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暖撸起袖子，打算给盛放来一顿“爱的教育”。
盛狗子突然察觉到了杀气。
他猛地跳起，一蹦三尺远，然后同手同脚地将于归拎了过来，凶道：“喏，我姐让刨土，老实点，不然揍你。”
于归原本还有点不服，但看着身上的红绳被盛放像撕卫生纸一样撕开。
于归：“……”
他化身为虫子的时候，倒是力气很大，但跟盛放刚？
他可能是在琢磨自杀的一百种方式。
而且变成虫子必须是极度饥饿的时候。
他现在刚吃饱，甚至还有点想打饱嗝。
于归：“……”
天亡我也，非战之罪。
于归同学很识时务，臭着张脸，开始爬在地上进行狗刨动作。
戚暖在坑旁边席地坐着，也不嫌脏，一会儿垂眸看看于归挖坑，一会儿瞥一眼远处的食人虫大战食人花。
虫潮已经蔓延到了花海边缘。
骨生花也不是吃素的，来多少虫子就消化多少。
虫子被欺负极了，开始玩命地啃噬骨生花。
两不相让。
戚暖眼皮耷拉，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好像少了点什么，她心道。
“哟，这是打算在废城盗个墓？”
男人好听的嗓音里永远夹杂股嘲讽味。
戚暖终于想起到底少了什么，但懒得回头。
众人则齐刷刷看向骤然出现在戚暖身后的三位考官，又惊又吓。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时凉见戚暖连眸子都没抬，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样子，烦躁的心情不减反增。
真是怪了。
他刚想再挤兑两句，就瞥见于归真的挖出一具白骨来。
时凉：“？？？”
001：“？？？”
002：“？？？”
再蠢的人都瞧出不对劲了，这可是骨生花海的中央，那玩意不是最喜欢消化人骨吗？
众人还没开始研究。
“姐，不好了，快看！”
盛放大叫一声。
戚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只三人高的巨虫头顶驮着一只小巧的金蝉，黄金外壳，腥红眼睛，嘴里发出刺耳难听的音波。
众人被震得一阵头晕眼花，急忙堵住耳朵。
002勉强稳住身子，暗道不好，“虫母。”
虫子是母系社会，虫母的地位比虫王还要高。
果然，花海边缘寸步难行的虫子发飙了，它们相互吞噬，大虫吃小虫，大大虫吃大虫，而且对能量的消化吸收特别快。
原本只有三人高的巨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
一只十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于此同时，十几只翅膀进化的普通母虫朝众人飞来，速度奇快，迎面糊来。
“操！”
盛放骂了一句，抡起拳头，朝领头袭来的母虫砸去。
说是普通母虫，个头也不小，足有半人高，而且进化出了锋利的爪子和器口。
盛放一时不慎，被抓伤了肩膀。
季叔、李道、病鬼等人见状，不敢闲着，一边掩护盛放，一边分工负责，每人护着一个老人或小孩，纷纷拿起刀往天上乱砍。
结果，所有人都忽略了在场最手无缚鸡之力的对象。
——盛放他姐。
呃，毕竟戚暖自进废城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彪悍。
很难让人意识到，这姑娘其实弱得风一吹就倒。
“姐，身后！”
盛放急得眼睛都红了。
完了，那速度他姐躲不开。
金黄的虫母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戚暖背后。
于归和戚暖挨得最近，他回头一看，脸色煞白，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虫母挥动着镰刀状的利爪向两人砍去，它的进化程度远高于整个虫族，动作快得只看到一抹金色的剪影。
盛放根本来不及冲过去。
——死亡近在咫尺。
砰的一声，一道白影比虫母更快，撞开了朝两人袭去的虫母。
盛放松了一口气，然后就是冷汗直流，紧张道：“姐，你别动，你千万别动。”
众人惊讶地看着，一击撞飞虫母的东西——骷髅。
是刚才挖出的那具白骨，居然……居然会动了？！！
咔吱咔吱，骷髅人僵硬地扭动头颅，活动着空空如也的骨架，然后缓慢转身。
没有眼睛的眼框黑漆漆的，却给人一种正在盯着什么看的窒息感。
众人：“……”
他们知道，自审判元年以来，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但眼前这一幕也太操蛋了吧！
心脏骤停。
骷髅人的脚步动了。
盛放拳头蓄力，努力克服心里怕鬼的恐惧，正打算全力一击。
就见骷髅人停在于归面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抓什么。
于归吓得不轻，屁股使劲往后挪，一脚踹开骷髅人伸过来的手，色厉内荏地吼道：“滚……滚……滚开……我不管你是什么鬼玩意，再不滚，我就拆了你！”
骷髅人真的停住了。
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僵硬在原地。
良久后，它做了一个低头的动作，仿佛在看自己的手。
那一幕有些滑稽。
骷髅人用手骨摸了摸自己的脸，唔，应该说是头骨，慌乱地把手骨插进空荡荡的眼眶、鼻子、嘴巴。
然后，骷髅人愣住了。
悲伤。
众人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两字，他们莫名地感受到一股无以复加的悲伤。
一旁，戚暖皱了皱眉，缓步上前。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旷野上。
于归白净的脸一瞬间红肿得老高。
盛放不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他还是第一次见他姐打人打得这么狠。
戚暖盯着于归的眼睛，“你认不出她是谁吗？”
于归被打蒙了，两眼发直地看了看她，又扭头朝骷髅人看去。
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副骷髅骨架很小，是女人的。
谁？
他应该认识吗？
还没等众人搞清楚状况，地面抖动，传来巨响。
那只“吃饱”的滔天巨虫向他们冲了过来。
虫母偷袭不成，又飞回巨虫头上用音波指挥，较小的虫子前仆后继，用成千上万的尸体在花海中铺出一条路。
巨虫踏着同类的尸体，朝他们奔来。
一副不吃掉他们不罢休的样子！
众人：“……”
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盛放咬了咬牙，正准备蛮干。
谁知骷髅人一改之前的笨拙，迅速转身。
它身上一瞬间烧起幽绿的鬼火，四肢匍匐在地上，做出攻击架势，发出一声咆哮。
一股强大的木系精神力在花海中迸发。
骨生花就像疯了一样，拼命地生长绿色根须，在空中挥舞飘荡，足有三十多米高，层层缠绕住巨虫，阻挡了它的脚步。
戚暖望着这一幕，淡淡地问于归：“你感受不到吗？”
她指着花海，指着骷髅身上的鬼火，“木系精神力。”
接着，她说出了一句让于归如遭雷劈的话。
“那是你母亲。”
于归慌了，面目狰狞道：“你胡说！你胡说……我母亲……我母亲她去了天空城，她……她……”
她在天空城温衣足食，不用再陪着他颠沛流离，不用再每日活在被人追杀的恐惧中。
可是，于归此刻在发抖，害怕得发抖。
因为一股熟悉温暖的木系精神力正在包裹着他。
戚暖：“我不知道初代审判官为什么要骗你，说你母亲去了天空城。也许他是个变态，想刺激你，看你生不如死。也许他觉得你不是个东西，想替你母亲惩罚你。谁知道呢？但……”
她看向埋骨的坟坑，缓缓道：“你母亲没有抛弃你，她死了，死在这片花海里，死在……离你最近的地方。”
于归：“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戚暖：“如果你母亲觉得你是个怪物，早在你第一次吃人肉的时候，就杀了你。可那个时候她做了什么？第三场考核中，你母亲为什么要杀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于归抱着头蜷缩在地上，表情痛苦。
他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变成虫子后他没有意识，更加没有记忆。
他最后只记得，母亲好像发现他吃光了同组的考生，然后将他骗到花海旁，把匕首捅进他的心脏里。
那个时候，母亲好像哭了。
对，是这样的。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女人很坚强，在末世里把自己的孩子从一个小豆丁养成亭亭少年，数不尽的苦楚都没让她掉过眼泪。
可她那时候哭了，嘴里好像还说了什么。
于归记不清了。
戚暖的声音响起，“如果我有一个孩子，看着他自甘堕落，到处吃人，我也会亲自动手杀了他。”
于归愣了愣，眼角溢出恐惧的泪水，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身体里被注射了虫族的基因，被刺穿心脏也不会死。
那时候，虫族基因强制进行身体修复，然后他……虫化了。
“我好像杀了她。”
于归的模样失魂落魄，就好像多年坚持的信念轰然崩塌，只剩下绝望和崩溃。
戚暖闻言，只是垂眸。
她道：“于归，瞧瞧四周。你在废城住了十年，应该也知道骨生花不会伤害你，你觉得是因为什么？你是于世垒的儿子，你身上有虫族的基因？骨生花什么不吃？它不吃你，不是因为你体质特殊，而是因为你母亲残留在世上的精神力——”
轻飘飘的声音敲打在于归的心上，“——她很爱你。”
我会守护你，哪怕坠入地狱，化身厉鬼。
于归麻木地扭头，看向匍匐在地上的骷髅。
——狰狞丑陋，令人作呕。
另一边，巨虫的壳太硬了，骨生花的根须根本无法消化。
虫母再度发出刺耳的音波，巨虫扭动着硕大的身躯，扯断身上的根须，继续前进。
骷髅身上的鬼火暗了一些，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不甘示弱地朝巨虫扑去。
那是蜉蝣撼树，那是自取灭亡。
“不！”
于归大吼了一声，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
太晚了。
那具瘦小的骷髅架明明苍白脆弱，却以诡异的速度冲向强大的对手。
“不……不要……你回来，你回来……”
于归跟了上去，涕泗横流，像疯了一样在殷红的花海中狂奔，追着一具可怖的白骨。
如同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时光仿佛倒流。
那个十三岁的男孩儿追在母亲身后，那个咿呀学语的孩子追在母亲身后……
“麻麻。”
“妈妈。”
“你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