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放回到琅琊城外的破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白天去城里打听消息,晚上回来歇在破庙。这三天他没有再去找裴固——他该说的已经说了,再去也是白跑。
第三天傍晚,他回到破庙的时候,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字条。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想知道‘殷执’是谁——今晚子时,城南枯井。独自来。若带旁人,你什么都不会知道。”
秦放拿着那张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是最普通的草纸,墨迹已经半干,没有署名,没有标记。
他站在破庙门口,盯着那张字条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明晃晃的陷阱啊。”
他把字条折好,塞进怀里。然后他回庙里坐下来,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站起来,把刀别在腰间,推门出去了。
他知道是陷阱。
但他目前没有别的路。
城南确实有一口枯井。井口被石板盖了一半,周围长满了杂草,是很久没人来过的痕迹。
秦放到的时候,四周空无一人。月光落下来,照在那口井上,井口黑黢黢的。
他站在枯井边等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有七八个。都穿着暗色衣甲,脚步很灵活,显然不是普通人。领头的那个脸上有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颚,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显眼。他上下打量了秦放一遍。
“殷无赦的儿子,”他说,“你还真敢来。”
秦放没有动。
“你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
“那我知道什么?”
疤脸魔将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几个人围了上来。
“带走。”
秦放站在原地,刀没有拔出来。他看着那些围过来的人,又问了一遍:“殷执是谁?”
疤脸魔将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秦放,像是第一次正眼看他。
“你倒是会挑问题。”他说,“这个问题……等你到了地方,自然有人告诉你。”
他一挥手,让人把秦放架起来。
秦放没有再挣扎。
秦放被押着往城外走。他没有被绑——大概是魔将觉得他一个人翻不出什么浪。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队伍停下来歇脚。秦放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认命了的样子。
疤脸魔将站在不远处,和两个手下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秦放的耳朵比一般人好——半魔血脉,听觉是正常的几倍。
“……上头那边怎么说?”
“还没回话。不过那个人当年也——”
“行了,别说了。”
疤脸魔将打断了他。
秦放低着头,假意在看自己的手。但他把那个词收进了耳朵里——“那个人当年也”。
那个人是谁?
当年又是指的哪件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疤脸魔将。对方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看什么?”
“没什么。”秦放笑了一下,“就是好奇——你脸上那道疤,是谁砍的?”
疤脸魔将没有说话。他只是看了秦放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歇够了,继续走。”
队伍重新上路。
秦放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似在走路,脑子里却一直在转那几个词。
他开始觉得,这张字条带来的“陷阱”,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他决定再等一等。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队伍经过一片密林。
秦放注意到了——这片林子很密,路窄,两侧都是树,适合埋伏,也适合逃跑。
他等了一会儿,等到队伍完全进入林间小道之后,忽然一脚踹翻了旁边押着他的人。
那人没反应过来,被踹出去两步,撞在树上。秦放同时拔出刀,回手一刀斩断另一个人的腰带——那人裤子往下滑,慌乱中自己绊了一下。
疤脸魔将回头的时候,秦放已经往密林深处跑了。
“追!”
但秦放跑得不快——他故意留了痕迹,脚印踩在泥地上,清晰可辨。他跑了一阵,忽然蹲下来,闪进一棵大树后面的灌木丛里。
追兵从他面前跑过去了。
秦放等到脚步声远了,才从灌木丛里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反方向走。
他蹲在密林边缘的一块石头后面,看着那支队伍从远处折返,四处搜寻他的踪迹。他看见疤脸魔将站在路中间,脸上没有追丢的懊恼,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秦放没有多停留。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大约一炷香,在路边的一棵树下停下来,蹲下身子,捡起了半张沾了泥的纸片。
那是刚才在押送路上,他从那个魔将手下衣角里顺手摸来的——趁对方不注意,从袖口里抽出来的。
纸片不大,上面只有半行字,像是某封信的残页:
“……殷氏血脉已现身琅琊城,是否按原计划……”
后面半截被撕掉了。
秦放盯着那半行字看了很久。
“按原计划。”
什么原计划?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忽然觉得那张字条、那口枯井、那个疤脸魔将——这一切都不是临时起意。是有人早就设计好了,算准了他会去。
他被人牵着线走了一整晚。
秦放把纸片收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灰。他没有生气——他早就知道是陷阱。
秦放离开密林之后,疤脸魔将没有继续追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秦放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对旁边的人说:“让他走。”
“将军?”
“让他走。”疤脸魔将重复了一遍,“他跑得越远,带我们去的地方就越有意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袖口——那半张纸片是故意放在那里的,故意让秦放摸走的。
“他会回去查‘原计划’三个字,”疤脸魔将说,“他越查,越会把自己卷进来。”
他脸上那刀疤在月光下微微动了一下,不像是在笑,但比笑更让人不舒服。
“到时候,”他说,“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自己会送上门来。”
林间安静了一会儿。
那群魔兵收了武器,跟着疤脸魔将,往来的方向撤了。
秦放回到破庙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靠在墙上,把那半张纸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把纸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按原计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什么叫原计划?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
远处,有一只红眼乌鸦从树枝上飞起,无声地划过夜空,消失在仙宫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