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冥界的大门只有在夜间时分才会开启,而这条路上需要经过四海交处的罗琊镇。
鬼市。
这个地方除了存在着一些游荡的死魂和幽灵外,还有着外界无法被容许的交易。
所以街上的人都身着黑袍,遮挡面容。
夏南笙出现一旁的树林里,看着今天额外热闹的鬼市有些疑惑。
罗琊镇入口两侧挂着一连串的大红灯笼,与周围阴森森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拟诀给自己换了面貌和身黑袍,随着不断出现的人群混入其中。
零零散散的人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这让本就不宽敞的道路逐渐拥挤。
而夏南笙则趁机如鱼得水般的和身边人旁谈起来,随意的问道:“今天大家这是去干嘛呢?”
“今天呀!是双生殿坛轮回使者的诞辰。”他打量着周围,随即压低了声音:“传闻若是被使者钦点,她便可以复活你心中所想复活之人。”
复活……
她的眼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疑惑,实在荒谬。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即使是她都无法违背天意的复活亡者。
随着台阶而上,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空旷的天台。
巨大的轮回之门伫立在边缘,周围漂浮着摇摆不定的深蓝色鬼火。
一阵鼓声响起,轮回之门转动。
一位如画中仙的女子缓缓飘出,一身青纱罗裙。
她的眼上覆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身姿曼妙,气质如兰,纤纤玉指抚着怀中青色的玉如意,一颦一笑中,尽显风情万种。
原本挤在楼梯上的仙魔幽灵犹如洪水般的涌上天台。
每个人都想着站在显眼的位置好被使者关注到。
他们的脸上挂着贪欲的笑,伸出双手想去拉扯高台上的女子。
伴随着争执,不少人掉下了深不见底的崖底。
夏南笙只是静静的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些面目狰狞的面容。
而身边不断的有人冲上去,然后再掉下去。
欲念之人,犹如执炬。
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高台上的女子转过身,似乎透过目上的白纱与她对视,随后面轻声一笑:“我看见了你的心。”
周围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停下的动作以一种高的可怕的同步率扭头盯着她。
时间似乎凝结了几秒。
“是她!使者选了她!”
不知何人大喊一声,随即人群翻滚着冲过了。
“杀了她!”
夏南笙心头一颤。
只见她如燕子一般轻灵的跃身而起。
抬手间,彩翎呼出,拍飞每一个试图接近她的人。
而另一侧的女子独坐高台,看着脚下像斗兽场般激励的场面,她却笑的灿烂明媚。
“有趣!有趣!”
眼见神力不足,她散开彩翎,猛然向前伸展,拍开一众仙魔,为夏南笙开辟道路。
夏南笙一瞬闪到女子的身边。
修长如玉的手指猝不及防的掐在女子皙白的脖颈上。
还未来得及震惊的轮回使者只感到喉咙发堵,心跳变得剧烈。
随即,夏南笙一把将她按进了轮回之门。
“咳咳!咳咳!”
夏南笙落地浅浅的拍了拍手,冷漠的瞟了一眼瘫倒在地剧烈干咳的轮回使者,便开始观察四周。
按分部关系来讲,轮回殿也算在她手下干活的。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广大的宫殿,墙壁上嵌着金丝雕花,可谓是细腻精致,六根由海石铸的巨大圆柱立于前方,抬头望去不见底。
女子看着她的背影,起身指道:“你是何人!怎敢沾我身?”
夏南笙摊开盖在头顶的黑袍,回眸与她对视,看清眼前人后,女子的瞳孔猛然睁大。
“是您…”
夏南笙道:“轮回使者,你叫什么?”
女子回:“子桑依。”
她略微颔首:“本宫有要务在身,请你打开冥界通道。”
子桑依站在那双目无神的放空了一阵,随后自顾自的摇着头,嘴里喃喃道:“不…我还不能走…”
夏南笙蹙眉:“子桑依,听见本宫说话了吗?”
她被夏南笙的声音拉回现实,忽而一个计谋从脑海诞生。
子桑依抬手拟诀,周围气场骤降,原本还在慢悠悠游动的小鱼变的不安恐惧起来,纷纷离开了这个宫殿范围。
轮回之门里散发着来自冥界的死亡气息,子桑依退步。
“陛下请。”
地府下。
朱子怀正架着脚,坐在阎王的宝座上逍遥自在。
左手鸡腿,右手美酒,大吃大喝,而厅中一众判官正用尽全力的逗他欢笑。
阎王站在一侧的柱子边唯唯诺诺,不敢作声。
究竟是那路神仙将着大魔王的元神驱出体内了!
苍天呀!
大地呀!
能不能有个人来管一管!
他的脸上布满了疲惫,深深的吐叹了一口气,心如死灰的靠在柱子上。
突然!
大殿的门被“啪”的打开。
只见夏南笙一身正气凛然的出现在了那。
阎王欣喜若狂,原本死气一般的身体又能活蹦乱跳的跑到她的面前:“拜见生灵神陛下。”
“允。”
她目光凌厉的盯着坐上的朱子怀。
见状,朱子怀擦干了手蹦蹦跳跳的来到她的面前:“嘿嘿,我就知道姐姐会来接我。”
“你当自己是齐天大圣呢?将着阎王殿糟蹋的不成样子。”
朱子怀搓着手委屈道:“昂!阎王大人说我怎么舒服怎么来的。”
夏南笙回身:“多谢阎王这两日的照看,有什么损失和需要补充的上书生灵宫,本宫悉数偿还给你。”
“陛下说笑了,肉身未死之人无法进轮回,这都是在下的分内之事。”
何况这个人还是魔神!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她便带着朱子怀离开了地府。
幽冥之界,目光所及皆是彼岸花海。
奈何桥上,面容模糊的鬼灯使者手持一盏永不熄灭的头骨灯,引领着亡魂前往轮回殿。
两人沿着小路来到忘川河边。
岸上停放着一艘草船,有一摆渡人撑着竹竿,一动不动的伫立在船旁。
朱子怀率先上前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船夫船夫,走不走呀?”
摆渡人似乎是听见了动静,僵硬的身躯一点点的扭动了起来。
他的嘴巴被鱼线缝合着,只能用鲜红的眼睛看了看两人,然后一摆一摆的招呼他们上船。
忘川河如死水般毫无波澜,那些隐藏在底下的怨灵用空洞的眼窝虎视眈眈的看向两人。
朱子怀坐在一侧扣着自己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姐姐,我们下个常世去哪里玩呀?”
“需等定平殿先寻搜查一番。”
“行吧,他们办事还挺慢的。”
“那可是……”夏南笙的话还来不及说完,一阵剧烈的颠簸感差点将两人甩下草船。
她赫然侧头,只见船头处的摆渡人早不见了踪影。
原本如死水般毫无波澜的忘川河开始沸腾。
无数干枯腐烂的手在河面上拍打着,那些面目狰狞的怨灵浮出开始摇晃草船。
“姐姐救命!”
朱子怀带着哭泣崩溃的声音传来。
夏南笙转身看去。
此时的朱子怀正用尽全力的扒拉船尾,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入了水。
透过河面望去,身下是无数的怨灵幽魂拉扯着他。
“噗通”一声。
他被强行扯下了忘川河。
草船开始瓦解。
见状,夏南笙深吸一口气,跟着他的方向一头栽进了身后的虎狼之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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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晨珠顺着枝叶落在她的脸上。
夏南笙乍然惊起。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的环顾四周,广宽的草原一片翠绿,牛羊懒散。
远处的赤色山峰顶被白雪覆盖,山脚下的新村旧落里从中间的密集开始蔓延到四周变得稀疏。
而朱子怀正双眸紧闭,一头发丝散落,安静的躺在她的腿上。
夏南笙不禁打量了他一番。
他的眉毛如远山,细长弯曲,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影,而右眼下竟还有一颗泪痣,肤质细腻,嘴唇轻薄。
抛去魔神的身份,朱子怀不说话的时候还是长的很英俊的。
忽而,一阵风吹过。
伴着淡淡的花香,桃花林中的花瓣摇曳。
朱子怀睁开眼,措不及防的闯入她冰冷的眼眸。
两人一愣。
片刻。
朱子怀眉眼一弯:“姐姐,在看什么呢?”
夏南笙率先移开视线:“这里是青丘。”
他惊奇一声:“啊?我们不是掉进了忘川河,怎么会来这里?”
她随意的拍了拍身上的花瓣:“青丘涂山狐族有一秘术,叫幻实镜术。”
“此秘术只有贵族子弟才能习到,可将人的实体困进自己建设或是回忆的虚影中。”
她打量着四周,似乎想看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甚至修学更深者可以做到与现实世界不相上下的真实感。”
他感叹道:“这么厉害。”
“嗯,吾一眼便看出此为幻境,想必制造者学的并不高。”
回想着一路来的事情,她一下就锁定到了那个蒙着眼的轮回使者。
子桑依,好耳熟的名字,但是自己不记得轮回殿有这一号人。
她抬脚:“走吧,我们去部落里瞧瞧看。”
集市里,小贩的吆喝声和嘈杂的还价声交织着。
大街小巷里孩童嬉戏,可谓是满满的人间烟火气息。
朱子怀摇着手里的玉扇,满眼好奇的看着摊上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凡间常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