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这里吧！”
一块钢筋水泥浮岛上，林枫冲着小山一样、形貌可怖的怪物说道。
这个怪物浑身黑毛，活像一堆发霉、长毛的烂肉，溃烂皮毛下露出一串一串**、流脓的肿瘤。它只有半张脸还保持着人的形貌。
“我终于找到您了，父亲！”
林枫声音带着久在黑暗里祈祷、诅咒的沙哑，他的眼睛却像终于迎来太阳一样清澈、明亮：“他们都以为您已经死了，但我知道你只是被困在了噩梦里。我一直在找机会救您出来。像您当初把我从噩梦中拯救出来一样。”
“你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期。”有着半张人脸的怪物靠着遗迹里的硕大石块，低头聆听林枫讲话。
“所有人——所有人都只以为我是想为您报仇！”这时，林枫声音透着罕有的轻快，他毫不掩饰，一脸狂妄自负的笑容，“真是一群蠢货！”
“不过，我还真得谢谢这帮蠢货呢，您知道吗？他们居然制造出了一扇可以自由联通现实和梦境的‘门’。”
半张人脸的怪物令人恐惧的脸上同样出现一个毛骨悚然的笑容。它笑而不语。
“我们每晚都会进入梦境，但是精神和躯体间的联系束缚着我们，就像风筝的线，”林枫轻声呓语，”但我做到了。沟通现实、梦境的门让我精神和躯体同时踏入了梦境维度，让我来到了您的噩梦，把您从这场梦里解放出来。”
林枫闭上眼睛，他了解被梦境侵蚀的入梦者多疑敏感、反复无常的习性，语速加快：“不过他们对研究所把控太严格了，徐正道一直都在怀疑我，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研究所。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包括试着从中央那着手，但是他们铁石心肠，对于‘永生’矢志不渝——我转而寻找联盟，他们则异常贪婪，您知道研究所这些资料对他们的吸引力！
“是我在黑暗中等待时机，直到我抓住了‘眼之议会’那个叛徒的把柄——
“那个叛徒已经死了！”林枫声音高亢，眼里闪烁着病态，兴奋地光，“父亲，那个卑鄙的间谍，死之前还在做着梦境研究所和眼之议会之间交接的见不得人勾当。
“我顶替了他的身份，接触到了更多内幕，我意识到我都不需要怎么动手，总有一天他们就会把自己玩脱——果不其然。”
林枫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了病态疯狂，他望着巨大的长毛怪物，说道：“这时联合梦境集团，煽动舆论，逼迫中央开放一部分研究所的权限会更稳妥。但我不想等了，而且这样一定会引来联盟那群鬣狗……
“您还记得我们亲爱的‘神’吗？被寄予厚望的‘神’对联盟培养出来的小宠物情有独钟。”
“不过，这样一来就有点仓促，”林枫低声笑了一声，“我不得不借助一个有麻烦的助力。
“不过一切都值得——
“我终于找到您了！”
静谧的空气游荡在荒芜、死寂，伫立着排成同心圆的巨大石块的梦境遗迹里。怪兽沉默良久，开口感慨：“你真的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可惜不是我希望的那种……”
“父亲，我们先离开这。”
“不，不，你在说些什么？我可不能离开这里！”怪物被毛遮挡的脸上露出毛骨悚然的微笑，肿瘤上的眼珠“咕嘟咕嘟”齐齐望向了林枫。
“……父亲？”
“只有留在这里——我因月亮而迷惑，我发誓，”怪物颠三倒四地嘟囔，最后笃定地说，“只有我一直留在这里，我才能够获得‘眼睛’。”
怪物突然暴戾嘶吼：“本来根本没必要走到这一步的……都是你，你就一定要我直说吗？
“你不能给我‘眼睛’！当初眼之议会那个疯子跟我保证，他听到了神谕……抛开那些牺牲，那些仪式，你作为唯一的幸存者，明明应该和梦境中的某个上位者有关联才合理。但你太过普通了！
“我承认你在秘术上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但这完全可以归结于那些残忍、疯狂仪式残留下来的特性。如果我只是想要找一个天赋足够好的继承人，我何必冒这样的风险，隐藏你的存在，给你合适的身份，照顾你的情绪……给我自己找这么多的麻烦？”
林枫握紧手指，似乎想要抓住震惊、困惑，他开口呼唤：“父亲……”
然而怪物毫不留情，继续叨念：“是呀，如果你真的和上位者有关，就不会被一个普普通通的游魂抢走身体了。我一直不加干涉，一直到你被夺走身体……我观察了你整整七天，直到你的身体开始腐烂，我才不得不进入梦境。
“毕竟我如此渴求‘内在之眼’，时间又如此紧迫，我不该放弃一点可能性。
“然而事实告诉我，我以为我在豢养神灵，其实我的心血都平白耗费在一个平凡、卑鄙的灵魂上。”
林枫彻底安静下来，望着空白天空。听着这个面容丑恶、身体腐烂的怪物吐露着：“你就是普通人，你不能给我‘眼睛’。我不得不另谋出路，还好我在其他地方有意外的收获。
“某些疯狂的、恐怖的东西根植于我的脑海，阴魂不散，让我昼夜难安——
“当我试着领会它们我才看到‘真实’，现实世界才是裸露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梦境构成的世界才是隐藏海面下的庞大暗流。
“躯体死掉又怎么样呢？我的精神可以活在梦境里面，呀呀，以这种姿态，呀呀呀……多么痛苦、多么美好的‘永生’，呀呀……
“赞美月亮！”
局长触电般的发出怪异的笑声。
林枫恍若伫立在遗迹之中破碎、渺小的石砾，仰望着冰冷月光下的巨大怪兽。
……
一道明镜的光划破青空、贯穿野兽。
“父亲！”林枫猛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柔软、粘稠的灰白色脑液飞溅到了他的脸上。
怪物脑袋被穿透了，慈祥的脸凹陷下去，露出脑壳里面包裹着一团团线虫的灰红肿块。梦知什面无表情站在一片血泊中，浑身仿佛放着洁白的光，冲挣扎的怪物缓缓抬起了手——
空气中“哐——”迸出一串冰冷火花。
林枫幽暗的眼眸直视着白色的神袛。他的喉咙发出阴暗、晦涩的咒语，双手各自抓着一黑一白两把剑，驾住梦知什手中那弯明亮的弓刃。
“不人不鬼的东西，”梦知什看着林枫，冷哼一声，“滚！”
他的话音未落，抓着弓刃手臂显现出的一团、一团迂曲肿块，就像蚯蚓在肌肉间钻行——梦知什抽退半步，林枫支起双剑。黑剑燃起阴森冰冷黑色火焰，白剑爬上一层亮晶晶、透着粉光的新生血管。
林枫左手一划，肩膀一沉，错开梦知什挥出的寒光，同时右手短剑毒蛇一般，往前一窜，钻向梦之声胸口。
“梦知什”突然消散，林枫稍一转头，就见真正的梦之声出现在了几步开外，白衣飘飘，不染尘埃。
林枫眸光幽暗，只见光线一闪，一个眨眼，林枫瞬移数步，骤然出现梦知什面前，双剑如影随形，划出两道虹光，一剑削向梦知什脖颈，一剑砍向梦知什腰间。
梦知什足尖一点，向后挪移，足跟还没落地，就有一团寒风朝他怀里扑来。林枫右手剑平挥，扬起一片黑火，不等梦知什如何的应对，左手剑立刻往他腰间疾刺——
“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梦知什一面化作一条残影，一面冷冷宣布。林枫影子一般，粘着梦知什，再度闪开一记寒光，反手削向他的手指。
“你试试看！”林枫阴地冷回应。
梦知什对剑上秘法有所顾忌，不愿沾染，一一弹开。林枫双剑绵密，时刻黏着梦知什；梦知什一时半会竟也找不出破绽、脱不开身。
林枫忽然闻到一阵**臭味。他一低头，闪过一冷光，余光瞥见那个曾是调查局长的怪物体内涌出大大小小吸盘，吸附住了伤口……他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那个怪物旁边。
怪物肥硕下颌“咔哒”咬合。电石火光之间，林枫回手在身前流光般一划，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牙齿叩击金属的声音。
林枫趁机闪出怪物攻击范围，这一分神，他的视野已经没了梦知什的影子。
明亮、纯洁的光在他头顶迸发。林枫抬手一挡——光芒过后，林枫身边的巨石块“轰隆”倒塌，林枫面色苍白，踉踉跄跄退到石块前面。他的脸贯穿一道皮肉外翻的狰狞伤痕……
他的喉咙里已经发出幽冷、阴沉、非人的咒语，不料这时，梦知什停了下来——
林枫看到万易背着鲜血淋漓大剑，通过坍塌楼房构成的“大门”，走进“舞台”。
“让我看看，哈哈，”万易的目光在林枫、梦知什和怪物中间移动，她大笑起来，“多么有趣的场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