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泠汌却不一样。
和杜雨笙的毫不费力，就能快乐当神仙不一样，作为一个平凡的河神，泠汌能这么一路走来，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在千千万万的河神里面，为什么偏偏是你泠汌，能够晋升神界，又成为了神官？
个中艰辛，恐怕也就只有泠汌自己知道。
所以武文岐时常觉得泠汌处于一种“绷着”的状态并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如今流落人间已有一年多了，泠汌甚至不敢去想象，在这段时间里自己的力量到底退化了多少，是否还能配得上神官的身份，担起神官的职责。
所以相比之下，泠汌要比其他人焦虑得多。
虽然她平时很少表现出来，但偶尔也会半夜惊醒，深怕自己一觉就醒不来了！
毕竟，她失去神力已久，也不知道长此以往下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所以泠汌想要回到神界去的想法也是日益强烈，她在人间很没有归属感。
因为即便处于相同的境地，其他人也无法理泠汌的想法，不明白她内心的惴惴不安，和那种没有底气的无力感。
因为她不像杜雨笙那样是独一无二的雨神，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河神。
而这世上的河神，多如过江之鲫。
所以泠汌一直都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过人的天赋，只是自己一如既往的认真努力。
可是这种认真努力，又实在太容易就被取代了。
这恐怕也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缩影。
这之后，萧广陵便回去了。
他虽然是个大星位的神官，但在人间却没多少神仙知晓他的身份，只当他是个混的还算不错的散神。
因此萧广陵走之前要求武文岐和泠汌仍然对他的身份保密。不然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少神仙慕名前来上门叨扰他，想要抱他的大腿。
至于聚灵灯，则仍然暂时留在了武文岐手里。
毕竟武文岐是附近这一带的土地神，也算比较有威望。所以这灯由武文岐保管着，其他神仙也能稍微安分些，不多生出额外的事端来。
至于武文岐和泠汌之间的矛盾，武文岐也算是知错能改吧，他诚恳的向泠汌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两人也算是就这么重归于好了。
夜晚**点的时候，两人还有躺在藤椅上的清柏三人，一起坐在院子看着月亮乘凉。
不过虽说是乘凉，但武文岐和泠汌却明显是各有心事，就连院子里的蝉鸣都显得聒噪异常。
武文岐仍然在意下午时萧广陵的言行，便开口问道：“泠汌，我记得你说过，萧广陵是杜雨笙的顶头上司，那为什么他和杜雨笙交流的时候，态度却那么亲和，还会恭敬的尊称她一声雨神大人？”
“不然呢？杜雨笙在神庭浑水摸鱼了这么多年，却愣是没有被撤职，你以为是什么原因？还不就是因为有人替她兜底擦屁股。你是不知道，萧广陵可惯着她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柄捏在杜雨笙的手里。”
原来如此。
武文岐不禁有些感慨：“想不到，萧广陵这个神官还挺平易近人的……”
“这你就错了，萧广陵可一点都不平易近人。他对其他下属可是很严厉的，只是对杜雨笙好一些。”
武文岐有些不解：“这是为什么？按照你的说法，杜雨笙不学无术又没有责任心，简直是一无是处！那萧广陵为何待她如此特别？难道两人之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不成？”
话刚一出口，武文岐就觉得这种猜测不太可能发生。因为虽说萧广陵对杜雨笙很宽容，但那种宽容中又明显透露着生分。
泠汌摇了摇头。
她躺下来看着天上的月亮，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知道，上层的神明们，似乎都对杜雨笙挺宽容的。不管神官身份的高低，杜雨笙总是直呼其名，甚至见了主神她都这么叫，也没见过哪个神明与她计较，说实话我也很想不明白这一点。果然，高阶神明和我们这些普通神仙就是不一样。”
泠汌的这番话里有自嘲，但更多的却是释怀。
毕竟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人们对雨神的容忍和偏爱。更不要说到了人间之后，她和雨神也算是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虽然泠汌自己没有发觉，但其实她自己对杜雨笙的忍耐度也在慢慢的变高。
所以泠汌才常常对杜雨笙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还只知道摸鱼摆烂，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若是自己有她这条件，恐怕早就已经是大星位了。
“泠汌，那你能告诉我，萧广陵的实力在大星位的神明中位序如何？”武文岐开口问道。
泠汌笑了，道：“怎么，你很在意他吗？但可惜要让你失望了，在六十大星位的神明中之，萧广陵也就是个中列的水平吧。”
武文岐有些惊讶：“他这样的能力，竟然只是中列？那前列甚至是上神的力量，得有多么可怕？”
虽说按照萧广陵的说法，他来到人间之后神力已经减弱了不少，但武文岐却仍然无法直观的感受到他和自己之间实力上的差距。
起初武文岐并不知道萧广陵的身份，而萧广陵也在有意隐瞒，因此武文岐只当他是个混得还算不错的土地神，也没太在意过萧广陵的实力。
到了今天，武文岐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萧广陵的力量，但他也只是知道萧广陵比自己强，却并不清楚，萧广陵到底比自己强了多少。而这种感觉，多少让人觉得害怕。
毕竟成神这么多年以来，武文岐不是没有遇到过比自己强大的神明，但他们比自己强了多少，武文岐多少还是能觉察出来的。
不像萧广陵，竟给了武文岐一种完全无法判断，又难以捉摸的感觉。
出现这种状况就只能说明一点，萧广陵的力量和武文岐不在一个量级上，从而让武文岐难以真切的理解其中存在的真实差距。
泠汌补充道：“不过这个评价也并不是那么的准确。因为萧广陵在神庭的风评并不算太好，其实这也有些影响到了他在神庭的地位。”
“为什么？”武文岐有些好奇。
泠汌笑道：“难道还不够明显吗？这自然是因为萧广陵和杜雨笙根本就是一个德行。不然他为什么会一直驻留在人间？不过他比杜雨笙要好一些，至少有作为一个神官的基本责任感。我还真有些庆幸，庆幸一年前的那个时候萧广陵刚好偷闲来到了人间。要不然的话，现在人间怕是连个能稳住局面的神明都没有了。”
这话倒是不假。
知道萧广陵的真实身份之后，武文岐确实觉得安心了不少。
不过萧广陵和杜雨笙这对上下属倒真是绝配，该不会就是因为萧广陵在杜雨笙的身上看到了真正的自我，所以才会对她如此纵容？
听了泠汌的解释，武文岐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躺在了藤椅上。
此刻月明星稀，天气相当不错。
微风徐徐吹来，竟然带着一丝凉意，竟使得这个聒噪的夏夜，安静了不少。
武文岐突然觉得，像现在这样偶尔慢下节奏来，悠闲地和人聊聊天，排解排解情绪也是挺好的一件事情。
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放松闲适的状态了。
虽然武文岐以前也经常和清柏对话，但清柏却无法给他任何的回应，所以那种情形其实更像是武文岐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时间久了，就难免让人觉得寂寞，也更容易让武文岐想起从前的往事，反倒更加觉得伤心。
现在泠汌来了商业街，虽然给武文岐添了很多麻烦，很多额外的支出，也让武文岐觉得吵闹，经常觉得心烦。但武文岐的心理和精神状态，却实实在在的变得比之前好了不少，人也没有之前那么颓废了。
所以武文岐和泠汌的这段交往，到底谁从中获益更多，还真不好说。
感受着眼前这一刻的静谧和安详，武文岐甚至有些觉得，今天白天发生的那一连串的事情，都变得有些不真实了。
想到这，武文岐慢慢的闭上眼睛，感受着院子里的微风。
他想要将此刻的感受记在心底，记住这一刻的平和与安宁。
风，变得有些呼啸了。
一道巨大的雷光在天空闪过。
武文岐连忙睁眼坐起身，只觉察到有一种压迫感，在迅速的逼近！
雷声轰鸣，在迅速的靠近过来，一阵接着一阵！
闪电齐鸣，接连不断，使得天海市的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这是武文岐前所未有过的体验过，这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以至于他一时都无法分辨，这到底是人为的结果，还是自然的法则！
可要说这是自然的气候现象，又实在是太勉强了些。
因为天海市地处温和的平原地带，在武文岐的记忆里，就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雷暴现象，所以今晚发生的异常天气，明显是不正常的。
所以武文岐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泠汌，结果就发现，闪电的光芒照得她的脸，惨白如纸。
此刻，泠汌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
她睁大双眼看着泛白的天空，呼啸的风将她的头发整个掀起吹乱，衬得她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微小了。
武文岐能感受到，周围的气流在躁动，暗流涌动。
叶子，在漫天飞舞。它们相互碰撞着，飞起又坠落。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不知为何，武文岐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早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