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卷着梧桐叶,一次次地撞在走廊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添彬,作为化学老师,正埋头于堆成小山的试卷之中,红笔在纸上划过,留下道道痕迹。
然而,一份试卷却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星临的试卷。
我所了解,星临在我们班上成绩不算最出众,也不算最垫底,印象我还是有一点的,不爱笑,也不爱说话,通常我们班班主任同意自选座位的时候,他都会选角落,或者说是倒数排。
成绩方面的话,我只记得生物成绩倒是挺好,化学作业会写,但是错题比较多。
现在,在满是潦草字迹的试卷里,星临的试卷显得格外不同。
生物拓展题被他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而有力。然而,在其他空白处,却画满了细小的铁生锈实验示意图,密密麻麻,像是他内心世界的某种映射。我指尖轻点着他试卷角落那唯一的十二分,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这孩子,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世界,仿佛一片深邃的海洋,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放学后,我决定找星临谈谈。
我带着他来到了学校附近的公园,那里宁静而祥和也许能抚平一切烦恼。虽然说现在已经是深秋季了。
呃,但是拦不住还会有一些叶绿叶子,对吧?
其实我也有想过去更私密一点的地方,比如说带他去植物园,因为那里很无聊,应该没有什么熟人会去。
眼前的星临像只受惊的幼兽,紧紧攥着他自己的校服衣角,眼神里满是戒备和不安。
我试着用温和的语气引导他,让他放松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我只是先从作业开始聊起,从他的爱好开始,我想和朋友聊天似的,不想给他太多压力,不然他还不会说话的。
渐渐地,他开始敞开心扉,聊起了自己的故事。
他是敏感的,我一直以为他的这个病也许是很凶的,但不是。
他和我说,从小的时候,他就开始学会安静懂事了,他的父母和当代父母没什么区别,都是只看重成绩的那一类,那也就习惯了父母对他的道德绑架。他的日记直都在被偷看,有一种一直被盯着的感觉,他很讨厌但是无力反对。深夜说教,没收光源,强迫早起反省,节食惩罚,被关禁闭。
饮食和睡眠一直都在被打断。
他一直没有什么全盘依靠的人,他父母恐怖到甚至把他的药物给收起来,让他害怕,甚至是说享受他的痛苦。
初中的时候就有人看他不顺眼,校园墙上说他的坏话,往他的书包里面放,各种各样的爬行动物,甚至还特意上网买草履虫培养液,倒进他的水杯里。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脆弱和恐惧。
“老师……我好怕……”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们……”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重重地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沉默了好久,不知道说些什么。将他拥入怀里,试图给予他一些安慰和力量,他突然崩溃,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湿透了我的肩膀。
我紧紧地抱着他,感受着他单薄的脊背在掌心发颤,我仿佛还能摸到他背后的伤。
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受,我想,就算违背师德又怎样,我要成为他的依靠,把这颗破碎的小太阳捂热。
他是一个病人啊,难道病人不就应该被认真对待吗?
我似乎也理解了那些在我教师职业生涯中,遇见的,那么极个别的“异常学生”。
从那以后,我和星临之间似乎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我开始格外关注这个敏感又脆弱的孩子,而他也似乎越来越依赖我。
真是疯了,我竟然不讨厌。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星临突然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走到我身边,有些羞涩地把那个东西递给我,小声说:“老师,这是我……我织的围巾,冬天来了,你容易冻脖子。”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条深灰色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还绣了一只看起来有点笨拙但很可爱的小兔。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星临,我很喜欢。”不好看,但是手感还不错。
我轻声说道,然后当着他的面就把围巾围在了脖子上。
星临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老师,你戴着真好看。”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从那之后,那条围巾就成了我办公的必备之物。我戴着它去上课,戴着它去食堂,甚至戴着它回家。
同事们都打趣我说:“添老师,你这围巾可是有特殊意义啊。”我只是笑笑,心里却甜滋滋的,可能这样能让星临觉得自己被看到,还有人在意他。
而星临,每次看到我戴着那条围巾,都会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我的心。
他终于幸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