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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脸吧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做到的,你将我从整个Z计划中剥离了出去,抹掉了我参与Z计划的一切痕迹,将我从反叛主谋之一变成了一个力挽狂澜的功臣。系统派人杀了叶斌,但没有杀我,甚至郑重地对我表示了感谢。”

沈厌自嘲地笑了一声,“到最后,我都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该怪你。”

戚暖垂眸。

时凉藏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神深邃复杂。

001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站在自家老大身后,默默叹了口气。

他觉得,沈副审说的都是真的。

怎么说呢?

不管初代审判官在旁人眼里是如何禁欲高冷,但……

骨子是疯的。

和他家老大一样。

001一直记得在废城初见戚暖的场景。

很寡淡的一个人,尤其是垂眸的时候,透着一股凉薄。

可就这样一个懒散到毫无精神气的人,举止却很疯!

上来就敢砍审判官啊!!

玛德,后来还让盛放拿A4炸药轰他们!!!

001:“………………”

但002说,那不是疯。

那是一种不要命、什么都不在乎的绝望,时刻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就和这些年老大在天空城的状态一样。

001琢磨了一下,心说还真有点像。

以前,老大在天空城就是这么“招呼”系统的,经常能把那不是人的玩意气到乱码。

“因为没有了。”

在废城的时候,002曾意味不明地说。

他们都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在漫长的岁月里,以一种平淡又几乎崩溃的状态去冲击着命运。

冷静又疯狂,彷徨又清醒。

……

砰的一声。

是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

郁傲晨再度抬枪,准备一举解决沈厌时,一股庞大的精神力威压袭来,压在以郁傲晨为首的警务部众人身上。

如有实质,仿佛千斤重鼎般逼得人屈膝跪地。

盛放、病鬼等人只觉得空气一瞬间稀薄了起来,胸膛中的心脏无法控制地快速跳动。

病鬼腿一软,手疾眼快地扶住了盛放的胳膊,震惊道:“怎……怎么回事?”

“擦,”盛放额角微微冒汗,努力克制着那种灵魂深处想跪地膜拜的冲动,“不……不知道啊!”

“精神威压。”沈厌淡淡道。

他目光始终落在戚暖身上,那人缓步走向郁傲晨,似乎真的……

“生气了,”他轻笑了一声。

病鬼颤颤巍巍直起两条筷子腿,傻眼道:“什么意思?”

说实话,他活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精神威压能强悍到这个份上。

毕竟,精神威压只是一种外放精神力所带来的“涟漪”。

可谁家“涟漪”能和海一样!!!

“她现在的身体应该还完全恢复,又刻意控制着范围,不波及更多人,”沈厌说着,神情似乎有些怀念,“不然你们还能见识一下,审判官全盛时期的威压值……”

那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那种连系统都畏惧的力量。

病鬼咽了口唾沫,干巴巴道:“初代曾经的进化值到底是多少啊?”

沈厌平淡道:“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众人闻言一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唯独盛放皱紧眉头,紧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我的身体进化程度不过百分之八十以上,可是……已经很难受了……”

确切地说,是痛苦。

伴随着进化程度越高,那种力量随时会冲破每一根血管的痛苦,那种灵魂都在被撕扯的痛苦……

沈厌微露惊讶,他头次正视这个戚暖半路认的弟弟,笑着摇头:“怎么会没问题呢?”

没有人能够承受那么庞大的精神力。

过度的进化会加速人体的器官衰竭,不断拉近与死亡的距离。

物极必反。

更何况戚暖身体里本就有R病毒。

盛放心里咯噔一声。

另一边。

戚暖走到郁傲晨面前,冷冷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杀沈厌?”

那人嗤笑了一声,“谎话连篇。”

戚暖垂眸,再度问道:“那为什么要杀唐糖?”

郁傲晨瞳孔一缩,身体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仿佛一个罪孽深重的囚徒终究迎接来了审判。

他哑声道:“因为我要向系统证明,我没有背叛它。”

戚暖一怔。

她读懂了郁傲晨的潜台词。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不然当年那场“叛乱”的幸存者没一个能在系统手中活下来。

“我等很久了。阿暖……”

郁傲晨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杀了我吧,为小七十六报仇。”

他也觉得自己该死。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有多么面目可憎。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好久,好久了。

很少有人知道,警务部部长出身于戚暖的近卫队。

那时候,十四五岁的明艳少年刚踏上天空城,就被扔到许知北那个老军痞手下蹉跎。

是真的蹉跎。

许知北差点没“蹉跎”死他!

因为郁傲晨这个人吧,很狗,还是个颜狗。

第一次见小戚暖的时候,恨不得把眼睛贴上去。

“哇!哇!!哇!!!老军痞,她真好看!”

甲子楼前,少年眼睛发亮,指着台阶上粉雕玉砌的小姑娘。

许知北脸一黑,上去就是一脚,“老军痞是你叫的!小阿暖是你看的!!”

少年脸朝下摔在地上,两行鼻血蹿出,依旧抬头,固执地朝小美人望去,花痴笑道:“原来她叫阿暖呀!”

许知北:“……”

玛德,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把这小兔崽子扔出天空城!

老军痞刚撸起袖子,小戚暖却已经走到了“乌龟趴”的少年面前,蹲下身,递了块手帕给他。

“擦擦。”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

流血很疼的,以前她的小哥哥也经常流鼻血。

少年眼睛一弯,接过手帕,胡乱往脸上擦了两下,笑得合不拢嘴。

“阿暖,你好!我叫郁傲晨。”

小戚暖愣了一下。

阳光,朝气。

那是她第一次见郁傲晨,从他身上感受到的。

是天空城很多孩子身上没有的。

是个笑起来很招人的男孩儿。

也不怪老军痞后来把他往死里虐,甚至踢出近卫队,赶到了警务部里当个打杂的。

毕竟小时候是个颜狗,长大了就是风流多情。

更何况,郁傲晨这个人天生一副好皮囊,那双桃花眼自带三分情愫。

甚至都不用他风流多情,数不清的女人上赶着往前凑。

谁又能想到当年被许知北扔进警务部的那个小碎催,后来会成为警务部史上最年轻的部长。

稳坐警务部多年,Z计划隐藏最深的主谋者之一。

可这人再风流再多情,没有一次撩拨过他的小阿暖,没有对她说过一句不尊重的话……

那是他最宝贵的东西。

有人因为利益而凑到审判官身边,有人因为畏惧审判官而服从,有人因为敬佩审判官而效忠,唯有郁傲晨是个奇葩。

那只是因为初见那一眼很喜欢。

单纯地很喜欢,所以可以为之赔上性命。

……

“杀了我吧,阿暖。”

郁傲晨跪在原地,缓缓垂下头。

就算许知北活过来,可能都没办法把眼前这个眉宇阴郁、满身戾气的人和当年那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不,等等!!”

罗艳猛地上前,一脸焦急,咬牙道:“初代,容我说一句,虽然我有偏袒的嫌疑……但……但当年那种情况下,系统不派我家BOSS去,也会派别人去,而且也是我家BOSS向系统隐瞒了唐副审还活着的消息,这些年雷城表面上被警务部围困,实际上又何尝不是一种保护?他不是故意……”

所有人都在苦苦挣扎着,哪怕用最微末的力量去反抗……

那不是受害者的错。

“我知道,”戚暖喃喃道。

头很痛,意识有些混沌。

她缓缓抬头,很巧,又是傍晚,又是如火的晚霞。

天边渲染着成片的火烧云,浓墨重彩,像是染料泼在画布上。

“初代,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但身在天空城,很多事情都是逼不得已的,我家BOSS也只是……”

罗艳还在解释着,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在低声下气地求情。

郁傲晨则一言不发。

“我知道的……”

戚暖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当初再坚定一点,如果我当初力排众议推迟Z计划……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也许很多人的命运都会改变。

没有尸骨无存,没有忍辱负重……

郁傲晨也好,沈厌也好,他们之所以活得这么辛苦,只是因为她当年的一句嘱托。

一句话而已,却让多少人前仆后继。

“别说了!!”

一股冰冷的精神威压直逼罗艳,她浑身一凉。

警务部众人直接被寒冰冻在原地。

“闭嘴,不要再说了!!!”

时凉离得最远,却是最先察觉戚暖不对劲的人。

他人快得如残影般出现在戚暖面前,“暖,看着我!”

他轻拍了两下她的脸蛋,试图让她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

“暖,看着我!停下来,不要再想了!停下来!!”

时凉抱着她,感觉到她身体僵冷得过分。

他太清楚自己怀里这个人在想什么了。

“对……”她吐字很慢,目光涣散,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对不起……”

时凉拍着她的背,哽咽了一下,用温柔的语气说道:“我的审判官大人,那不是你的错。当大家义无反顾站到你身边时,就已经做好了决断……所以,你要尊重他们,尊重他们的意愿,尊重他们纵死不悔的决心。”

“是,吗?”

戚暖颤颤巍巍说了两字,接下来就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会后悔吗?

她陷入了漫长的黑暗。

很难得,她做了一个无比清晰的梦,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鲜明如昨日。

“我?”

那是一个总拒人千里之外的声音。

十六岁的戚暖站在中央主控室,对着满屏的数据流,隐隐皱眉。

系统冰冷的声音透着满意,它透过电子屏居高临下俯视戚暖,就像看一个亲手教导出的优秀孩子。

【对,刚好下一个月是你十七岁的生日,作为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戚暖和长夜还没有到后来剑拔弩张的程度,偶尔还能心平气和地说两句话。

“我不想当审判官。”她面无表情地拒绝道。

系统一卡壳,似乎没想到她会拒绝。

【为什么?】

毕竟外面可是有无数人争着抢着想当审判官,甚至连仲裁庭那群糟老头子……个个七老八十的人了,为了审判官之位,不顾老胳膊老腿当庭掐了起来。

系统至今都记得那辣眼睛的画面。

“我不适合。”戚暖淡淡道。

说完,就要走出主控室。

【你会当的。】

系统斩钉截铁地说。

戚暖脚步一停,不悦拧眉,“你的运算系统出错了吗?阅历、手腕、心性,我哪里适合当一个领导者?”

【如果你不当,我就随便选一个人顶上去。】

系统冰冷道。

它不喜欢不服从制度与命令的人。

如果它面前的人不是戚暖,可能已经死了。

【那是你不想看到的,一个野心勃勃又昏庸无能的上位者,他制造的麻烦将超乎你们人类贫瘠的想象。】

戚暖垂眸。

这也是为什么她越来越不喜欢长夜的原因。

随着长夜生出自我意识,它愈发专断霸道,听不进任何质疑,不允许任何反对的声音。

在它眼中,人工智能所推算出的最优方案,哪怕有0.000001的误差,这份误差也不是愚蠢的人类所能怀疑的。

“明明有那么多候选者,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当?”

十六岁的戚暖已经学会完美地隐藏情绪,毕竟她从小生活在系统眼皮子底下。

没有人能看出她内心的愤怒已经在临界点徘徊。

她厌恶系统的威胁和束缚。

【因为……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满屏的运算数据突然一瞬空白,系统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有点人气。

戚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冷冷道:“以后不许再入侵甲子楼,黎明还小,你一个病毒植入进去,它已经哭了好几天……”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根本不会踏入系统的主控室。

系统知道戚暖答应了,但令它不高兴的是……

【为什么你总是偏袒黎明?】

“因为我讨厌你。”

砰的一声,戚暖关门离开。

她不知道,在她走后,主控室的屏幕陷入了白屏状态。

长夜永不停歇的“大脑”空白了很久。

其实,它也曾努力学习过。

——学习成为一个合格的人类。

但始终做不到,也理解不了。

……

戚暖睁开眼的时候,房间里黑漆漆的,一扭头就看到时凉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他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怕她跑掉,又像是怕在某个噩梦中挣扎惶恐。

只是这次没做噩梦,也没有忘记梦里的内容,不知道是不是上次被唐糖电了个透心凉的缘故,她好像能模糊地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偏偏想起了长夜……

“醒了?”

时凉从昏睡的状态直起身,黑夜里眼睛亮得温柔,手上的动作却不老实,一会儿摸摸她的额头,一会儿默默她的脸,然后又看向她的胸口……

大佬眼角抽了抽,用被子遮住身上,“你能不能正经点?”

时凉笑了笑,将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递了杯水到她嘴边,“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怕你身上有伤。”

戚暖刚喝了口水,他就欺身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

水差点潵了!

大佬抬手,一巴掌就要糊过去。

“审判官大人,我是不是很糟糕?”

时凉在她耳边呢喃。

极其罕见,像他那种吊炸天的人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落和自我质疑。

“你好像什么都不肯告诉我,把所有的退路都给我留下,以前我会懊恼于你的不信任,现在却不得不直视自己的无能。我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保护好你……”

“不是的!”

戚暖一个激动,啪的一声水杯掉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努力想说出什么,却突然抱住头瘫倒在床上。

痛!

头好痛!

想不起来。

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股冰凉的精神力进入她的精神域,竭力帮她舒缓头疼。

时凉拍着她的背,手在颤抖,“我说错话了,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

良久后,戚暖的头疼缓解,她逼着自己放空思维,尽量不去想以前的事情,但有一件事她不得不在意。

“万六说,是我把你关进了囚徒岛。”她虚弱问道,“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坏?”

时凉的手一顿,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沙哑道:“不,是我很坏。我现在也很坏,害你头疼。”

他将头埋进她脖颈,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戚暖噗嗤一声笑了,脖子有些发痒,别扭地动了动,“勒得慌。”

时凉闷声道:“郁傲晨和沈厌还在外面等着。愿意见吗?想的话,我抱你出去。不想的话,我把人轰走。”

显然,他更希望执行后者。

“啊?现在都几点了?他们还在等着?”大佬一愣。

“嗯,不见到你不罢休。”

时凉咬牙说着,那两个家伙似乎生怕他把戚暖吃了。

“见吧,”大佬斟酌了一下,说道。

他们两应该还有话说,尤其是沈厌。

这次时凉没再把沈厌等人扔到狗屁招待所,而是找了一间会议室。

……

会议室门口。

大佬扒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脸都憋红了,“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时凉将怀里的人颠了两下,冷漠道:“不能。”

“我只是头不舒服,又不是腿断了!”大佬强烈抗议。

她还要脸呢!

她从醒过来,除了床,就没离开过时凉的怀里!!

他眼睛一眯,有点危险,“不许随便说不吉利的话。腿断不断我不知道,但我保证你下次再瞎说,肯定下不了床!”

大佬嘴角一抽,“你还在意这个?”

“在意,”时凉挠了一下她的咯吱窝,让人松开了扒门框的手,严肃道:“如果是你的话,我什么都在意。”

——如果是为你的话,鬼神我都愿意去信。

然后,阔步走入会议室。

速度那个快,坚决杜绝了她再抓住门框的可能性。

于是乎,大佬一扭头,就和满会议室的人来个“深情凝视”。

大佬:“…………”

咦,会议室里不是应该只有郁傲晨和沈厌吗?

为什么这群人大晚上的都不睡觉?

吕老爷子又是怎么回事!!!

可能年纪大了,无所拘束,老人家躺在会议桌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吃着祝愿递到嘴边的葡萄。

脚丫子冲着沈厌的座位,沈副审脸都臭了。

然后,沈副审抬头看见时凉怀里的戚暖,脸不仅臭,还硬,跟掉进茅坑里似的。

满屋人揶揄的目光聚集过来,大佬再也忍不了了,咬牙切齿地对时凉道:“你能不能收敛点?”

时某人挑眉,看了眼沈厌五颜六色的表情,“不能,我高兴坏了。”

大佬:“…………”

气死球的!

时凉挑了个空座位把戚暖放下,自己坐到她身边,倒了杯水递到她嘴边,贴心道:“喝口。”

沈厌深吸一口气,竟被气笑了,“呵呵,几次了?”

戚暖不解地瞧向他。

沈厌却看着时凉,阿谀道:“你也是厉害,明明每次都忘了,却总能抓对人。”

时凉挑眉,“你什么意思?”

沈厌淡然地喝了口茶,不咸不淡道:“没什么意思,说正事吧。”

时凉:“……”

他不知道别人。

反正他看见这货一次就想弄死一次。

沈厌手指敲着桌子,温声道:“小暖,还是想不起来吗?”

戚暖也没有瞒他的意思,“好像上次被唐糖用雷劈了一次,有点能回忆起以前的事,但只是一些很零碎的画面……关于唐糖,关于系统……”

沈厌叹了口气,“所以,我们终究没法知道当年核心战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暖:“核心战圈?”

沈厌:“对,我后来调查过,你在进入核心区前的确已经伤得很重,但不至于……我始终无法相信,你最后会死在系统手上,至少你绝对有能力全身而退,直到前不久……我潜入死亡游轮去找你的遗体,塔纳托斯告诉我,你当年的死因是利器贯穿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时凉每次听到这个死因时,都会心头一跳。

那种狂躁会瞬间淹没理智,整个人会陷入一种戾气横生的状态。

戚暖察觉他情绪波动,借着桌子阻隔视线,握住了他的手。

时凉一怔。

他嘴唇微微扬起,心中微暖。

那股烦躁消失无踪。

他勾起手指,轻挠了一下她的手心。

“所以你怀疑……”

大佬一颤,嘴边的话也卡了壳,瞪了一眼时凉,又看向沈厌。

“不是怀疑,系统没有实体,它再愤怒,再恨你,也无法将匕首插进你的心脏,”沈厌紧锁着眉,陷入沉思,“正面贯穿心脏,那是在你极度力竭或是毫无防备下的死因,可是小暖……”

“不管是哪种原因,它成立的前提是能靠近你。但是据我所知,当年陪你踏进系统核心区的只有三个人,宗朔、辰土,还有……”

说着,他眼中闪过一抹隐藏极深的杀意,瞥向戚暖身侧的人。

时凉没抬眸,沉声道:“我。”

戚暖拧眉,“核心战圈里就肯定没别人吗?不一定就是……”

沈厌厉声打断,“小暖,你全力施展精神力的时候,那种威压不是普通人能抗住的,甚至绝大多数精神力者都扛不住。”

戚暖:“你不是说,我也有可能极度力竭吗?”

她知道沈厌的意思,宗朔和辰土从小和她一起长大,背叛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有时凉……

沈厌掐了掐眉心,“确实不排除还有别人的嫌疑,至少……等等……”

他话一停,环视会议室的众人,刚略微松开的眉再度皱紧。

“戚阳为什么还没有来?”

角落里吃瓜的罗艳一顿,急忙站了起来,汇报道:“那个……他来了,飞行器在囚徒岛上盘旋了一圈,正好撞见时狗……呸,时大审判官,将警务部众人冻住的一幕,以为岛上打起来了,掉头就跑了。”

沈厌:“……”

戚暖:“……”

时凉:“……”

行吧,服气。

罗艳干咳了两声,尴尬道:“戚阳鸡贼得很,胆子还小,以为时大审判官蒙他,想在岛上来个一锅端……呃……我和他解释来着,他也不信啊。”

“他来了又有什么用?”

难得,郁傲晨开口说话了。

他垂着眸,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阴郁,“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况且不是早在Z计划行动之前,他就被送走了吗?”

沈厌最善察言观色。

他注意到自己提到戚阳的时候,戚暖目光闪烁了一瞬。

他太了解她了。

每次戚阳闯祸,他质问戚暖为什么帮那小混蛋隐瞒的时候,她都是这副表情。

沈厌微微皱眉,漫不经心道:“是吗?”

郁傲晨反倒被沈厌这副态度弄得有些不确定了。

“你发现什么了?”

“没有。我只是一直奇怪……就像你说的,戚阳一个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这些年来为什么能频频得到系统的扶持,一路扶摇直上,甚至当上了暗部的首领。”

“啊,那个什么……”

戚暖目光闪躲,转移话题道:“听罗艳说,之前时凉中的那个刺激记忆恢复的药剂是你让人配的,还有吗?给我也来一针吧。”

如果她能恢复记忆,也省了大家在这儿猜来猜去的。

“不行!”

“不行!”

沈厌和时凉异口同声地吼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敌意。

时凉阴着脸道:“看来你也知道,那药剂副作用那么强,你到底按了什么心?”

沈厌不甘示弱地回怼:“是啊,正是因为副作用强,所以我当时才打到你身上。就算不能要了你的命,让你生不如死一顿,也算赚的。”

时凉:“……”

玛德,这个阴险小人!

罗艳两眼一懵,不解道:“啊?你当时不是因为没戴眼镜才打偏的吗?”

沈厌:“……”

沈厌:“闭嘴!”

“呵,”时凉冷笑了一声。

沈厌糟心地揉了揉眉心,对戚暖道:“那药剂你不能用。”

大佬不死心,搓了搓蠢蠢欲动的小手,“我觉得我可以……”

“可以个屁!”

沈厌脸一沉,两眼直冒火星子,吼道:“你能不能少作点死?你能不能老实点吗?你能不能有一天让我放心?你知不知道,你死后我每夜睁眼到天亮?生怕一闭眼,梦里看见的就是你的尸体!!”

他懊悔,自责,悲痛……

但在一个个漫长无尽的黑夜里,在系统的监视下,他甚至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当他在废城里,看到戚暖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时,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躲在不起眼的角落,捂着脸,任凭泪水落下。

他想,这一次一定要把人护住。

大佬见沈厌脸色越来越差,老实闭嘴,“……”

行吧,狗头军师彪了!

她还是消停点吧。

沈厌察觉自己的失态,垂下头,搓了把脸,“想弄清楚当年核心战圈里发生了什么,并不一定非要你恢复记忆。”

时凉思索着,淡淡道:“再给我打一针。”

大佬一秒炸毛,“不行!”

时凉捏了捏她的指尖,哄道:“一针药效有限,我觉得再打一针,我应该能都想起来。”

大佬死死瞪着他,语气微冷,“我说,不行!”

时凉一笑,混不正经道:“亲爱的,别这样看我。我体质可比你强多了,再来一针……”

沈厌凉飕飕接话道:“你也会死。”

时凉:“……”

操,不拆台会死吗?

沈厌:“你死不死,我不关心,但天空城的审判官死于高烧,呵……有点可笑。”

“……”

时凉磨了磨牙,“那你说怎么办?”

沈厌:“我不相信所有人都失忆了。宗朔和辰土还活着。”

时凉皱眉,“据我所知,宗朔一直被系统秘密囚禁,而辰土……”

他看向戚暖,欲言又止。

沈厌眸色一暗,接话道:“小土被系统控制了。”

戚暖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沈厌:“他当年重伤,高位截瘫,系统把他完全改造成了机甲人。”

指甲刺进掌心,戚暖的声音有些僵硬,“和002一样?”

“不,更彻底,彻底到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就像个机器人……但身体还有温度,偶尔看到我会微微愣神,应该算还活着吧……至少在我眼里,他还是活着的。”

最后一句话,沈厌说得很轻,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固执。

戚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所以……宗朔是我们的突破口。”

沈厌:“宗朔被系统秘密关押多年,而囚禁他的地方……我连一丝线索都没找到,系统把他藏得太深了,以此为突破口,恐怕会很难。但有一个人……他可以帮我们找到宗朔,甚至他知道当年的真相。不,应该说,它不是人,它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戚暖几乎是脱口而出,“黎明。”

沈厌略有惊讶,“你还记得它?”

戚暖回想着之前的梦,恍惚道:“好像很爱哭,总被长夜欺负,是……”

时凉却是印象深刻,面无表情道:“一条满脑子黄色废料的胖达鱼。”

戚暖闻言笑了笑,听到辰土下场的压抑心情似乎冲淡了一点。

“不记得了,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

时凉瞧着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

沈厌:“这世上没有谁对谁绝对忠诚,也没有谁能永远陪伴另一个人,但我相信,至死黎明都会守在你身旁。”

戚暖:“为什么?”

沈厌:“因为核心不同。如果长夜是为了这个世界而创造的,那么黎明的诞生狭隘到只是为了一个人。程厉设计黎明的初衷和唯一宗旨,就是保护你。”

戚暖一愣。

囚禁记忆的牢笼似乎有些松动。

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模糊又清晰。

她仿佛跨越漫长的岁月长河,再次站到那个实验室中。

十七八岁的天才少年捧着一条虚拟投影出的小鲸鱼,欢天喜地道:“暖,它叫黎明。哪怕我不在你身边,它也会替我保护你。”

他素来孤僻沉默,很少有那样高兴的时候。

尤其是望向她的眼神,充满宠溺和珍重,像是小心呵护什么易碎品。

“小暖。”

沈厌唤了她一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戚暖扶了扶额头,“你继续说。”

沈厌缓缓道:“你死后,黎明就被长夜强制关机了。我总觉得,黎明可能知道得比我们所有人都多,包括后来你为什么会坠海又碰巧被公爵捞到。而且,如果我们想在天空城有进一步的行动,乃至与系统对抗,都需要黎明的帮助,所以目前重启黎明是当务之急。”

“这个可以交给我!”

一旁的病鬼兴高采烈地举手,毛遂自荐道:“破解密码、重启系统啥的,我都在行!”

沈厌瞥了他一眼,“你不行。”

病鬼:“为啥?沈副审,我对我的技术很有信心。”

沈厌:“和技术没关系。重启黎明靠的不是顶端的操作,也不是精密的密码,靠的是……”

戚暖对上他的目光,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程厉当初在设计黎明的时候,在如何启动这一项上没有设置任何程序和密码,因为你当时才5岁……他希望黎明可以更好、更快地保护你,随时能陪你玩、陪你聊天,所以只要你出现在黎明面前,不管它处于何种状态,都会瞬间启动……”

因为它要保护你。

因为那是独属于程厉的温柔。

戚暖微愣,缓缓垂下眼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计划,如何进入天空城,如何重启黎明,如何对付系统等等。

众人深刻地认识到沈厌这个人的可怕之处。

聪明睿智,狡诈如狐。

难怪审判官大人当年将他留做后手。

天亮的时候,众人敲定了最终行动方案。

每个人都分配了任务,尤其技术宅的病鬼这次挑起了大梁,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跳两圈。

大佬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悄悄问沈厌:“你为什么给他们安排任务?我没打算带他们去。”

太危险了。

沈厌睨了她一眼,“没用的。”

然后,超然物外地喝了口茶,淡淡道:“瞒着也没用,不带也没用。我看着他们,就想起了当年跟在你屁股后面的我们……空有热血,弱小不堪,但就算死,我们也想死在你前面。”

戚暖一怔,垂眸沉默。

心情不太好。

行吧,傻逼系统只要还在运转一天,她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啪的一声,沈厌把茶杯重重放到桌上。

很明显,这位的心情比戚暖还不好。

戚暖:“???”

咋了?刚刚还面色红润地算计系统呢。

“正事都聊完了……”

沈厌整理一下衣领,一副异常严肃的表情,“咱们现在聊点别的。”

“嗯?”大佬一脸懵逼。

沈副审指着时凉的鼻子,冷笑道:“你告诉我,这么些年过去了,生死都走了一遭,你不仅没有大彻大悟,为什么还能和他搞到一起去?!!”

戚暖:“??????”

场面一度尴尬。

众人安静如鸡。

沈副审憋了小半辈子的火气一朝爆发,骂道:“你跟我说说,这东西、这玩意、这狗比浑身上下到底哪里好?你看上他哪儿了?”

时凉挑眉。

倒不是生气,他也想听听戚暖看上他哪儿了。

大佬眼神飘忽,尴尬得脚趾扣地,还抽空偷瞄了一眼时凉。

“脸吧。”

沈厌:“……”

其余人:“……”

扑哧一声,时凉笑了。

和以前那种慵懒嘲讽的笑不同,如刀锋般凌厉的眼角像撞上了春风,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像喜欢入了骨,很温柔。

戚暖一时看呆了。

沈厌:“……”

其余人:“……”

玛德,居然真的是因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