……】
【我曾经劝过你投降,但你太固执了。如果你投降,也许他们的尸骨就不用埋在朝圣道下,而是和我融为一体,就像现在……你也即将与我融为一体。】
小姑娘动了动手指,纳声波磁场震动的频率骤然加强。
鲜血顺着戚暖的眼角落下,配上殷红的瞳孔,宛如血泪。
心神大乱的同时,灵魂也不受控制地在奋力挣脱躯壳。
仿佛有很多人在唤她,恭敬的,微笑的,高兴的,悲伤的,愤怒的……
“审判官大人。”
“审判官大人。”
“审判官大人。”
戚暖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好像真的看见许知北、叶承平、徐磊、谷驰等人站在她面前……
勾着肩,推搡着,嬉笑着,问她要不要一起走。
灵魂在激荡,身体剧烈疼痛着。
直到一只冰冷的手擦过她的眼角,“亲爱的,你错在哪儿了?”
戚暖被冻得一怔,对上时凉冰蓝色的眼眸。
他说得很温柔,“我怎么不知道。”
——我那么了解你,怎么不知道你错了?
戚暖骤然清醒过来。
千疮百孔的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想起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她想起了自己答应那些人的话。
怎么能食言呢?
怎么能不坚持下去呢?
怎么能让他们都白白牺牲呢?
戚暖笑了笑,一把握住时凉的手。
下一刹,火系和冰系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挤压的海啸般猛烈地爆发出来,使得四周的空间错位。
所有墙体悉数被摧毁。
就在长夜的虚拟投影也在这股力量面前退避三舍,隐隐有消失的趋势。
【你不喜欢这样的结局吗?】
小姑娘歪头瞧了瞧戚暖,又看向时凉。
可你为什么总是那样喜欢他?
小姑娘有点生气,转瞬漂亮的眼珠又璀璨地亮了起来,似有深意地勾了勾唇。
刺啦——
长夜的虚拟投影闪烁了几下后,彻底没了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戚暖的心脏突然疯狂地跳动起来。
古怪。
长夜最后那抹笑太古怪了。
她硬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后背一层汗,整个人处于一种虚脱的状态。
“暖。”
时凉在身后叫她。
那声音不太真切,仿佛穿过战场硝烟,走过重重时空。
温柔缱绻,又格外冰冷刺骨。
……
被流弹轰得坑坑洼洼的战场上,因为纳声波磁场的消失,大部分人得到了喘息之机,但方才灵魂的麻痹感影响到了身体,导致他们短时间内还动不了。
所以,连滚带爬往核心圈跑去的001、沈厌和病鬼三人,在战场上格外醒目。
还有盛放,这小子堪称“金刚不坏”,又冲得最猛,是最接近核心圈的人。
他扛着头疼、咬着牙,站起身后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的视线更清晰一些,然后就看到……
“姐!!!”
扑哧——
匕首插进胸腔的声音清晰入耳,血肉叫嚣着疼痛。
转身的瞬间,泛着寒光的尖锐刀锋已经刺入心脏。
戚暖垂眸,看着由胸口满满溢出的血迹,抬头对上时凉腥红凉薄的眼眸。
她忽尔一笑,语气笃定。
“你不是时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