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汌内心的触动，雷神亦是有所察觉。
他轻轻抓了抓自己的领口，睫毛微微垂下，忐忑道：“雨笙告诉我，是无相把我打成现在这样的，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若非同为上神的风神，谁有能力将你伤成这样？”罗昀清想都没想就抢答道。
这使得雷神的瞳孔微微放大，眼神闪烁。虽然早就已经知道答案，但再确认一遍之后，他的心里依旧不怎么好受。
泠汌瞪了罗昀清一眼，让他别再说话不过脑子。罗昀清乖乖闭上了嘴。
泠汌认真的想了想，安慰道：“风神大人亲口承认对你动了手，当时还有水神在场，所以此事应该不假。但个中缘由尚不明确，或许你是受了月神的蛊惑也不一定。”
“既然如此，月神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斗得两败俱伤……”雷神的情绪依旧低落。
等等！
……两败俱伤？！
泠汌很讶异：“你为什么会说两败俱伤？”
雷神有些被泠汌的反应惊到了，懵懵的回答道：“雨笙告诉我，我和风神交战之后，两败俱伤。我被他伤到神格破裂，遗失记忆；而他也被我重创，神力散失大半，难以痊愈……”
什么？
风神大人竟然受了那么重的伤？！
泠汌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她立马站起身来，推开后门，义愤填膺的打断了杜雨笙和武文岐的对话，质问起杜雨笙来：“风神大人受伤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瞒着不告诉我们？！”
“你又没问过我，怎么反过来怪我不告诉你？”
和泠汌的焦急上火相比，杜雨笙的气定神闲与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说了，他自己也想隐瞒这件事情，我又何必那么不识趣的戳穿他？不是动摇军心吗？”
“可是风神大人他……”泠汌明显很担心风神的状况，就连看雷神的眼神也变回了之前的防备敌视。
可是碍于杜雨笙在场，泠汌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便也只能忍气吞声，暗自忿忿不平。
“时间不早了，我现在得回学校一趟，就先走了！”杜雨笙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开口道。
“我陪你回去啊，师妹你可不知道，这半个月里学校发生了好多事情，让师兄我给你一一道来！”罗昀清连忙也起了身，跟在杜雨笙的屁股后面，露出一脸谄媚的表情。
杜雨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跟我都不是一个学院的，算什么师兄？”
罗昀清可不管这些，对着杜雨笙和雷神左拥右揽的，表现得相当亲昵，硬是送他们出了门。
眨眼间，三人一猫便出现在了天海大学的主干道上。
罗昀清凑到雷神的身边，正儿八经的问道：“你刚才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雷神不解：“你说哪句话？”
“哎呀，就是之前我和泠汌讨论她为什么会以小孩儿的面貌成为上界神时，你说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原来罗昀清一直在意的是这个，怪不得他见杜雨笙和雷神要离开，便急忙追了出来。
杜雨笙看向雷神：“你都说了些什么？”
于是，雷神便重复了一边之前的话：“我说，地面神想要晋升神界，就必须突破自己的临界点。不管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还是依靠他人的力量，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罗昀清顿时两眼发亮：“对，就是这个！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和泠汌又有什么关系？”
雷神有些犹豫，道：“泠汌的情况和我不太一样，她是一个……力量并没有那么突出的河神。按照常理来说，就算她在自己的全盛期修炼得道，晋升神界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我猜测，她能以幼年的形态成为上界神，一定有外界的力量在起作用。”
“那要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
听了雷神的解释，罗昀清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如果借助外力就能使地面神在未满足条件的情况下成为上界神，那是否也意味着，姬十三也能在外力的帮助下恢复原状，去往神界？
杜雨笙一眼就看穿了罗昀清的意图。
她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要做到这一点，其实并不难。当年，泠汌君就是在风神的助力下，强行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才成为了上界神，终身保持现在这副面貌。”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话里话外如此偏爱风神，若是这个原因倒也不奇怪了。”雷神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是否，其他的神明也能用相同的方法……”罗昀清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别高兴得太早，正所谓天地有道，此等违背天理的事情，终究只是意外。”杜雨笙觉察到了罗昀清的喜悦，毫不犹豫的给他泼了一盘冷水。
其实杜雨笙已经渐渐发现，罗昀清和武文岐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长久以来的心愿，已经渐渐变成了一种执念。
只不过他们二人，一个敏感多虑，抗拒面对；一个迟钝大条，后知后觉，这才展现出来了挺不一样的两种表现。但长此以往下去，人终究会变得越来越偏执，一旦绷不住，那就彻底完了。
所以单从这方面来说，其实罗昀清要比武文岐更加幸福一些。
雷神蹲下身去，把姬十三举起抱在怀里。
此时夕阳西下，最后的日光照在雷神的脸上，衬得他的眼睛在闪闪发光。安静的少年，洁白的猫，画面着实有些好看。
罗昀清看得都有些出神了。
雷神摸了摸姬十三的下巴，开口道：“别看了，我虽重伤难愈，状态不佳，但也不是你能觊觎的，最好别想着对我出手。”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雷神的语气很温和，这和他所说的内容之间出现了十分强烈的割裂感。
罗昀清顿时脸一红，连忙撇过眼去，那是心思被人戳穿之后的窘迫。
其实罗昀清也就真的只敢想一想而已。
虽说雷神现在看起来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杜雨笙又说他身上的力量已经十不存一，但罗昀清也不至于傻到真的会觉得自己有机会能偷袭得手。
毕竟，那可是上神啊！
别说是一成，就算雷神只剩下百分之一的力量，估计也要比自己强上许多，罗昀清才不会拿这种明摆着的事情去冒险，那不真成冤大头了吗？
而杜雨笙之所以敢带着雷神大摇大摆的在大学城晃悠，也是考虑到了这个因素。
杜雨笙从雷神的手里接过了姬十三，觉得她似乎比以前长胖了不少。
姬十三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姬十三啊姬十三，想不到你也是越来越接地气了！”杜雨笙摸了摸姬十三的下巴，语气很是感慨。
此时太阳已经彻底下山，夜幕降临了。
杜雨笙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她带着雷神和罗昀清，抱着姬十三，饶有兴致的穿梭在大街小巷，逛庙会，赏月景，好不快活。
一路折腾下来，直接就到了大半夜，可杜雨笙还是不知疲惫的在城郊的森林公园里到处瞎转悠，最后在运河边的江桥上停了下来。
眼瞅着就快要到十一点，姬十三也已经无精打采，罗昀清终于忍不住催促杜雨笙赶紧回宿舍，让她别再折腾神仙和猫了。
不料，杜雨笙依旧兴致高昂：“不碍事，我已经从寝室搬出来了，在大学城附近就有栋房子。”
“那你还真是有能耐，一个女大学生带着个未成年同居，不怕别人说闲话啊？”
“人生在世，当然或多或少会在意他人的看法。可我又不是人类，人类怎么想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堂堂一个神仙，还和人类计较不成？”杜雨笙莞尔一笑，语气相当洒脱。
更何况，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小打小闹了。
最后的这句话，杜雨笙并没有说出口，心中却早已有预感。
她倚靠在桥栏上，抬头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身边微风拂过，吹得岸边的芦苇高低起伏，沙沙作响。
雷神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掷向河里打起了水漂。
石片点击了十数下水面，激起阵阵涟漪，在月光的映射下，别有一番风味。
罗昀清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蹲坐在桥栏边暗想：这些家伙的精力怎么就这么旺盛？大半夜的在外面吹风也不嫌冷，到底是想干嘛？
等等？
吹冷风？！
罗昀清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中存在着古怪。
在他的印象中，杜雨笙可从来不是都不是什么文艺青年，所以大半夜吹风赏月根本就不符合她的性格！
那她今天带自己出来吹风到底是为了什么？！
罗昀清从地面上站起身来，满脸疑惑的看着杜雨笙。
杜雨笙像是看穿了罗昀清的想法一般，慢条斯理的说道：“别急，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
等？等什么？
罗昀清终于有些反应过来了：原来他们大半夜在这儿吹风，为的就是耗时间啊？！
罗昀清刚想开口问个究竟，只觉周围风势顿时变强不少，水面亦是涟漪阵阵，不再平静。
罗昀清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心跳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