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只见自己置身在一处草地里,伸手扶地不料碰见一摊黏糊糊滑溜溜的不明液体。
“咦。”
她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周围,四周生长着一大片绿油油的,像是海藻一般的植物。
云锦书一脸嫌弃的用帕子将手擦干净:“恶心。”
看着前方的亮点,夏南笙向她伸出手:“跟紧吾。”
云锦书连忙抱住她的胳膊,眼神犀利的环顾四周:“我们要去找他们吗?”
“要是两人在一起吾不担心,就怕……”
就怕朱子怀一个人不知所踪。
她定了下神,向着远处的光亮走去。
群山错落下的村庄。
一座座只是黄土糊起后便烂尾的屋子毫无规章的屹立在那。
虽然有几户人家装修了外墙和大门,可紧闭的窗户和墙上的白联让一切是那么的诡异。
两人站在坡上,看着面前毫无人气的村庄
云锦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向她挨近:“南笙,这个村子也太安静了吧。”
“听过阴宅嘛?”
她面不改色的垂眼看着:“有的人会专门买一个房子,封闭窗户不透一点光,将亲人的尸身或是骨灰供奉在那里。”
“所以这些!”
锦书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忽然一只手拍在她的肩膀上,惊得原地弹跳起:“啊——!”
“是我。”
江稚榆不满的撇了撇嘴:“凭什么是我一个人落在角落里。”
“朱子怀呢?”
“没和我在一起,说不定等会就冒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夏南笙赤脚踩在满是碎石的山间小路上。
“陛下,骑我身上来吧。”
“无碍。”她偏头看着茂密的黑松林,那条幽暗看不见底的小路,似乎是离开这里的唯一途径。
“哪里没事了,你看你的脚都出血了。”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这样,宫主要是不嫌弃就先穿上我的鞋,我也可以专心保护云锦书。”
“好。”
她点了点头,随即侧耳倾听,却未感觉到任何生灵的气息,沉思了一会后:“走吧,吾觉得这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云锦书垂头丧气的叹息了一声:“我们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哪有不古怪的。”
“我也是第一次和宫主一起执行如此复杂又可怕的任务,还用不了法术。”
三人交谈着走进了黑松林。
良久。
男子看着地上冒出的一道绿芽,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松针密密麻麻的紧挨在一起,只有少许的光夹缝而来,可视度极低。
锦书刚想召唤光蝶,不料走在前方的夏南笙毫无征兆的停下了脚步。
她欲开口说话的一瞬间,江稚榆一把捂住嘴巴将她拉向自己,伸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云锦书点了点头。
若隐若现的蓝光从漆黑的尽头而来,三人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缓步移到后面。
只见几个行尸跳着走在道上,鬼火周围忽上忽下。
就当它们即将从三人面前过去时,最末尾的行尸突然停下了脚步,跳转着看向他们。
两人对了个眼神,江稚榆扛起锦书就跑。
“吾令时序,暂归寂静。”
夏南笙出手本想暂时性的定住它,不料这个行尸竟丝毫不受影响,尖锐的指甲反而刺破了她的掌心。
她诧异的看着面前行尸:“难道还是在幻境?”
“血……”
那行尸原本僵硬萎缩的上肢开始变的饱满。
夏南笙见状只能再次唤出若水剑,一击砍下了面前几个行尸的头颅,随即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穿过黑松林不久,又是一个村庄。
但不同于另一面的死寂,这里充满了人间烟火。
河畔浣衣的妇人,街上用方言叫卖的小贩,老人们拿着芭蕉扇坐在树边乘凉,时不时看向玩耍的小孩露出和善的笑容。
整个村从高到下错落有致,而在靠近黑松林边缘处,有一个金碧辉煌的庙宇。
上面写着——生灵殿。
夏南笙:“……”
一个小村竟然会有人供奉着生命之神?
“姐姐。”
朱子怀灰头土脸的从一侧向她小跑来。
“你在这。”
她打量了一下:“有没有看见另外两人?”
“没有耶。”
朱子怀拍了拍身上都灰尘:“我刚才走着走着忽然掉进了一个坑里,还好不深。”
“这个幻境太过真实了。”
她下意识的咬了下自己的手指:“不知他们两人去哪了?”
“姐姐,要不然我们先找了客栈休息一会?”
他嗅了嗅自己的衣衫,干呕了两声:“我要吐了。”
“嗯,松林似乎有结界在克制着那些行尸,目前没有危险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也有些凌乱肮脏的衣裳:“找个地方修整一下。”
…………
瓦房是青的,土灰色的墙。
细雨从檐上翘角聚多而滴,打在地上的小泥坑里,路上的行人们撑着伞来去匆匆。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洗去这些时日奔波的尘土。
她起身,水滴顺着她的长发落下,沿着修长的脖颈,洁白的肩膀滑下。
朱子怀推开门,赫然听着房内的水流声,停下了脚步。
屏风后,夏南笙单裹着一件里衣出来,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擦头发的手一顿,而后回过神,目不斜视道:“你来干嘛?”
朱子怀的耳边一下只便染上了红晕,连忙慌张的将替换的衣服放在床榻上,垂下眼不敢再去看夏南笙。
“我在外面给你买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话音还没落,人就已经手忙脚乱的爬出了房间。
夏南笙被他逗的一乐:“真是蠢货。”
换好衣服,她推开窗透气。
虽已是黄昏时分,可天色不算很晚,看着天上突出一角的庙宇,她打算独自去探查一下。
雨已经停了,但乌云并没有散去,空气中散发着清新泥土青草的味道。
这个村子不大,宁静而祥和的像是一幅田园画卷,街上的每个人都带着幸福的笑,她沿着青石台阶上去。
外围的大门是开着的,进门是一个很大的青石砖地,站在栏边甚至可以俯瞰整个村落。
右侧是一个主殿,里面灯火通明,檀香飘逸,金色的帛纱从木梁落下随风轻扬。
而在中间,有一个白玉雕刻的雕像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姿态曼妙的女子,衣袂飘然,纤纤玉手,高超的雕刻技术好似在哪高台上站着的是一个活人。
正当她准备向上看看雕像的面容时,一阵有节拍的跳动声响起。
夏南笙猛然转过头,殿外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行尸。
在幻境无法使用法术,看着庞大的尸群她只能伸手现出若水剑,杀出一条出路。
一个飞步起身,寒剑砍下了前面行尸的脑袋,黝黑的血液喷溅在她的脸上。
听着身躯倒地的声响,她没有回头,面不改色的干脆利索的处理掉挡路的障碍,不料这些行尸丝毫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夏南笙喘了一口粗气,回首看去。
只见刚才身首分离的行尸竟又自己摸索着将脑袋装回去。
“你杀不死它们的。”
一道空灵的男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夏南笙谨慎的环顾四周却无一人。
她只觉得心头突突直跳。
一开始的半月节,村庄,杀不死的行尸,到现在的黑松林,诡异的庙宇,不知何人的声音。
这一切,就像是提前预谋好的一样。
“连环套……”
容不得细想,她转身跳上石栏欲如蜻蜓点水般驾剑飞去,不料一道泛着红光的纱网赫然出现,措不及防的包围在她的身上。
被捆仙绳封印神力的夏南笙狠狠的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
她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
周围起了一层白茫茫的雾,那些行尸像被定住一般垂头不动。
不是尸体……是木偶……
殿内的烛火被白雾渲晕成橙光,她借着剑力从地上起身快步走进里面,拨开碍眼的纱布。
看清白玉雕像的面容时,夏南笙愣住了。
“是吾……”
高台上的女子头戴凤凰发冠,神女环上缠着一圈花蔓,一头洁白如流水般的秀发和华服一起拖在身后,眉眼柔和,俯瞰众生。
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怎么会有人……怎么可能会有人见过生命之神的真容。
时间像是禁止了,整个世界安静的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倏忽。
有人悄无声息的附在她的耳边。
“尊贵的生灵神陛下,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