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着，听见房间里面传来开门声，他停下动作，静心去听对方的脚步声，离门很近，所以张忆明在门口处徘徊着，张忆明在心软，张忆明在等自己开口。
于是简初水抬起手轻敲一下门，张口细声道，“张忆明，我找不到睡的地方了。”
张忆明也没有让他久等，靠着门框盯着简初水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张脸还真是四季都这样。
“家里有沙发，你怎么不去睡？”他脸上被热气熏出了些红晕，锁骨上方的脖子也是这样。
简初水不明原因地一眼就看到了宽大领口之下的锁骨，他瞄了一眼张忆明，仔细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张口就道，“我知道不对了。”
“是吗？你哪里不对了？”张忆明不相信简初水能轻易就猜出来自己的心思，刚刚洗澡的期间也一直在思考简初水想让自己放弃与之计较年少时期的事情问什么会用这种讨人嫌的性格来靠近自己，再结合一下简初水问出口的话就知道，他认为张忆明就喜欢和这种人交流。
这简直就是一场巨大的谬误！
他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简初水的回答，看看这人究竟是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主意。
没料到简初水下一句开口说出来的话和两个人的话题完全不搭边，“你不多穿点衣服吗？”
张忆明刚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屋里头还开着空调，他一出来就穿着短袖短裤，很容易就会感冒了，跟别说站着和自己耗时间。
“我跟你聊什么呢？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张忆明无言以对，这家伙是不是注意力分散？怎么说起话来总是跳来跳去的。
简初水也不管张忆明乐不乐意，反正他是不可能再放任这种行为了，他把自己身上的那件大衣脱下来，浅浅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不好看但是张忆明不用见人。
张忆明没由头地皱起眉，没忍住叹了一口气，“简初水，你有病不？”
“没有，刚刚就当是个题外话，现在可以了。”简初水点点头，对这个装扮十分满意。
尽管张忆明不会喜欢这种服装。
简初水幻视这是一场检讨会，但他从儿时走到现在还未写过任何一封检讨，他挠了下头，很认真地皱着眉，一字一顿道，“我不应该随意揣测你喜欢的类型。”
“哦，你没说到点子上，可以淘汰了。”张忆明装出失望的表情，向对方摇着头，作势要去关上门，“可惜。”
“稍等！”简初水连将手伸过去握住门边，随后看了一眼地面，果断地把脚伸出去堵着门。
“等什么？等你再编编？”张忆明单纯觉得他哥现在这个性子逗着还挺好玩的，反正比他装出来的那副样子好太多了。
“嗯。”简初水居然实诚地点着自己的头，随后不再看张忆明的脸，因为实在有些没办法让人集中注意力了。
张忆明扭头无声地笑了一下，“行啊，我等着你编，我看你能说出些什么。”
简初水试探着开口，“我不应该跟你争辩藏拙不藏拙的问题，应该积极承认自己做出来的坏事。”自那一天起他已经后悔过很多次了，现如今他又开始后悔从前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张忆明，从来都只想着怎么让对方远离自己，这真是一个万分不明智的做法。
“我错了，我还没有考虑你对当年的事情有多在意。”简初水垂下头去，不太敢去看对方的脸了，一丝丝黑暗从缝隙里爬出来，想要缠绕着身心，不知道还可以伴随着多久。
张忆明“哼”笑一声，垂着的脑袋不知道这是冷笑还是嘲弄，亦或是别的什么，因为越来越紧地缠绕让他痛苦地蜷了下身子。
张忆明用一根食指抬起了简初水的脑袋，为防止简初水故意使劲不要抬头还命令了一句，“抬头。”
简初水仰起脸，抿着唇，等着自己的判词。
实际上这样看上去有些怪异，简初水比张忆明高了不止一星半点，所以这样凹姿势很不舒服。
张忆明果断放下自己的手，重新恢复抱臂地姿势，“你这个答案我也不太满意。”
简初水原本就不太光明的脸再次沉了下去，疑似乌云遍布。
“脸色干嘛这么难看？”张忆明愉悦地翘起一边唇角，转身往屋里走。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简初水看见这种动作就默认对方是打算放自己进房间了，可惜，这个人是张忆明，这个人还没有半分要原谅自己的意思，语气听起来还很凉薄。
张忆明没听见背后有挪动的声音，于是头也不回地问道，“你倒是高贵，还想让我请你不成？应该是这意思吧，我没理解错吧。”
简初水即刻理解话里的意思，抬起脚就往屋里走，半分不带拖的，生怕晚一步这门就自动关上了，“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跟进了屋子，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我今天也没这个心情跟你说这些陈年旧事，自己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死过一回了，整天这么幼稚做什么，非抓着痛苦不放做什么？”张忆明抖抖身上的大衣，往床头一坐，“你身上有点冷，赶紧去洗澡吧。”
他冲着简初水抬抬下巴，“还有啊，你再装成之前那副样子装开朗我就给你请个心理医生看看，哪天别真锻炼出第二人格了出来祸害人类。”张忆明挥挥手，像是使唤小狗一样。
简初水没开口说话，只是用灼热地目光盯着闭眼休息的人，他不知道目光会怎样伤人，只是清楚这东西不会强迫一个昏迷的人睁开眼睛，料想不愿意在乎他的人也不会睁开眼睛看自己。
但是张忆明睁眼了，他精准地将目光停在对方的身上，“怎么？你还想反驳我？”
简初水摇了下头，想要靠近对方却还是没有迈出长腿，只问，“真的吗？”
张忆明稍微思考了一下对方这句话里包含的意思，两条胳膊枕在脑后，“关你屁事？你还要得寸进尺？”
“不算是吧，我只是确认一遍答案，我或许是有病，害怕会幻听。”简初水答道。
张忆明神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会儿，没看出任何名堂来，“我觉得有些好话不能说第二遍。”
简初水愣了一下，攥着手指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
张忆明压根就很在意那些事情，怎么可能会如同口述那般什么都能一睁眼一闭眼就原谅得干干净净，他能被那番话哄得痴心妄想也算是脑子有病了。
简初水关上浴室门之后就避着这间房间的镜子走，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以为他实在笨得出奇，而张忆明有实在有这个安慰人的能力，以至于他能够唬住自己，当真把那些当成无用的酒糟了。
他再次睁开眼，面对着一堵墙，正打算脱衣洗澡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脑袋忽然一震钝痛，耳边围着数只蚊子一般，只是他一直睁着眼睛，看见这地方并不昏暗。
简初水先是身体一僵才想起这是什么意思，便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们两个的私人问题为什么不等出了副本再说？这个时间不讨论通关方法也就算了，扯了几个小时不轻不重的东西算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不是不轻不重。”简初水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一直没能把注意力放在目前的大事上面，顿了顿他再次道，“抱歉，是我的错，我今天的确有些失态，明天不会了。”
“我也不是真怪你，只是万事先以出去为重好吗？”
“我明白的。”
他低下头，无声地看着地板，看不出什么另类的花样。
“我明白的。”
“你放心吧，我不可能拿他的生命开玩笑，今天是意外。”
简初水从浴室里打理好，又拿起一旁的拖把把地上的水渍弄干净之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出他所料，张忆明早也睡了过去，睡姿狂野，被子也只盖住了肚子，屋里只开着一盏小灯，照在他脸庞，被染得暖洋洋的。
张忆明的胳膊也露在外面，大块大块的皮肤都吹着空调风，额前一绺碎发随风摇荡，动作幅度很小。
简初水伸出手在他皮肤上面感受着温度，动作很轻，没一会儿就摸到了那块纹身，他没去寻找这东西的位置，只知道它一定就在这地方。
晃眼很久了，像几根刺一样扎在心里，眼球中，挥之不去，触之不及。
他无措地顺着纹身的形状临摹了一遍，只听躺着的人“啧”了一声。
简初水抬眼看着对方，张忆明正眯着眼睛看着他被握着的手臂，随后转而看向自己，看起来约是半梦半醒的。
他撑了下身，没能成功，简初水给按回去了，“躺着，好不容易睡着的。”
他眉间短促地锁起，又平常，原先被禁锢住的手臂自然地逃离了出来，可他还是说了一句，“别乱动。”
简初水低头还看着这片地方，原本纷繁复杂的图案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也睡，我...那些事情就当过去了，你以后再提可能就过不去了，再说吧，困死了。”
张忆明的声音堵在嗓子眼里，声音模糊地让人以为这是某种幻觉。
恰像眨下眼睛就能戳破的泡影一样，易碎。
像一场蒙着雾气的美梦。
简初水静静地等待着，张忆明的呼吸再次步入平稳，不见周围的一分一毫，极致安静。
他终于收回了自己始终伸着的手臂。
简初水脱给张忆明的大衣还完好的躺在床上，居然没有落在地上，简初水把空调温度向上打了一度又定了时间，规规整整地把他的被子盖好，捡起床上的衣服还有卫生间脱下来的衣服一起带到了洗衣间。
他之前没怎么洗过衣服，那两年除外，于是习惯性的，他翻了一下每件衣服的口袋，发现自己的大衣里还放着自己的手机。
他正打算把那东西放在一旁的理石台面上时才忽然想起刚刚自己和小翅膀的那段对话，他翻起了自己的手机，没留下什么聊天记录，看来没有什么问题。
他放下自己的手机，把堆着的衣服全部塞进了洗衣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