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子弹被冰盾挡住。
不太痛快的审判官大人看向偷袭的越沉,眸中的杀意汹涌如海,空气因精神力暴走而震动,滚烫窒息。
“别!”
时凉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腕。
戚暖动作一停,看向时凉,缓缓垂眸,最终收敛精神力。
某一瞬间,时凉恍惚觉得——
只要是他,审判官什么都可以妥协。
另一边,就这会儿功夫,越沉捞起于世垒,已经跑了,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时凉见人没了影,缓过神来,强装淡定的声音略显嘶哑,“小老师,你就不问点什么吗?”
沉默,良久的沉默。
短暂的失态后,审判官又恢复了淡漠从容,半阖的玻璃眸瞧着凉薄。
“那我换个问题,小老师,我们以前……真的没见过吗?”
时凉死死看着她。
他从不相信有毫无缘由地偏爱和纵容。
他想知道,为什么戚暖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他放低下限。
审判官大人眼皮轻跳,唇绷成一条直线,一副死不张嘴的模样。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60、59……】
骤然嘶鸣起的警报打破了两人凝固的氛围。
时凉目光一暗,“小老师抱歉,我好像又做错事了。”
被放跑的于世垒是这座基地的建造者,谁启动了自毁程序,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基地这么大,现在跑肯定来不及了。
但以时凉的性格,就算只剩一秒,他都不会坐以待毙。
他看向戚暖,脑袋里快速思索出好几套方案,“我们……”
审判官大人模样冷淡依旧,平静从容,“等等。”
“什么??”
“不急,等等。”
“……”
等什么?等着被炸成一坨翔?
【25、24……】
时凉想干点什么,却被戚暖抓住手腕,硬是不让他动。
两人僵持了片刻。
最后以时凉完败告终。
他摸了摸鼻子,死亡的危险在前却莫名笑了出来,“审判官大人,你就没有害怕的时候吗?”
“怕。”
【10、9……】
“怕什么?”
“怕黑。”
“……”
啪的一声,好像断电了,灯光骤暗,整个基地陷入黑暗。
然后,下一秒再度通电,所有设备亮起,恢复运行。
【入侵成功,自毁程序中止。】
【暖暖,本统子来啦!是不是神兵天降、特别及时!!】
戚暖凉凉道:“说好十分钟,你足足用了两个小时。”
【那个啥……这座基地系统升级过,是仿照长夜设计的,人家毕竟是个宝宝,哪里敌得过那种老腹黑?慢了点很正常!】
审判官大人刚张了张嘴,大胖鱼就炸毛了。
【别,你先别急着凶我!我有个坏消息告诉你……我获得基地的主控权时,发现于老贼逃走前,把地洞里的噬甲王虫都放出去了。这会儿在爬往沙城的路上,唔,不多,也就几百万吧。】
戚暖:“……”
时凉:“……”
“啥?”
折返的老板娘和侯三终于摸到了主实验室,闻言吓得手里的枪都掉了。
……
半个小时后。
四人在大胖鱼的指引下,乘坐基地备用的飞行器返回沙城,路上还搭救了被虫兽围攻的方队一行人。
敢死队伤亡惨重。
他们准备同归于尽的那点炸/药,连虫兽的皮都没炸破。
飞行器比虫兽大军早十五分钟到达沙城,此时正值日暮,地平线上一排密密麻麻、望不见头的黑影不断向沙城推进。
接到消息的男女老少都上了城墙,手里拿着斧子、锄头、铁锹等等,还有老太太抡着擀面杖就上来了。
【???】
总之,种类繁多,物件齐全。
【暖暖,他们在干什么?】
离开基地后,大胖鱼就潜入了戚暖的智脑,随时扫描虫兽的信息和周围的情况并汇报。
它不太明白,沙城这群老弱病残在干什么。
戚暖正站在城墙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背靠着黄土墙,望了眼黄沙滚滚的残阳,又看向城墙里侧,淡淡道:“保卫家园。”
城中,一群孩子躲在一间铁栏加固的土房里,纷纷挤在铁窗前,小手握着栅栏,摸着眼泪,遥望着矮土墙……
因为他们的父母在城墙之上。
作为最后的屏障,将死于骨肉之前。
【可他们那么弱。】
“无论什么年代,都不要小瞧人类的勇气,尤其是父母。”
【但长夜说……】
戚暖厉声打断道:“少和它聊天。”
【没有,那家伙鼻孔朝天,人和系统都不理。】
【可是暖暖,按理说,长夜监控着九大区,它应该早就知道沙城的情况,为什么不向仲裁庭申请支援?】
“因为按照审判制,一个全是老弱病残的城市没有救助的必要。”
大胖鱼吧唧了两下嘴,嘀咕道:
【不太喜欢……】
戚暖垂眸。
她也不太喜欢。
……
转眼,天幕垂落,穹顶挂满繁星。
银河悸动,搅起天际一湾星光璀璨。
时凉想,如果没有城墙下那群嗷嗷待哺的虫子。
他可能愿意欣赏一下。
但现在?
苦战两小时后,他有点生气,一脚踩在城墙沿上喘气,浑身汗透了,外套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重复着朝墙下释放冰箭的动作。
他不太清楚审判官怎么想的。
反正有点不做人的意思!
这么虫兽,这么多老百姓,就让他一个人连打带守?
【暖暖,他快不行了。】
“嗯。”
审判官大人在一旁高冷地“监工”,真有不行的时候,她会出手。
但事实证明,时凉做得很好。
“测一下他现在的精神力值。”
【 79.9999999%,比上次多了3个9。】
“……”
【暖暖,实在不行,你可以试试主宰者大人训练你的方法,把人推下城墙,生死一线,人的潜力是无穷哒!】
大胖鱼想想就激动,噬甲王虫清蒸小婊砸!红烧小婊砸!!
戚暖冷冷挑眉,露出一丝厌恶的表情。
她缓步走到时凉身边,朝墙下低眉俯视。
在虫兽来袭之前,时凉和侯三就用冰和土加固了城墙,现在少说也有百米高。
黄土表层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寒冰,虽然坚固,但随着时凉精神力渐渐告罄,冰土墙有坍塌的趋势。
“我说,小老师你是生气了吗?”
夜很黑,但戚暖依旧能看到时凉惨白的脸色,额角暴起的青筋,颤抖的嘴唇。
那是精神力耗尽的前兆。
“没有。”
时凉笑了,这种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声音掺着调侃,“那你看着我一个人在这儿忙活,也不搭把手?”
戚暖没说话。
时凉:“啧。”
话音落,他身影一晃,摇摇欲坠。
戚暖急忙扶住他。
时凉是真力竭,也是真没皮没脸,头靠在自家上司的颈窝,虚弱道:“小老师,我错了。”
戚暖:“嗯。”
时凉无奈一笑,“你还真是……我永远琢磨不透你在想什么。”
戚暖没搭理他这茬,问道:“一丝精神力都使不出来了?”
“别说一丝,半丝都没有。”
他踏马现在只有一个感觉——
身体被掏空了!
戚暖朝一旁的侯三招了招手,示意侯三扶住时凉。
“确实使不出来了?”
“确定。”
审判官大人默默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液体倒在自己身上。
那股味道很奇怪,不臭,但也绝对不好闻。
时凉皱眉,“这是什么?”
戚暖:“引虫剂。”
大风刮过,城墙下的虫兽闻到味道都兴奋了起来,开始不要命地往上爬。
时凉右眼跳得厉害,直觉不好。
戚暖:“再试试。”
时凉:“什么?”
只见审判官大人已经跃上城墙,站得笔直,背对着虫海,轻声道:“时凉,我把命交给你了,再试试。”
说完,重心往后一倾,朝城墙下坠去。
那一瞬间,时凉觉得自己疯了。
被戚暖逼疯的!
他扒住城墙沿,目眦尽裂。
下坠的人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副不打算还手,铁了心拿自己喂虫子的模样。
那句“再试试”什么意思,狗才有心情去想!
关心则乱。
他现在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他都没啃过的审判官,要被虫子啃了!
不行。
除了他,谁都不能碰。
不是人的玩意更不行!!
所有的思绪只在一秒间,下一秒冰系精神力霎时从他身体内喷涌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以戚暖下坠的位置为中心,寒冰向外延伸数百米,所有的虫子都被冻成了冰渣。
城墙上的时凉气得要死。
审判官大人却很满意。
在即将摔成肉泥的最后一刻,她在空中优雅转身,释放出精神力做缓冲,平稳落地。
随后,一声巨响。
时凉紧跟着跳下城墙,虎着张俊脸,表情狰狞,满眼红血丝,伸手想掐死眼前这糟心的玩意。
但瞥见戚暖脖子上缠的白绷带……
掐人的手抬起又放下。
那是他之前用冰箭刺伤的,没伤到要害,但伤口不浅。
以后,可能会留疤。
现在绷带上还渗着血,扎眼得很。
他很窝囊,下不去手,骂不开口!
因为舍不得。
他这辈子都没这么舍不得过!
“你你……”
你了半天,还是大胖鱼先出了声。
【暖暖,成功了,精神力值突破80%。小婊砸,还不快谢谢暖暖!】
“我谢她?”时凉一瞬火气登顶,气得脑袋嗡嗡地响。
戚暖瞧着他青白相间的脸,“你现在需要休息。”
“休息个屁!我问你,刚才我要是真的一丝精神力都使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拿自己喂虫子?”
“是。”
“……”
还是掐死吧!
他还想再飚两句,两眼一黑。
刚才太激动,都没注意到精神力进阶的时候脑袋疼得要炸了。
过于庞大的能量几欲冲破大脑,切割灵魂。
然后,他朦朦胧胧看到,审判官大人又打开了两瓶引冲剂浇到自己身上。
“……”
他抬手就要去夺。
【小婊砸,你别作死,都说让你休息。】
“是我在作死吗?你干什么去?”
时凉疼得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抱头,一手去抓戚暖。
“杀虫子。”
“……”
所以是,终于把他虐爽了,准备干活了!
审判官大人淡然地冲城墙上喊道:“侯三,把之前给你的东西扔下来。”
城墙上的人都被吓傻了,侯三更是傻得不能再傻了。
还是老板娘先反应过来,把一个轻小的包裹扔了下来。
戚暖接住,打开包裹,将里面的飞行翼背起,按动肩部的开关,四米长的银翼展开,精美漂亮。
【等等!暖暖,你把我解下来吧!我不跟你一起去,会被烧成灰的!!!】
戚暖垂眸,将手腕上的智脑解下,扔给了时凉。
下一秒,华丽的银翼煽动,带着清瘦的身影朝虫海深处飞去。
时凉抓都没抓住!
同时,原本向沙城蠕动的虫兽味道引冲剂的味道,纷纷调转方向。
痴迷,疯狂。
很多人都记得那晚的场景——
时凉也好,老板娘也好,侯三也好,甚至每一个站在城墙上的民众至死难忘。
银翼降落到天际一线,降落到铺天盖地的虫海中央……
夜色漆黑,吞噬了银翼最后一抹光亮。
渺小,卑微,黑暗扑灭星火。
却在下一刻燃起滔天的巨浪,点亮整片大地。
沙城之外,目光所及之处,大火烧遍了所有地方。
那样热烈,那样疯狂,那样滚烫,似乎要焚尽一切。
——这里是地狱,也是人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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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