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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第十六章旁观

林冬雨以为自己和夏天之间的那些事藏得很好。她从不在人前多看他一眼,从不在人前提他的名字,甚至在微信里和他说话都公事公办。她以为自己筑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但墙有裂缝。她没看见,别人看见了。十二月中旬,师哥组织了一场年终聚餐,地点在一家生意火爆的火锅店。她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热气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他不在。她说不清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微微失落。她坐下来,旁边是师哥的妻子,一个性格爽朗的女人,姓王,做财务工作,和她不算熟但见过几次面。“冬雨,你最近是不是瘦了?”王姐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

“有吗?可能是最近忙。”

“忙也要注意身体。”王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随意,但她总觉得里面有点别的什么。她没在意,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人陆陆续续到齐了,他还没有来。她开始有些不安,但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她和旁边的人说着话,笑得很自然。过了十几分钟,他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跟各位打招呼,语气很平。师哥招呼他坐到里面去,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师哥旁边,和她之间隔了三个人。她低下头,把毛肚从红油里捞出来。辣得过瘾,辣得她眼眶有点湿。

火锅吃到一半,气氛热起来了。大家开始轮流敬酒,她也被灌了好几杯。白酒,小杯,辣得像火。她不太能喝,脸很快就红了。他坐在斜对面,她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来,但她没有看他。

“夏天,你怎么不跟林老师喝一个?”师哥忽然起哄。

他端起酒杯,隔着几个人朝她举了举。“林老师,敬你。”

她也举起杯。“夏老师,客气了。”

两个人隔着一张热气腾腾的桌子,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那一下很短,短到别人不可能注意到。但她知道,他多停了零点几秒。

“哎,你们俩现在合作项目,是不是经常见面?”师哥随口问了一句。

“偶尔。”她说。

“开会的时候碰一下。”他同时说。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然后他们对视了一眼,又都移开了。她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觉得奇怪,她自己觉得了。太默契了,默契到不像只是合作项目的同行。

王姐在旁边给她倒水,忽然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和夏天挺熟的?”

她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还好,以前一个导师,认识很多年了。”

“哦,对,你们是同门。”王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林冬雨总觉得王姐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多了点什么。也许是她的错觉。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大家三三两两往外走,她走在最后面。他走在前面,和师哥说着话。她听见师哥说了一句:“你顺路,送送冬雨呗。”

她正要说不,他已经开口了。“她开车来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师哥“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她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师哥发来的消息:“冬雨,到家了吗?”她回了一个“到了”。师哥又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愣了一下,回了一个“没有啊,怎么了?”师哥回:“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最近话少了。保重身体。”她看着那行字,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少了。她一直觉得自己话本来就不多,但师哥说她话少了,那一定是真的少了。少到连不常见面的人都看出来了。她握着方向盘,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来。车窗外面,夜风把路边的枯叶吹得到处都是。她忽然想起王姐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师哥说“你顺路送送冬雨呗”的时候,他回答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不想让别人觉得他们之间有半点多余的可能。也许他们都太紧张了。紧张到别人随口一句话,都会让他们如临大敌。几天后,学校组织了一次学术年会。她和他在同一个分会场,中间隔了几排座位。她坐在那里听报告,手机忽然震了。是他的消息。

夏天:你右边的那个女的,一直在看你。

她愣了一下,微微侧头。右边坐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女老师,正在低头看手机。她没有再看她。

林冬雨:你怎么知道她在看我?你一直在看我?

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太直接了。但已经发了,收不回来。

夏天:嗯。

她看着那一个字,心跳快了几拍。嗯。他说嗯,不是在看她,就是一直在看她。会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她觉得热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干脆没回。过了一会儿,他的消息又来了。

夏天:你耳朵红了。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耳朵。烫的。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看见的,隔着几排人,他居然看见她耳朵红了。她把手放下来,假装在笔记本上写东西。

林冬雨:空调太热了。

夏天:不是因为看见我?

她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在撩她。用那种很隐晦的、只有她能听懂的方式。她回了三个字:“想多了。”

夏天:嗯。想多了。

对话结束了。但她知道,他没有想多,她也没有。茶歇的时候,她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很久不见的师姐。两个人站在窗边聊天,师姐问她最近在忙什么,她说在做一个合作项目。师姐随口问了一句:“和谁合作?”

她说了夏天的名字。师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夏天?你们还在联系?”

“他是我同门,联系很正常。”她说得很自然。师姐“哦”了一声,没有接话。但她从师姐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点什么。不是怀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的了然。她忽然有些心虚,借口要上厕所,走了。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还好,看不出什么。但她的眼睛骗不了人。那里面有光,一种不该在三十七岁已婚女人眼睛里出现的光。她用手接了冷水,拍了拍脸。回到会场的时候,报告已经开始了。她坐下来,拿起笔记本,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不知道是谁放的,上面只有四个字——注意分寸。她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她迅速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她环顾四周,大家都在听报告,没有人在看她。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团纸,指甲陷进掌心。她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有人给我们传纸条了。”然后删掉。又打:“我觉得有人知道了。”又删掉。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告诉他又能怎样?他也会紧张,也会害怕,然后他们就会更加小心,更加刻意地保持距离。但距离已经够远了。她把纸条塞进口袋,把手机关了。下午的报告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子里一直在转——是谁?看到了什么?知道了多少?她想不出答案,也不敢去想。晚上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把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注意分寸”——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是打印的,看不出笔迹。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有人看见了。看见了她和夏天之间的那些眼神、那些默契、那些藏不住的在意。她把纸条撕碎,冲进了马桶。水哗的一声,碎纸打着旋儿消失了。她站在马桶前,看着那些碎片被水吞没,心里空落落的。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发了消息。

林冬雨:今天有人给我传了一张纸条。

夏天很快回了:写的什么?

林冬雨:注意分寸。

他沉默了很久。她盯着屏幕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它出现了,消失了,又出现了,又消失了。像一个人在犹豫要不要说话,说了又咽回去,咽了又想说。

夏天:你怎么想?

她怎么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一刻她很害怕。不是怕被人知道,是怕失去。怕失去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怕失去他,怕回到那个没有任何期待的日子里。

林冬雨:我不知道。

夏天:纸条的事我来处理。

林冬雨:你怎么处理?你又不知道是谁写的。

夏天:不管是谁,我们确实要注意了。

她看着“确实要注意了”这六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注意。又是注意。他们一直在注意,注意了十一年,越注意越靠近,越靠近越危险。

林冬雨:你觉得我们做错什么了吗?

夏天:没有。但别人不这么看。

林冬雨:那我们在乎别人怎么看吗?

夏天:我们在乎。

是的,他们在乎。他们有家庭,有事业,有不能冒险的资本。他们不能像二十岁那样,不管不顾。她忽然觉得很委屈。不是委屈他们不能在一起,是委屈他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却要像做错了一样躲躲藏藏。

林冬雨:我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来,关了灯,躺在床上。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黢黢的空间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她听见丈夫的呼吸声,平稳的,一下一下。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她今天收到了一张纸条,不知道她心里有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的不是他。

第二天,她收到了一条微信。不是夏天的,是一个很久不联系的同门师妹。师妹在微信里说:“师姐,好久不见,有空出来喝茶吗?”她看着这条消息,心往下沉了沉。师妹是师哥课题组出来的,和师哥关系很近。她不知道师妹是单纯想聚聚,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她回了“好”,约了周五下午。周五,她们在一家茶馆见了面。师妹比她小几岁,去年刚生了二胎,整个人圆润了一圈,笑起来还是很亲切。她们聊了聊各自的工作,聊了聊孩子,聊了聊共同认识的人。

“师姐,你和夏天师兄还在合作?”师妹忽然问了一句。

林冬雨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嗯,有一个项目。”

“你们以前关系就好。”师妹笑着说,语气很随意。

她笑了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就是合作。”

师妹没有接话,低头喝茶。沉默了几秒,师妹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师姐,我不是多嘴啊,就是提醒你一下。有几次活动,你和夏天师兄都在,别人看在眼里,会有些闲话。”

她放下茶杯。“什么闲话?”

“就是……你们太默契了。别人觉得你们好像特别熟。”师妹斟酌着用词,“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人嘴碎。师姐你注意一下就好。”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师妹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说要去接孩子,先走了。林冬雨一个人坐在茶馆里,面前的那壶茶已经凉了。她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苦的。太默契了。连师妹都看出来了。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不是。那些眼神,那些不经意的小动作,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懂的默契,在别人眼里,早就是一幕戏。她拿起手机,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师妹今天提醒我了。”没有发出去。又打:“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吧。”看着那行字,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她知道这可能是对的。距离是唯一的安全。但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够远了,远到她有时候觉得他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头像,一个偶尔闪过的念头。如果再远,她就真的看不见了。她把手机关了,结了账,走出茶馆。外面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涩。她不知道是风大还是想哭,总之眼眶是湿的。晚上,她坐在阳台上,手机放在膝盖上。月亮很圆,挂在天上,像一个看透一切的旁观者。她看着月亮,月亮看着她。她想,月亮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可笑——三十七岁了,还在为一个男人患得患失。手机亮了。是他的消息。

夏天:今天那个师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

林冬雨:你怎么知道?

夏天:师哥也找我了。

她心里一紧。师哥找他?说什么了?

林冬雨:师哥说什么了?

夏天:没明说。就是问了句“你和冬雨最近走得挺近”。我说是项目的事。他说“哦,那就好”。

她看着那几句话,心一点一点往下沉。师哥都看出来了。师哥是师兄里最稳重的,从不传闲话,也从不多管闲事。他都说“那就好”,那说明他已经觉得“不好”了。

林冬雨:我们是不是该保持距离了?她发出去之后,觉得自己像在拿刀割自己的肉。但这是对的,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夏天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她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消息。

夏天:你想保持距离吗?

她想吗?她不想。但她知道应该想。

林冬雨:不想。但应该。

夏天:我也是。

她看着“我也是”那三个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也不想,但他也知道应该。他们都是成年人,都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们一直在做对的事——保持距离,守住分寸。可是对的事,为什么这么难过?

林冬雨:那怎么办?

夏天:不知道。先这样吧。能见就见,不能见就不见。我不逼你,你也不要逼自己。

她握着手机,在夜风里坐了很久。月亮移到另一边去了,冷冷地照着大地。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雪地里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的那个清晨。那时候的雪很白,天很蓝,她的心很干净。没有愧疚,没有恐惧,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权衡和计算。只有他,和她,和那条灰色的围巾。回不去了,她知道。她用毯子把脸蒙住,在黑暗里小声地哭。第二天,她没有收到他的“早安”。第三天,也没有。她把手机放在抽屉里,不看了。她以为自己能扛过去。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周末,学院组织了一次团建活动,去郊区的温泉山庄。她本来不想去,但副院长说“都去,不要搞特殊”。她只好报了名。名单发下来的时候,她看见了夏天的名字。她不知道他是主动报名还是被拉去的。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也看见了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去。她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去了。温泉山庄在山里,开了两个小时的车。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灰蒙蒙的,飘着小雨。大家在前台领房卡,她排在队伍中间,他在前面。他领了卡,转身走了,没有看她。她领了卡,自己的一间。大床房,窗户对着山。进了房间,她把包放下,站在窗前看雨。山里的雨很细,密密地织在空中,远处的山被雾遮住,什么都看不见。手机震了一下。

夏天:你也来了。

林冬雨:嗯。

夏天:我不知道你也在。

她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不重要了。

夏天:晚上一起吃饭?

林冬雨:人多,不好。

夏天:那就看看你。

她看着“看看你”那三个字,心跳又快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来。不是说好了保持距离吗,不是说好了能不见就不见吗。但她也来了。她也没有做到。晚上是自助餐,大家坐在一个大厅里。她端着盘子挑菜的时候,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挑菜。两个人在餐台前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今天冷。”他说。

“嗯。”

“多穿点。”

“穿了。”

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盘子。她愣了一下,看着那块排骨。糖醋的,是她喜欢的。他没有看她,端着盘子走了。她站在餐台前,看着那块排骨,不知道该不该吃。吃了就是接受了他的好意,不吃就是辜负了他的心意。她最后还是吃了。酸甜的,和以前一样。吃完饭是自由活动,有人去泡温泉,有人在房间打牌。她没有去泡汤,一个人在山庄里散步。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木的味道,山里的夜晚很黑,只有路灯照亮一小块一小块的路面。她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她停下来,回头。是他。

“你跟着我?”她问。

“顺路。”他说。他也出来散步,顺路和她走同一段。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顺路,她知道的。但她没有拆穿。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两棵相邻的树,风来了,枝叶会碰到一起。

“你冷吗?”他问。

“还好。”

他把自己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她想说,你把外套给我吧。但她没有说。她不能总是接受他的好意,那样会让他们都忘乎所以。

“师妹那天说的话,你想过了吗?”他忽然问。

“想过了。”

“想好了?”

她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一半照亮,一半藏在阴影里。他的眼睛很深,她看不见底。

“夏天,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问题?”

“好。”

两个人继续走。她不知道自己想谈什么,也许是希望他什么都不谈,就这样走,一直走,走到没有人的地方,走到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地方。但路会走到尽头。

“我回去了。”她说。

“好。”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冬雨,不管别人怎么说,我还是会想你的。”

她没有回头。她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回到房间,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手机里有他的消息。

夏天:到了?

林冬雨:到了。

夏天:晚安。

林冬雨: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她听见山里的风声,呼呼的,像有人在哭。不是。是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叫他的名字。夏天。。。夏天。两个字,像一道咒语,念了十一年。她知道这道咒语解不了,也不想解。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像很多人在窃窃私语。也许他们在说,注意分寸,注意分寸。她用手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回去以后还能不能再见面。她只知道,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山里的夜晚,他在同一座楼的某个房间里,也许也醒着,也许也在听雨。这就够了。不需要更多。雨下了一整夜。她听着雨声,慢慢地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在餐厅遇到他。他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山。雨已经停了,山被洗得干干净净,绿得发亮。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早。”她说。

“早。”

“今天回去?”

“嗯。”

“路上慢点。”

“你也是。”

她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苦的。他没有加糖,她也没有。两个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山,看云,看雨后的天空。然后有人过来打招呼,他们就散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城的车上,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山,树,田野,村庄。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那张纸条,也许是师妹的话,也许是他说“我还是会想你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

夏天:昨天晚上的路,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林冬雨:再长也要走完。

夏天:嗯。

她把手机收起来,靠窗看着外面。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湿漉漉的田野上,亮晶晶的。她忽然觉得,也许不要结果也行。就这么走着,走着,走不动了就停下来。停下来也没关系,因为回头看的时候,路上有个人,一直陪着。她闭上眼睛。汽车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像一个摇篮曲。她在那个声音里,慢慢睡着了。梦里没有他,也没有别人。只有一条很长的路,路两边的树很高,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路的另一头,有人在等她。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许是他,也许不是。但她在走,一步一步,不着急。她想,只要还在走,就还有可能。至于能不能走到,那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