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总是同时存在着许多患同一种病症的年轻单身汉们。
其外在表现主要为:动作虚浮、体态臃肿、网络成瘾,并且总幻想自己有一个貌美多金的大波女友,并非充气。
所以当梁道远驱车回县城看望父母、穿过拥挤道路,听到路边喇叭里高声叫喊:“红娘婚介所保证您拥有幸福明天——只需499,49天让您把爱带回家!我们不搞学历歧视、年龄歧视、性别歧视、人妖歧视、大小歧视——”的时候,他的内心就会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尤其是这时女友方述突然发信息提醒他:“替我向伯父伯母问个好,买的礼物一定要送到。”
这下,梁道远当然算得上是人生圆满了。
他985本硕连读,工作于跨国公司,还没有到三十岁,就即将升任部门主管。目前还谈了个富N代混血女友,双方父母都很满意,差不多要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但他身上剪裁利落的Armani西装、腕上的Omega海马,以及手里那个用Hermès丝带扎得一丝不苟的礼盒,每到这时就会让他略微感到有些不舒服——像三块牌子一样,齐齐贴在他身上。特别是当他的目光掠过横流的污水、乱堆的垃圾、残破的灰楼,或者邻居惊讶感叹的目光时。
也许读到此处的你们会认为他拥有某些嫌贫爱富的特质。
但事实恰与此相反——这些旧物会让他感到——他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某天午后的一场梦罢了。
————
1
那是暑期里一个十分炎热的午后,父母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
忽然,门铃被按的震天响,他一下子被惊醒,一轱辘爬起来去开门。
结果,门外什么也没有,一低头,才发现一个纸箱被放在地上。
他大着胆子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很小的纸片,翻过来看,上面画着一个黑色小旋风的标志。
原来是一个纹身贴纸。
他感到很奇怪,又不可避免的萌生了一种男孩子夜间探险的刺激感,便不知抱有什么样的心态,把那个纹身贴按在了自己的手腕内侧。
于是,一个印记就这样产生了。
突然,铃声大作,把梁道远吓了一跳,是电话铃。
他跑过去接,但电话那头什么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声猎猎,诡异极了。
他耐心耗尽,把电话放下。但不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起来,接起一听,却是同班狗友中的一个:“远儿!你查高考成绩了没有?赵涛这小子走了狗屎运,竟然能上我们市的三本!”
梁道远听此言,便倏地想起来今天是他们高考出成绩的日子。原本兴致缺缺,听此一讲,便不自觉的存了丝侥幸心理,立马挂了电话去查成绩。
父亲的电脑还是二手的,网速很慢,梁道远走神了一会儿。
一抬头,才发现网页早已加载出来了,然后,当场愣住。
7,0,3。
2
梁道远得了“失心疯”,至少周围人这么认为。他看不了原卷,就找班主任、找校领导,要看当时考试时的监控。
“莫非你作弊了?你就是作弊,现在没人举报你,你就是市状元,给我老老实实的填志愿、读大学去,别搞这些有的没的。”班主任老李老神在在的说。
梁道远使劲摇头:“我没作弊,我哪敢啊?但这分数就不是我考出来的,你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我怎么可能考得出这个成绩……”
“你是想讲省里排错成绩了?还是人家成绩好的填错了?”老李半开玩笑的讲。他把电脑屏幕往对方那一挪,然后点开一个视频,“你就别胡扯八道了,你看,你不写的好好的吗?还是你非要证明你没作弊啊?你这小子,藏得还挺深。”
梁道远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视频是当时考场里边的监控拍下来的,看来校里早就查了他。里面的他在第一排正襟危坐,埋头苦写,将卷子填的满满当当,这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样子,赫然就是一个大写“学霸”。
老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学校会给你发一笔奖学金,过些天县里的应该就会批下来了。你以后一定要好好干,这些话你也就对我说说,没有大碍,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多想想你人生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吧!”
————————
席间又有碗筷碰磕的声音,家里照例是静默一片。
梁道远抽一张纸擦拭几下,抬腕看一眼表,然后拿起外套,转身就要出门。
梁母赶紧朝梁父使眼色,梁父这才清咳几声:“远啊,你不是说,要给我们在你那儿买房吗?你顺便把我和你妈的户口也都给迁过去,还有,你定个日期,我们收拾收拾,到时候直接搬过去,你大姑家和你小舅家……”
梁道远神色谈谈:“房子我还没买,你们还要再等一段日子,如果要迁户口到A市的话,我这边也有些难办。”
梁母脸色一变:“一段日子是多少天?你上次和我们讲这事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怎么还没买?我都跟街坊邻居讲了你要把我和你爸的户口迁过去,你这样让我难做——”
回应她的是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又驱车四个小时才赶回市里公寓,梁道远立即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睡衣,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周六就在往返的奔波中流逝。
抬起胳膊,手腕内侧的那个黑色小旋风仍然十分醒目。
十年了,这个图案自那天后怎么擦也擦不掉,他甚至尝试过洗纹身,但第二天这个图案又会伴随新肉再次长出来。
他每次看到这个图案,就会想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下午,然后,再问一遍自己:后悔吗?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
自那天后,父母对他的期望忽然变得很高,连他自己,突然也就想抓住这个可以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放。
他忽然间变得勤奋上进,像海绵一样不断汲取知识。他为了演讲熬夜苦练英语口语,为了扩大交际圈去钻研长袖善舞,为了迎合众人去蹦极、攀岩甚至跳伞,为了应付父母的要求又找了个世俗观点里优异的女友。
当他拿到offer第一天上班前,对镜穿衣,望着镜中不像自己的自己时,猛的呆愣了一会儿,然后假装不在意的上班去了。
其实外表再精英,又怎样呢?
他本质上仍然是从前那个死宅男diao丝。他把红酒当水牛饮,他惧怕当众讲演参加晚宴假装高兴。
当夜晚来临,梁道远上身穿着Zegna,下半身趿拉着Tod's,在没人看到的角落,好似瘸子般,一步一顿的走向一栋烂尾筒子楼,同事以为他住的是big house,然而并非如此。
他喜欢缩在这里,夜晚翻一些烂俗期刊,看看下饭肥皂剧,整天傻乐,然后再省下一笔大大的钱,让父母住在那里。
可是现在当母亲的假装了解掌握一切,明知路途遥远,却让做儿子的每周必须往返八小时和他们吃一顿饭,在邻居前做做样子。当父亲的也变成了只关心房车黄金上好雪茄的老烟鬼。
所以他最终得到了什么?又究竟失去了什么?
窗外作响的警笛声打断了他漫无目的的伤感。
没一会儿,门外异常吵闹起来。
他透过猫眼,看到对面邻居家的门大开,一群警察围着,房东大妈站在外围,脸色很不好看,然后,一副担架被几个医生抬出来,那上面的女邻居身上盖了一层白布。
梁道远心里一咯噔,她这是,死了?
女邻居陈姝是他的学妹,很是温柔甜美,在梁道远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个很爱笑的人。
大学那会儿,陈姝是学生会的干事,扎着高马尾,面容清秀,每次在校园里碰到他,大老远就会挥着手喊“梁学长”。当初她还追过他,送过亲手烤的饼干,也曾在图书馆红着脸向他表白过。
其实,梁道远心里对她不是没有感觉,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怯懦的穷小子,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陈姝这种充满阳光意味的干净女孩,再加上当时方述已然强势追求他,他便随意找了个借口,婉拒了陈姝。
后来他搬到这里,又与她遇上,他在这里住了4年,就与她做对门4年。
发现陈姝也租在这栋烂尾筒子楼里时,梁道远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他怕熟人问起原因。可陈姝似乎从没介意过,她依旧笑盈盈的,偶尔煮了汤会给他端一碗,或者看他总是深夜加班回来,就在老旧楼道里默默给他装了一盏小灯。
可是现在,她居然,死了?
梁道远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他脑海里不断闪过陈姝的一颦一笑,好像还会再见到她,她还会甜甜的笑着,还会喊“梁学长”。
忽然,门被轻轻敲响。
梁道远从猫眼里睁大眼睛。门外,分明没人在敲门!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简直毛骨悚然。
梁道远又等了一会儿,终于听不见敲门声了,才一下打开门。
门前,赫然是与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那个纸箱。
陈姝门旁一个警察转过身来,“真不巧,那个快递员刚走。”
“有快递员?”梁道远大为诧异,浑身上下起了鸡皮疙瘩。
这下轮到警察奇怪了,他正在记录现场情况,便头也不抬道:“没快递员怎么把箱子给你送上来?”
说的也是。
梁道远抱起纸箱正要回屋,却在进门前一刻停住了,“她……是出事了吗?我刚刚听到动静,就从猫眼里看到了。”
警察抬起头,“陈女士?她吞服过量安眠药自杀了。”
“自杀?她性格开朗,怎么会自杀?”
“听你的口气,像对陈女士很熟悉啊。”
“我们是校友。”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警察看他一眼,调侃道。
梁道远苦笑,“哪有女朋友住对门的?我有女朋友了。”
“你姓梁吗?”
梁道远一惊,莫非现在警察都这么神了?
“陈女士桌上有一份遗嘱和一本笔记,她在遗嘱里交代要把那把本子交给对门一个姓梁的先生,看来,就是你了。”警察边说边拿出一个粉色的笔记本,“我们尊重死者的意愿。”
笔记本不大,大概是A6的尺寸,外边还精致的套了个粉色皮封。
梁道远百感交集的接过。他没想到对方对他用情至深,居然在临死前还想着他。
“我能看一眼她的遗嘱吗?”
“啊,遗嘱刚刚被带走了,你加我微信吧,如果她父母同意的话,我就拍照发给你。”
回到家中,他先打开那个箱子,里面依旧只有一张纸条,一如十年前。
正面写着一行英文:MISS ME?
背面则是一串数字:11111111111。
所有的字迹都是铅字印成,冰冷无情的同时透出几分诡异。他数了数那串数字的个数,正好十一位,便硬着头皮打开电话,尝试拨通号码。
“嘟——”十一个“1”在页面上冷冷伫足,似乎暗示着一切的循环往复。
空洞的风声透过听筒传来,电话,接通了。
依旧,只有风声猎猎。
十年前同样的场景在梁道远脑海中重现。他固执的认为是这股神秘力量给了他改变的机会,一直一直。
“喂?”这次,他大着胆子发出声音,尝试与“那边”沟通,他下定决心要与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力量取得联系。
滋滋滋,手机里突然响起电流声。
梁道远吓了一大跳,以为是手机出了故障,连忙偏过头去查看,结果就在这时,“那边”突然开始说话了。
“去,越女洞,找一把,剑,很短,大,概,概,七,七,寸……”
可能是电流声的缘故,那边传过来的声音断断续续。那是一种机械声,充满冷冰冰的意味。
听筒里开始循环往复的播放这句话。
电话一下子被挂断,梁道远的手抖的很厉害。他背后已经湿透了,作出这件事好像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我不会莫名其妙的就答应这件事的。”他自言自语。
墙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轻轻掉落下来,好像是没有粘牢。梁道远把它拿起来,才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行铅字:
YOU CAN.
(你会的)
他近乎神经质的猛然回头,四处张望。
桌上的笔滚过草稿纸,留下一句话:
Do you want to reset everything?
Answer three questions, as payment.
(想让一切归零?
回答三个问题,作为报酬)
恐惧感终于真正的在梁道远心中油然而生,他没有动作,静静的看着那张便签纸自己变得粉碎。
你到底是谁?他就这样默默想着。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粉碎的便签纸猛然跃起,然后落在桌子上,拼成一个单词:
PROPHET.
(先知)
先知?他在心底细细咀嚼,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用掉了一个问题。
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如芒在背,对方的全知全能让他无所适从。
他苦笑一下,假装不在意那些碎片,转过头去,目光瞥见一旁的粉色笔记本。
陈姝会给他写什么呢?
他迫不及待的翻开,随即不可置信的快速翻动着。
空白,空白,空白?空白!每一页都是空白。
一种冲动促使他很想立即冲出去找那个警察理论,难道这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
随即他开始异想天开,字迹被涂掉了?用水显形?用火烤?
他最终还是合上本子,把它放到一边,仰头倒在床上。
这都些什么操蛋事?
洗洗睡吧。
——————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有睡着。
晚间的时候,窗外的树叶被风吹的呲啦响,影子绰绰。
他睡不着。
走廊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梁道远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浮现出陈姝被白布盖着的画面。
一个性格开朗的姑娘,怎么会突然吞服过量安眠药?而且偏偏在死前留遗嘱,把一本空白的笔记交给他?
警方虽然初步定性为自杀,但陈姝死得太蹊跷了。她生前难道就没有留下一点别的线索吗?
梁道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心跳得极快。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贴着猫眼往外看。警察已经撤了,走廊里空无一人,黑暗里依稀可以看见陈姝家门上贴着的两道交叉的封条。
梁道远深吸一口气,从鞋柜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备用钥匙——有个好相处的邻居最近出差,怕家里的花枯死,就留给他一把钥匙。
那人就住在陈姝隔壁。
他用钥匙轻轻打开那人的门,摸黑来到阳台,估摸了一下这烂筒子楼的相对距离,便大着胆子一跨,勉强抓住陈姝家阳台的栏杆,翻了进去。
陈姝屋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眠药味,混杂着她平时用的栀子花香水味。这曾经是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单身女孩公寓,此刻却阴冷得像一个冰窖。
梁道远不敢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到了陈姝的书桌前。
桌上除了警察留下的勘查标记,空无一物。
他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一些发票、文具,但在最里面,他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一本黑色的、封皮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小本子。甫一翻开,就掉出许多张乱七八糟的便签,上面写满了极其凌乱、甚至有些疯癫的英文字母和中文字符,类似某种神经质的涂鸦。
梁道远简直不敢相信。
陈姝……怎么会是这样的女孩?
他脑海里她在阳光下的灿烂一笑似乎正在淡去。
他苦笑一下,如果警察已经翻过这本笔记,那么得出“自杀”这个结论倒是轻而易举了。
梁道远用手机打着光,一页一页往后翻。
忽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在笔记本的中间一页,用黑色签字笔画着一幅极其古怪的草图。那东西似匕首非匕首,刃部硬勾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弧度。草图旁边画了一道长长的红线,指向从旅游杂志上剪下来的彩色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处幽暗深邃的溶洞景观,洞口上方悬挂着一块石匾,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越女洞。
笔记后面全是摘抄的关于越女洞各方面的详细介绍,从自然到人文。
然后到某一页戛然而止。
梁道远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什么意思?陈姝也在找这个东西?
现在看来,这个“先知”无疑是可怕且强大的——祂似乎拥有某种非自然的能力。
两个人都在找同一样东西,然后呢?一个把另一个杀了?
梁道远感觉自己似乎被逼着陷入了一个死胡同。
这个越女洞倒是非去不可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黑色小旋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个印记现在似乎有些发烫。
——————
第二天早上,他向上司请了年假。上司被他吓了一跳,关心了几句,获悉并无大碍后,批准他带薪休一个月的假期,他这才放下心来。
越女洞位于G省C市,是当地热门景点“瑶台十八仙洞”之一,不过眼下才4月份,属于旅游淡季,游客比较少。梁道远很容易就订到一张从本省B市到G省A市的机票,简单收拾一番,当即出发。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梁道远才刚刚到达机场,外边便忽然电闪雷鸣,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淋得来不及躲蔽的人满头满脸。
他忽然间感到有些不妙,但还是按部就班的在候机大厅里等了半小时。
可是雨越下越大,倒有种当年白娘子大战法海、要水漫金山的架势了。
最终,梁道远又等来了航班延期的消息。到底要延到什么时候,始终也没个定数。毕竟这天气在B市的4月份并不常见。
他也拿不准自己这事到底急不急,这航班到底值不值得等,碰巧这时候女友方述发信息过来,责问他好端端的在周日上又跑到哪里去了,让她去公寓扑了个空。
这不禁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起来,只能以工作为由临时糊弄过去。
方述又继续发着信息,抱怨说他的工作太忙,连让她在节假日报个旅游团和他一起出去玩的机会都没有。
梁道远看到这里,倒是一愣。
旅游团?
梁道远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下意识地在大厅里环视了一圈。
目光扫过二楼半圆形的落地窗,他果然在B区登机口附近看到了一大帮人。那是一个大约三四十人的团队,清一色的大爷大妈,都穿着的鲜艳的亮橙色马甲,正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人群中心,是一个举着亮黄色小旗子的男人。那男人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导游标志性的多口袋马甲,腰间别着一个已经有些破音的扩音器,正扯着嗓子安抚着焦躁的游客:“各位叔叔阿姨不要急!天气原因,咱们的航班都延误了,地接社正在协调,保证今天一定让大家安全抵达……”
梁道远看着那面亮黄色的导游旗,脑子里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更加强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进入候机大厅开始,他就有一种始终被人监视的强烈感觉。
这种第六感近乎疯狂的告诉自己:他最好不要被人一眼看穿不是去旅游的。
或者说,如果他和“先知”的过往与交易被知道的话,那么他可能离“完了”也就不远了。
梁道远当机立断,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挤进那片亮橙色的白发海洋里,瞬间被一股花露水和膏药混合的味道包围。
他顿时庆幸因为考虑到今天要去景区,自己穿的带的都是休闲运动装,而非西装。
“导游!你是导游吧?”梁道远拍了拍那个穿马甲的男人,努力挤出那副面对客户时标准精英的笑容,“您好,请问你们这个团,是去C市瑶台的吗?”
导游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年轻人,点了点头:“是啊,小伙子,你想干嘛?”
“啊,我也要去瑶台玩玩,但是订的航班不知道要延误到什么时候,我刚刚听到你说可以让这个团今晚就到达,我也不想等航班了,就想临时跟你们拼个团,费用我出双倍,您看行吗?”
导游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大妈就插嘴了:“哎哟,小伙子,我看你也不差钱,雇个车去就行了呀,怎么跑来跟我们夕阳红团挤大巴呀?”
梁道远心里一阵发虚,面上仍然笑吟吟的:“瑶台那么有名的景点,当然要有个导游才好……”
大妈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其他人虽然七嘴八舌的互相讨论着什么,倒也没说反对。导游见大家都同意了,于是乐呵呵的私自收了钱,权当赚一份外快。
于是梁道远也套上了防走失好辨认的马甲,顶着其他人好奇的目光,如同鹌鹑般站在那里。
就在这时,大厅外的雷声渐渐小了,雨势似乎有减弱的趋势。但梁道远却突然觉得后颈一凉,他下意识地回过头,朝着候机楼玻璃门外的广场看去。
外面的雨幕里,隐隐约约站着一个人影,没有打伞。那人似乎正隔着重重玻璃和混乱的人群,注视着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