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们所求之路，注定是个死局，又何必执迷不悟，徒增烦恼？过好眼前的日子不好吗？”武文岐缓缓开口说道。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静，让人看不出他此时的情绪。
泠汌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火红的夕阳，心里亦是一阵叹息。
虽然没有人明确说起过，但武文岐和泠汌全都心知肚明，未洺和悠然想要完成的心愿，是没有办法达成的。
见到二人的第一眼，武文岐和泠汌就发现，他们两个神仙的状态不差，虽然力量上不比武文岐这个自己选择留在人间，力量比其他地面神要明显高出一截的家伙，但也可以算是进入了全盛状态。
特别是未洺，差不多已经快要够到晋升神界的门槛了，在人间也算是有了上成的实力，所以她完全没有必要借助外力投机取巧，因此他们两人会来凑这个热闹目的，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泠汌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悠然身上的力量并不弱、虽然他是一个次神，但却要比许多正统神明都强不少……只可惜，次神就是次神，是没有办法晋升神界的。”
未洺和悠然的感情深厚，互视对方为挚友。可一旦未洺晋升神界，身为次神的悠然就没有办法再和她呆在一起，两人也不得不分离。
虽说上界神中不乏杜雨笙，萧广陵这种长久留在人间的家伙，但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做，完全是因为自己高阶神明的身份具有不可替代性。而未洺却不过只是个平凡的湖神而已，所以她是万万没那个底气的，而这恐怕就是两人此行的根本目的。
只可惜，他们的梦想终究是要落空了。
因为就算是上神，也无法允诺次神和正统神明一样，能够随意来到神界，这么做是违背天理的。而风神一向秉公执法，就算未洺和悠然能够提供准确的情报，风神也不会和他们做这个交易。
这个道理，武文岐明白，泠汌也明白，可当事人却不知道，还怀揣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或许还曾幻想过以后的美好生活，当真是令人唏嘘。
想到这，泠汌不禁转过头去看向了武文岐。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的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车窗的影子映射在武文岐闭目养神的脸上，光影交互间，竟有了一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那么，武文岐呢？
他是否能够真正的如愿？
老实说，在人间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泠汌反倒有些不太确定了。
原本在泠汌的心里，风神是那样强大而又完美的存在，因此得到了他的承诺之后，泠汌应该觉得很安心才对。
但不知为何，兴许是杜雨笙之前那番模棱两可的话影响到了泠汌的情绪，使得她竟也觉得有些不安。
虽然明知道杜雨笙很不靠谱，但每当她用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言之凿凿的说出些什么的时候，不知怎么的，总好像有一股莫名的说服力一般，给人一种似乎还挺可信的感觉。
回到天海大学城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武文岐端坐在店铺里的沙发上，有些坐立不安，不禁怀疑的问道：“都这个点了，杜雨笙真的会过来吗？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泠汌脸上的表情很自信：“你放心，她会过来的，因为我给出的理由她根本无法拒绝。”
正说话间，那扇已经掉漆的大门被人一掌就推开了。
杜雨笙三两步就迈进了大门，面无表情的看着泠汌，不缓不急的说道：“是吗？我倒挺想知道，你所谓的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泠汌见状，也是一个激灵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满脸写着不满，道：“好你个杜雨笙！还真被我猜中了，你竟然真的和月神那个奸人有勾结！我真是看错了你！”
“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就这？”杜雨笙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略微有些无奈，道：“所以你才以有月神的消息为由引我出来？”
武文岐这才有些明白泠汌到底对杜雨笙说了些什么，不过这也从侧面印证了泠汌的结论，杜雨笙和月神之间真的存在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不然她也不会对月神表现出超乎常理的在意。
“你的那条项链，出自月神之手？”武文岐开口说道，虽然之前萧广陵已经提示过这条项链的来历，但他想要向杜雨笙亲自确认一下。
“不错，这确实是月神的手笔。”
杜雨笙想都没想就爽快的承认了，但她同时又露出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反问道：“可是这又能说明什么？真要这么论，你手里还有她的聚灵灯呢！”
泠汌道：“确实，单单凭一条项链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毕竟在这世上月神的神器多了去了，所以起先我也只以为你并不了解这项链的来源。但传闻中，当年主神惩处月神时，月神逃脱到人间，最后现身被擒的地方就在鬼渊。今天，我们终于找到鬼渊的所在地了！”
不知为何，听了泠汌的话之后，杜雨笙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明显在思索着些什么。
这个时候，武文岐也开口了：“今天我们在葛家村的山林里，发现了鬼渊的所在地。虽然现在那里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但在天坑的石壁上，我们发现了一个凹陷的印记。虽然乍一看很普通，很像是自然存在的痕迹，但仔细辨认就能发现，虽然有所残缺，但和你项链上的玉石形状刚好吻合……”
“不对，痕迹和她项链上的玉石并不吻合，而是呈现对称之态。”泠汌打断了武文岐的话，相当肯定的开口说道。
这让武文岐和杜雨笙皆是一愣。
武文岐没想到泠汌的观察竟然这么细致，同时也有些愧疚于自己的草率，他一直以为项链上的玉石是恰好能够扣进石壁上的，直到泠汌点明了这一点他才意识到两者并不相同。
而杜雨笙此刻的表情也是相当的暧昧，目光流转，但没人知道她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说到这，泠汌叹了口气，道：“石壁上的凹陷和你的项链呈现对称之势，那就说明这项链原本是一对的，应该有两条！我起先认为，你最多也就是曾经和月神有些交集，所以她赠予你些东西也无可厚非。可是……你手中的项链竟然是成对中的一个！而且这东西虽然是神器，但除了观赏外却毫无用处，恐怕这项链的主要价值是纪念意义吧？所以你们之间的交情究竟到了何种程度？你手里竟会有这样的东西……”
听了泠汌的话，杜雨笙仍然没有说什么，反倒是武文岐的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讶异之色。
但是看到杜雨笙并没有否认泠汌的话，武文岐也算是明白了七八分：看样子，这些上界神之间的是非曲折，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猜测，这项链原是相互对称的两条，月神自己留了一条，另一条则是赠予了你。你和她之间还真是感情深厚啊……如今月神联合雷神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知所踪。天地间人心惶惶，神界前途不明，我不相信你心里竟一点触动都没有！”泠汌缓缓开口说道，语气有些纠结，明显是在担心些什么。
现场的气氛明显有些尴尬。武文岐看了看表情凝重的泠汌，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杜雨笙，脸上的表情亦是颇为耐人寻味。
半晌过后，还是杜雨笙先放松下来，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
她浅浅的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我现在总算是有些明白，为什么风神会这么喜欢你了。想不到你的洞察力如此敏锐，看来以前确实是我小瞧你了，怪不得你能以河神之躯成为神官，原来是真的有过人之处。”
虽然杜雨笙开口说出来的，的的确确是夸人的话，但这话到了泠汌的耳朵里，却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因为单论风神的偏爱，众所周知整个神庭里没人能比得上杜雨笙。而她之后夸那番赞人的话语，自带着一种高阶神明俯视普通神的优越感，因此不管怎么看都让泠汌觉得嘲讽意味十足。
于是泠汌没好气的说道：“少废话，说吧！那天晚上风神大人到底单独跟你说了些什么？他一定跟你说了有关月神的事情对不对？！”
杜雨笙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失落，她看了泠汌的一眼，道：“果然，又是因为风神吗……”
“这跟他没有关系！杜雨笙，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在担心你！”泠汌瞪大了眼睛看着杜雨笙，情绪也有些上来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杜雨笙和月神这样的邪佞妖魔有所关联！
泠汌叹了口气，继续道：“不错，我是希望风神能成为下任主神，可那仅仅只是我自己的想法而已。不管主神的继任者是谁，我都会像以前一样，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