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柜台刚付完钱,肩膀便被人轻轻的拍了一下。
“江稚榆,我好看吗?”
江稚榆应声回首。
一阵香风先至,她身着淡蓝色的织锦旗袍,勾勒出纤细腰肢,立领上一枚温润珍珠别针,如月光凝于颈间。
纤纤玉手将漆黑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俏皮垂落,她娇羞的侧过头,眉眼间尽是温婉柔情。
“如何?”
江稚榆看的有些发愣,连忙回过神:“很合你。”
大姐带着店员上前递东西,顺便问道:“请问小姐怎么称呼呢,下次来可以给您打个折。”
“我姓云。”
“好的,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云锦书又带着他到侧边的店买了身西服,两人肩并肩的漫步在豫都的街道上。
看着路上的电车,江稚榆突然一把拉住了她,跳了上去。
云锦书看着外面变化的场景,又看向他:“我们去哪?”
江稚榆迎上她的目光,笑着:“不知道,跟着电车走。”
“啊?等会记不住回来的路怎么办?”
“没关系,我们...”他靠在锦书的耳边,轻声道:“我抱着你飞回来。”
云锦书被他逗着一乐:“我还以为你准备了什么惊喜呢?我自己也可以飞回来,哪里需要你......你东西呢?”
“我让陈子歌带回去了。”
而此刻。
另一边连门都进不去的陈子歌,正一脸无奈的向着店员解释:“我不是戏子!我朋友真的住在这里。”
云锦书挡嘴一笑:“原来你说的苦力是他呀。”
“反正他在我身边也只是一个电灯泡,正好打发他回去。”江稚榆将身旁的锦书揽进怀中。
“其实我刚才想说,我们今晚......”他垂下眼,吻了锦书的额:“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锦书害羞的点了点头:“嗯。”
————
周围水天一色,大大小小的岛屿飘浮在空中。
而中央的主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雪里花树,
一个身姿优雅,穿着淡黄色襦裙的女子抱着古筝站在树下。
她蓦然回首。
“生灵神陛下。”
————
屋内,夏南笙赫然惊醒。
她的眼睫抖动,不过一会便定定了神,起身看外边的天已经灰了下来。
而门外,刚好有店员来敲门:“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前往一楼用餐。”
“好,我知道了。”
她到卫生间内用冷水粗洗了一把脸,随意的擦了擦。
而后门又被敲响。
她有些心烦的打开门:“还有什么......”
夏南笙抬眼看去,门后赫然站着朱子怀。
“有事?”
朱子怀殷勤的摇着尾巴:“想请姐姐陪我用膳。”
“我不吃人间五谷,你去找江稚榆他们。”
怕她下一秒就关门的朱子怀连忙伸脚抵在门前。
“你有所不知,我刚才在楼下碰到了被拦着不让进的陈子歌,他说,他们两个拿着公费谈情说爱去了,估摸今晚是见不到的。”
闻言,夏南笙看着他,没有作答。
他见状继续输出:“既然要找中州筝的下落,那吃完饭我们去外面逛逛...不是,找找线索,不然等她自己找上门吗?你说对不对。”
“好。”夏南笙松了口,踏出房门。
大堂里人声鼎沸,每个人都身着光鲜亮丽,有说有笑。
而坐在中央穿着学生装的两人似乎与这一切分割。
夏南笙搅动着手里的咖啡,却没有品尝。
她的目光看向舞台上的歌女。
“眼波流,半带羞,花样的妖艳柳样的柔......”
歌曲萦绕在她的耳边,渐渐的转化为了轻哼。
“眼波流,半带羞,花会憔悴人会瘦,无限的创痛在心头......”
她的眼前弥漫起了熊熊大火,贪婪的吞噬一切,包括那女子的残影。
“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你...”
“姐姐!”
一声惊醒,她杯里的咖啡随着动作撒出了些许,溅在她的衣服上。
朱子怀连忙上前替她擦拭:“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愣神才想叫你的。”
夏南笙没有责备,只是将他手里帕子拿来:“没事,我等会换一身衣服就好。”
“南笙。”朱子怀反握住她的手,目光里满是担忧的看向夏南笙,问:“我看你状态不是很好,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的吗?”
夏南笙没有犹豫,当即抽出手没有看他:“只是在想中州筝。”
他不信:“可是以往我们寻找的那几个神灵,都不曾见你如此忧愁。”
夏南笙手里的动作一顿,有些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朱子怀喉结滚动,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碎发,终于沉声道:"我听江稚榆说,你们曾经...是师徒。"
话音刚落,夏南笙指尖骤然收紧,连带着帕子边角在掌心拧出深深的褶皱。
耳边是不绝的歌声,她仿佛又听见了万年前的回响。
良久,她叹了口气,轻揉眉眼。
“中州筝,并不是初始神零。”
朱子怀蹲在她的膝边,安静的听着她徐徐述说。
神魔大战的千年后,六界间掀起了一番神零的抢夺战。
天君和古神阁当即决议派人下界搜集那些散落和被私自占有的神零。
而这时的另外一个问题便产生了。
无人可以镇压这一份强大的魔力。
彼时的夏南笙还未接管苍生坛,正坐在叶辰的身侧打着盹。
天君道:“当务之急,需要找到一个以自身“法力压抑魔力的人,而这个人必得忠于天宫。”
“以自身压抑魔神之力,恐只有飞升上神之人才能做到。”
殿内短暂的陷入了沉默。
太昊看向前方的叶辰开口:“时辰神尊,你可有人选?”
“没有。”叶辰不假思索的回答,而太昊的目光又落在了一侧的夏南笙身上。
后者感到他的目光睁开了眼,她揉了揉眼。
怎么突然安静了?
“小笙。”太昊笑着:“晚辞上神最近在做什么呢?”
晚辞?为什么突然提到她。
夏南笙道:“应该是在研究琴谱吧。”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这边,夏南笙有些尴尬的坐直了身子:“不知太昊叔叔有何事需要我转达她?”
“晚辞确实是个好人选。”
天君顺着自己的胡子细想了番:“她幼年飞升,不过万年便位居上神之位,又是万音之首,九派之一,可谓是卓尔不群。”
看着几人纷纷点头同意,夏南笙皱了皱眉:“所以呢?你们想要我出面去说服她?”
叶辰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手,以示安慰:“小笙,不可无礼。”
“舅舅,小笙虽不太明白这些是非,但也听文曲星君讲过,若是以自身神力为封印,则会受到相对应的反噬,这辈子都将痛苦悲哀,注定不得善终。”
夏南笙的一席话堵着众人哑口无言。
魔力与仙气本就排斥,太昊自是知道她所言不假。
太昊道:“可是小笙,晚辞身为神明,享凡间烟火,信徒供奉,就应该为苍生做出贡献。”
她当即反驳:“论实力,吾等位居高位,难道还无法镇压区区部分魔力吗?”
“你这话说的……”
天君见两人据理力争般谁也不让谁,怒吼道:“安静!都什么时候了,神尊你怎么和一个孩子吵架呢?”
“还有你,怎么可以和长辈如此顶嘴?”
夏南笙不服气的撇了撇嘴,靠在叶辰身侧:“我又没说错。”
一直不曾开口的叶辰放下茶杯:“都是小孩子了,就让让她吧。”
太昊哑口无言:“......我的错我的错。”
“此事先这样暂定,待我去见过晚辞上神,再看看如何决策。”天君起身:“各位,本君先行告辞。”
后来,天君去棂音之境找了南荣晚辞,听到天君此次前来的目的,她当下脸色暗沉,厉声回绝。
“天帝神君,晚辈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神罢了,恐难担起这重任。”
天君也没有急着回答,他抬头看着四处飘浮的岛屿,又伸手扶过一侧案桌的古筝。
“你可知现在这一切的安稳,都是生灵神尊牺牲自己而换来的嘛?”
“她即使不受香火供奉,也大爱苍生,以身殉道,而你受凡间信徒的香火供奉,不应该为了苍生而做出一些微量的牺牲吗?”
闻言,南荣晚辞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本君希望你好好想想,再来答复。”
晚辞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发愣的微微屈膝:“恭送天君。”
————
夜晚的风像是入了秋般的有些清凉,两人走在亮着微弱灯光的河岸上。
朱子怀垂眼:“所以她同意了?”
“不算,只是有些犹豫。”夏南笙停下了脚步,手臂搭在河边的栅栏上,双手相交撑着自己的下颚,看着被风吹着泛起波澜的河面。
“后面……”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只听“呯”的一声。
不远处的水面传来物体落水的声音。
“救命!救命!”
只见一个小男孩在河里不停的扑腾。
夏南笙下意识的捉住身侧人的手臂:“不好!是一个小孩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