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兔刚烤好暗卫回报,没有发现时墨的踪影。
“他一个人住?”
李承烨边吃边问,要是时墨在会喜欢那少年的,肆意又纯净的眼神,跟时墨很像。
“嗯,他在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住,打听过了无父无母,靠上山打猎为生。”
“这一个月盯着他。”
事关时墨,李承烨只是给自己多一点机会而已。
随后的日子,李承烨又去了城东的道观,城南的教堂,他没指望能在这些地方碰到时墨,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暗卫几次来报,都没有发现异常。东宣城作为时墨最后失去信息的地方,暗卫当年在这里查了一年都没有查到时墨的任何消息。
他们不认为时墨还在这里,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一年不现身。除非他被人藏起来了或者人已经没了。
这两个结果,李承烨哪一种都不想接受。
李承烨在院子里磨着药果,他这串手串只剩最后一粒了。暗卫从暗处出现跪在院子里,从他的呼吸声李承烨可以猜出这次的消息不一样。
“陛下,找到时大人了。”
李承烨手上的动作不停,只是药果在他手中裂成了两半,这颗珠子废了,他又拿起一颗继续打磨。
“说。”
“是顾石今日去林中打猎,暗卫跟着他发现他带着米跟药材去了山上的一处木屋,时大人住在里面。”
“他一个人?”
“还有一个四岁的孩子。”
李承烨手中的珠子又裂了,他从旁边又拿了一粒继续磨着。
“审过顾石了?”
“正在审。”
“时墨那盯好,不要去打扰他,顾石也别伤了他。”
“遵命。”
暗卫退下,徐公公看着继续磨珠子的李承烨,这人找到了陛下反而不急了。
“陛下跟时公子缘分深,暗卫找了五年都没找到人,陛下一来人就找到了。”
“也许是天意吧。”
李承烨将最后一颗磨好的珠子放好,起身暗吐一口气。
五年了,时墨还活着,真好。
浓林深处,一间茅舍静静立在古木之间。木墙斑驳,茅檐低矮,院角丛生野卉,檐下晾晒草药。林间风声不绝,此地除了顾石少有外人踏足。
时墨轻咳几声将今日晒好的草药收了起来,身边跟着一个四岁的小男童,身形瘦弱时不时的也咳嗽几声。
他收好药后蹲在炉子旁边看着炉上的粗陶瓦铫,汤药在锅里缓缓沸腾,李承烨蹲在树上也能闻到这股子草药味。
药煎好后,他拿来陶碗倒了两碗,放凉后跟小男童一人一碗一饮而尽,随口从袖中摸出两粒蜜饯一人一个。
李承烨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的吐槽,离了自己喝药都爽快了,自己儿子不要,养个病秧子,穿着粗布麻衣手上连药钱都没有了,还躲着自己呢。
时墨捏了捏石小安的小脸蛋,瘦的连点肉都没有了,牵着他的手进了屋。
屋里光线暗,他将窗户打开坐在窗边趁着日头未落抓紧写起了话本,石小安坐在他对面拿着笔写着字帖。
李承烨看到这一幕更是暗暗吐槽:为了躲自己,堂堂的太傅都写起了话本赚钱,前日刚把自己的随身玉佩当了,这是赚跑路钱吗?
他不得不承认时墨够小心,话本都是左手写的,让顾石拿到城里卖掉,要不是今年年初大雪封山,石小安发高烧没来得及看大夫留下了咳喘的毛病,时墨靠话本子还真能多躲几年。
现在两个病秧子卖玉佩的钱都不知道能撑几日,那瘦的跟麻杆一样的手臂还能握笔,李承烨倒是没想到时墨这么能吃苦。
没找到人时满脑子都是怕他吃苦怕他生病怕他出事,这人找到了,也病了苦也受着,李承烨却怨了起来。
怨这人养活不了自己还非得养个孩子,怨他把自己当洪水猛兽对待,更怨他照顾不好自己还日日逞强。
夕阳下的两人,时不时的咳嗽声传到李承烨的耳朵里,让他的心跟着一扎一扎的疼。
李承烨日日都躲在大树上看着时墨,时墨去山里采药他在远处给他驱蛇赶野兽,时墨打水他在远处护着,时墨做饭他就在大树上啃大饼子。
这日到了顾石送药的日子,时墨一早将写好的话本放到跟要卖的草药一起打包收拾好,他前些日子为了买药让顾石将玉佩卖掉了,如若李承烨还在找自己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这次拿到换的钱就要再换个地方,不能一直在这等人来抓。五年已经过去,他猜不准李承烨的怒气会不会过去。
当时他那样算计了李承烨,李承烨没有动时家已经是开恩了,这几年也没有听到他选秀纳妃的,也许早就放下了对自己的执念。
他得找个机会将石小安送江南去,至于自己随便进个山躲些时日李承烨也找不到自己。
笃,笃。
两声轻叩落在木门上,时墨牵着石小平快步走到门前,隔了片刻又是两下,这是他跟顾石约定的暗号,时墨将门打开。
眼前的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修长,冷俊的面容让人眼前一亮,可惜时墨看清眼前人,全身冷汗直流,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仿佛周围时间被冻结。
“阿墨,好久不见。”
李承烨的声音让时墨回过神,他被找到了,他完了。
“爹爹,这人是谁?”
石小平的声音让时墨下意识的将他护在身后,这个动作又一次的刺痛了李承烨的心。
李承烨举起手中的草药,脚已经跨进了门。
时墨往他身后望去,没有人!李承烨怎么会一个人找到了这里,他袖中的拳头握紧,思索着能否将李承烨打晕逃跑。
“阿墨不会想把我打晕跑掉吧,暗卫都在远处,逃不走。”
李承烨进门后边说边走到炉子那,将草药倒进瓦铫,他将一旁的山泉水倒进药罐,拿起一旁的扇子开始生火煎药。
时墨谨慎的看着他,像母鸡护崽一样将石小平紧紧的护在身后。
李承烨也不管他,只是自顾自的说起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从朝中百官讲到时砚如何找了他五年,最后又说起李羡瑶现在都会背《孝经》了,讲到这里眼神还瞟了时墨身后的石小平一眼。
“我早就会背了。”
石小平稚嫩的声音从时墨身后传来,这人莫名其妙的跑到他家,还嘀嘀咕咕的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李承烨将煮好的药倒进碗里,就那么静静的跟时墨对视。时墨从刚开始恐惧到现在的平静,他该想到早有一天会回去的。
“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时墨声音平静,说话却不肯看着李承烨,只是一味的盯着院里的果树上的小果子。
“半个月前。”
李承烨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看到他手腕处的药果手串一愣,时墨已经做好他要发疯的准备。
没想到李承烨并未做什么只是拿出他做的手串给他戴上。
“给你养身子的,我亲手做的。药差不多了你跟他抓紧喝,水缸里的水见底了,我去打水。”
时墨拒绝的话还未出口,李承烨已经拎着水桶出了门。他看着李承烨走远的身影,默默拿起药递给石小平,两人一饮而尽。
“爹爹,蜜饯呢?”
“没了。”
时墨嘴里泛着苦涩,已经没有蜜饯了。他看着房中的一切,半个月前就被发现了,李承烨竟然能忍着没将自己抓走。看来这五年,他成熟了不少。
“我们要跑吗?爹爹不是说陌生人找到这里我们就要离开。”
“跑不了了,平儿以后跟着石哥哥生活怎么样?”
“我不要,我要跟着爹爹。”
石小平紧紧的抱着时墨的腿不撒手,时墨将他抱在怀里进了屋。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起来,试图转移自己的不安。
李承烨将水缸灌满,又开始在灶台做饭。他拎着一只野山鸡不知如何下手,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屋里的时墨,可惜时墨低头写字并不搭理他。
“爹爹,那人不会杀鸡...”
时墨的袖子被石小平一拽,纸上的字被拽出一道斜线,石小平看着时墨那沉着的脸色,剩余的话没说出口。爹爹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写字了,知道自己闯了祸,他吓得眼泪叭叭掉。
李承烨拎着鸡进屋就看见这一幕,一时之间他也不敢出声,他知道时墨定是因为自己生了闷气才吓到了孩子。
他愣神的功夫野鸡突然发力从他手中挣脱满屋子飞了起来,石小平孩子心性,见状立马大喊:“爹爹快抓鸡啊。”
就这样三个人一只鸡在屋里上演你追我飞的大战,石小平气喘吁吁的压住野鸡死死不撒手,李承烨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夸赞道:“小子可以啊,中午赏你个鸡腿。”
时墨伸手将李承烨头上的鸡毛摘了下来,从石小平肚子下掏出野鸡一言不发的出了屋,拿起菜刀一刀割喉熟练的杀鸡。
“快烧热水。”
石小平拉着李承烨到灶台边,指挥他烧水拔鸡毛。直到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泡李承烨还未从时墨杀鸡的利索劲中醒过来。
石小平打下手,时墨一会功夫就将野鸡收拾出来,李承烨负责烧锅,时墨将处理好的野鸡整只放到锅里加好水,又进屋拿了几株草药扔了进去。
见时墨进屋继续写字,李承烨问蹲在他旁边的石小平:“就这样?”
“嗯,爹爹做饭就是这样,放水加草药煮熟就可以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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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