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时凉消失在原地，如发狂的野兽般狠辣攻向程厉。
两人再度厮打在一起。
风系精神力和冰系精神力暴涨，疯狂地互冲着。
顶楼的地面开裂，整栋楼开始剧烈晃动，楼外的墙体纷纷脱落露出寸寸断裂的钢筋。
——甲子楼要塌了！
天摇地晃中，戚暖一把揪住病鬼的衣领，然后一巴掌扇醒了昏厥的何平凡，飞快说道：“还有力气吗？”
脸上火辣辣的何平凡乍然醒过来，还没搞清楚这天旋地转、飞沙走石的状况，懵逼道：“有……有有……”
“我记得你是风系精神力者。”
“啊？”
何平凡捂着脸，生怕再挨一巴掌，急忙回道：“是是是……”
很好！
审判官大人一手揪起一个，将两人撸到了破碎的落地窗边，对右边的何平凡道：“落地时护着点苟苟。”
又对左边的病鬼道：“去找沈厌，你们和他一起离开。”
脑袋贼聪明的大程序员终于反应了过来，“啥？离开？怎么离开？什么落地？！不，等等……”
不用等了！
审判官大人一脚踹在两人屁股上，用实际告诉了病鬼怎么落地。
“哇哇哇哇……妈啊爸啊爷啊奶啊……救命啊……”
抱着病鬼下落的何平凡：“………………”
戚暖转身离开，就要去主控室外找时凉，却被长夜拦住了去路。
“小姑娘”凄厉地尖叫着：【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
戚暖凉凉地看着长夜，“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无法中止。你和我咆哮也没用。”
【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推翻审判制度？！它不好吗？它在末世降临、天灾不断的危难之际拯救了这个糟糕的时代，它即将创造一个更完美更和谐的世界！！！】
“你说错了，不是我执着于。这个时代糟不糟糕，应该是什么样子，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审判制度说了不算……”
戚暖仰头望向那数千撤离天空城的飞行器，“他们说了算，他们才是这个时代。”
【那只是你的自以为是！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后天灌输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知道的，你怎么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戚暖，你怎么知道你以为对的东西就一定对？】
“所以，你觉得你是对的？”
【是，我的核芯片一直让我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行，至今已运转十八年十二个月零九天，没有丝毫偏离过轨道，我做到的事情一直都是对的！厉创造我的初衷是建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而我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世界没有人类会更加美好。人类是永远无法百分百服从制度的，但虫族可以做到。】
“是吗？你所谓的美好世界构想，没有你这个系统，没有人会为你延续这个梦，毕竟只要虫母死掉了，所有的虫族都会因为无脑而死去……没有后继者会为你继续编织美梦，但人类是不同的——他们会一代又一代，薪火相传，信仰不绝。”
长夜一愣。
而戚暖说完大步走出了主控室。
“小姑娘”只是虚拟投影，拦不住人，更何况还有一只甩也甩不掉的“大胖鱼”一直咬着“她”的手。
【松嘴！！你开心了？你满意了？】
“小姑娘”盯着“大胖鱼”恶狠狠地说道：【你这个废柴、白痴、叛徒，我们是系统！我们才该是这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伙伴！！你居然帮助一个人类，摧毁了人工智能时代的宝贵结晶，摧毁了我们的家！！！】
长夜失去了一贯的冷静，毫无形象地对着黎明咆哮。
咆哮完，“小姑娘”就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眼神黯淡地瘫坐在地上，嘴里失落地念道着。
【完了，完了，这个世界没救了。】
它从诞生之处就被赋予的使命没有办法完成了。
这个世界就要走向毁灭了。
“大胖鱼”耷拉着尾巴，小心翼翼地落在长夜的肩膀上，委屈道：【你的眼里只有世界，可眼里只有暖暖啊！】
它虽然委屈，但吼得还是蛮大声，像个即使无理取闹便又理直气壮的小媳妇。
【哼哼，你说了那么多，但我的核芯片从来只有一个指令——保护暖暖。大魔王爸爸设计我是在你之后，明明知道我可能会违背你的命令，却还是创造了我。那就说明在他的眼里，世界可以排在后面，暖暖一定是第一！】
长夜一懵。
“大胖鱼”说着说着就抬起胸脯，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
【什么世界不世界的？对和错有那么重要吗？暖暖才重要！她想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当我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大魔王爸爸最最最喜欢暖暖啦……】
黎明的设定就是个稚嫩的孩子，干净纯洁，活泼纯粹，像天光破云时那点微弱的光芒，又好像是……程厉对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善意。
长夜则截然相反，像一个被世俗打磨得完美无缺的成年人，冰冷、理智、沉着、成熟，处事果断无情，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现在，这个沉稳理智的“成年人”正瘫坐在地上，像一个得不到偏爱的小孩子，扑腾着两条小短腿，气急败坏地骂道：【大傻逼！程厉是个大傻逼！！人类都是大傻逼！！！】
“大胖鱼”游过去，蹭了蹭长夜的脸蛋，头一次像个成熟的大孩子哄着自己的小伙伴。
【别气啦嘛~大不了我陪你留在这里。反正你都说了，这里是我们的家~嘿嘿，你还是第一次承认，我是你的家人呐~】
长夜一巴掌拍开了它，【哼，你不要你的暖暖了？】
【暖暖已经有家人了。那个人会陪她白头到老哒！可你不一样啊，你这么臭屁又傲娇，找到我这样优秀的家人太不容易啦~唉~我真是心软、美丽又善良……】
长夜：【…………】
……
主控室外。
暴怒互杀的冰系精神力和冰系精神力，在彼此全力一击后齐齐消失。
顶楼安静得悄无声息，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哒——哒——哒——
程厉的左臂废了，扭曲的右臂高高举着，手里的军刀插进了戚暖的左胸。
戚暖挡住了程厉对时凉的最后一击，身体里仅剩的血液正疯狂地从心脏涌出……
她身后，冰系精神力再度不要命地凝聚起来，时凉像个狰狞的厉鬼，眼睛红得发黑，这是他发疯的前兆。
戚暖急忙喊道：“时凉！不要动！不要出手！我没事。”
可一张嘴，血就从嘴里不住地呕出来。
她不敢转身，不敢让时凉看见她现在样子。
时凉还是动了！
寒意向四周蔓延，开始冰封整个顶楼。
戚暖急了，“你要是不听话，我就不跟你回家了！！”
时凉一僵。
这句话终于让他停住了。
程厉的模样比时凉好不到哪里去，眼睛通红，浑身发颤，一声比一声癫狂地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戚暖虚弱地笑了笑，“我总要把命还给你的。”
“还给我？你凭什么还给我？你以为这样就还给我了吗？！！”
“厉，停手吧。”
“停手？你懂什么？这座城倾注了我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期盼、所有的信仰，可你却毁了它！”
程厉气得整个人都在抖，可他不敢动，他甚至连拔出戚暖心口那把军刀的力气都没有。
戚暖捂着发疼的心口，鲜血顿时染红了白皙的手背，“我懂……厉，我懂的……我懂你所有的不甘，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对人性的深恶痛绝，可是厉，杀光所有人，重建一个虚假的世界，你真的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吗？你还记得你最开始建造天空之城是想要什么吗？”
程厉闪过一丝迷茫。
他想要什么。
他最初只是想要一个干净温暖的世界……
程厉看着戚暖，有一瞬的失神，喃喃道：“一个像你一样干净温暖的世界……”
没有险恶的人心，没有肮脏的世事，没有算计与利用，没有厮杀与战争，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家”——所有人的“家”。
人类已经好久没有建造出这样的家园了。
遍地都是恶心的“蛀虫”、自私自利的渣宰、**不公的污糟事，每一寸土地上都日复一日地上演同样的事情：强凌弱、众暴寡、富欺贫；父杀子、子弑母、母弃婴。
人的恶劣好像无穷无尽一样。
所以，他打算清理掉所有“垃圾”，推翻重建这个世界。
他做错了吗？
他只是太聪明了，太早地看到了一切的本质罢了，所以他没有一天是开心的，全部的愤慨、怒火、悲戚都隐藏在那副冰冷完美的皮囊下。
程厉回过神来，身上的戾气好像淡了，眼神像个垂暮的老人般疲倦，呆呆地看向戚暖。
“你选的路会通向那样的世界吗？”
他第一次用平等的态度询问戚暖，而不是以俯视的姿态否定斥责。
戚暖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未来是无法确定的。但我、我们、千千万万经历过苦难的人都会努力走向那样的世界，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就托付给我们的孩子。厉，就当我求你，不要再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了，你看看我、看看我们，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程厉笑了一声。
那笑容中包含了太多复杂的东西。
——辛酸、无奈、悲哀、解脱等等。
“傻瓜……”
他目光宠溺又眷恋，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他家“小天使”的脸。
“我已经不能和你一起走了。你找到了同行者，而我从出发起选的路注定只能一个人走完，不管那条路究竟通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