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神雕后传 > 第1章 第一回 汉水春寒惊客棹

第1章 第一回 汉水春寒惊客棹

汉水滔滔去不还,春阴漠漠锁层峦。

孤城烽火连天起,野渡涛声入夜寒。

剑挽飞舟惊逆浪,红绡照骨动危关。

浮生未解英雄恨,看取沧波两岸宽。

汉水浩浩,暮春的风吹过江面,仍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两岸新柳初绿,如烟如雾的细雨斜斜织在江面上,将远处逶迤的山影遮得朦朦胧胧。江南江北虽已见春色,但襄樊一带地处水陆要冲,江面上往来的船只多是行色匆匆,少了几分游春的闲致,平添了几分边关吃紧的凝重。

两只乌篷大船自柳湾渡一路顺流而下,前后相距不过数丈。前船吃水颇深,后船则装载着六大箱预备送往襄阳帅府的紧俏药材。耶律燕坐在后船船头,身着一袭利落的水绿箭袖劲装,腰佩一柄牛皮鞘厚背单刀,正蹙着修眉探出身子,将几口大药箱上的防雨厚油布往紧实里掖了掖。

后船掌橹的是个精壮汉子,姓张,单名一个顺字,身量不甚高,双袖挽过肘弯,露出的臂膀却比寻常船汉白净。他从前便跟船家许照跑过船,近来又受雇来帮手,今日这条药船便交他照管。只见他一只草鞋抵着船尾横木,双手不紧不慢地送着橹,前船怎样偏转,他便怎样让过暗流,两船之间的缆索始终不绷不坠。

耶律燕回头瞧了一眼,道:“这些药可湿不得,你留神些。”

张顺笑道:“姑娘放心。打湿了药,许叔扣我工钱;打湿了我,他可一文也不添。小人晓得该护哪一个。”

前船船头,郭芙迎风而立。

她身上罩着一件极为鲜艳夺目的绯色绸衫,衣袂被扑面而来的江风吹得猎猎作响。岁月虽在她眼角眉梢添了几分成□□人的风韵,但那张明艳照人的容颜、微挑的修眉,以及眉宇间那股自幼养成的骄矜与英气,却一如当年。她腰悬长剑,右手虚虚搭在吞口上,目光正巡视着两岸苍茫的芦苇丛。

突然间,郭芙耳廓微动,听见脚下船底极轻地响了三声。

笃,笃,笃。

那声音沉闷短促,隔着厚实的老杉木底板透上来,竟似有人自水底伸手,屈着指节在舱板下轻轻叩击一般。郭芙起初只道是春水涨溢、冲来了江里的枯枝浮木,正待低头细看,却见掌舵的船夫许照脸色骤变。

许照是个在汉水上讨了几十年生活的老梢公,一张紫膛色的面皮风吹日晒,满是刀刻般的皱纹。此刻他握橹的一双手猛然收紧,骨节泛白,方才嘴里嘟囔了半截的埋怨话,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咽了回去。

“船家,底下甚么动静?”郭芙微蹙秀眉,沉声相问。

许照不及答话,半探着身子往水里睃了一眼,猛然扯开嗓子厉声喝道:“舱里的老小,都趴下!坐稳了!”

话音未落,整条乌篷大船仿佛被暗流中的巨兽猛撞了一下,向左首狠狠一歪。

舱篷底下,一个怀抱吃奶婴孩的妇人惊叫失声,身子直挺挺向前栽扑出来。郭芙眼疾手快,足尖轻点,左臂顺势托住那妇人的肩背,掌力微吐,柔和地将她送回舱中木榻上,右手长剑“呛啷”一声龙吟,已然半截出鞘。

“水底有鬼!挂上铁扒子了!”许照额角青筋暴起,死命扳着橹把,嘶声喊道。

郭芙眉峰一挑,喝道:“既然有人作祟,还不趁势把船撑开?”

许照苦得面皮发皱,叫道:“郭夫人,底下让人下了‘分水锚’,暗索扯着底骨,哪里撑得动?小人清早便说过,今日汉水春汛、水急浪大,非走不可便得冒凶险,这趟船——”

“你清早还说过今日水大,非要多收一倍船钱不可。本夫人可一字没忘呢!”

许照给她这一句呛得张口结舌。正分辩不得间,只听船身左侧“哗啦”一声水响,浪花四溅,一根碗口粗细、头嵌乌黑倒钩的铁竹篙自水底电射而起,“喀”的一声死死咬住船舷!紧接着,一个脑袋自滔滔江水中冒了出来。

那人头上裹着紧窄的黑头巾,嘴里横咬着一柄明晃晃的短刃,满面油光,眼露凶光。只见他左手攀住船帮,借着水力一按,身子如鹞子般翻起,半截**的身躯已然翻上了船板。

“好贼子!”

郭芙叱喝一声,掌中三尺青锋霍然出鞘。但见一道如泓秋水贴着竹篙凌空削下,剑光森然,寒气逼人,正是桃花岛剑法中的绝妙招数。那水鬼心知遇上了扎手的硬茬子,骇得急忙缩腕,铁钩连着半截断竹“噗通”坠入江心。他尚未来得及骂出声来,忽听数丈外的江面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呼哨:

“丁大哥!只要那姓胡的匠人!别伤了正经主顾!”

三丈开外密密匝匝的青青芦苇荡里,水浪翻卷,蓦地钻出一艘狭窄如柳叶的快艇来。

那小船吃水极浅,来势奇疾,船头大喇喇蹲着一个身穿油皮雨衣的粗壮矮汉。那汉子一张面皮坑坑洼洼,手提一柄沉甸甸的短柄利斧,一双贼眼在郭芙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扬声怪笑道:“这位小娘子好利落的身手!咱们兄弟今日只替东家讨要旧债,绝不为难旁人。将胡六这老小子交出来,你们自管顺风行船,两不相干!”

后舱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汉闻声浑身一哆嗦,如遭雷殛,枯瘦的身子死死缩进阴影里。他身侧的妇人泪流满面,紧紧扯住丈夫破烂的衣角,两个六七岁的孩童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缩在父母怀里呜呜咽咽哭成一团。

郭芙眸光凌厉,冷笑道:“江湖上讨债的见得多了,藏在冰水底下当王八讨债的,本姑娘今日倒还是头一回见识!”

矮汉狞笑一声:“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老子手里有他画了押的真凭实据,你管得着么?”

“少废话!先把你手里那柄破斧子扔进江里喂鱼,再来同本夫人讲公道!”

矮汉见郭芙穿戴华贵,容貌娇艳无伦,只当是襄阳城里哪家高门显贵里养尊处优的小娘子,虽仗着名师传授使了两下漂亮剑式,料来也未曾见过真正刀口舔血的凶险。当下他嘿嘿怪笑,眼神闪烁:“咱们江上讨饭吃的糙汉,离了这铁家伙可吃不上肉!小娘子若当真菩萨心肠,替他把纹银还上,兄弟倒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嘴里胡言乱语,矮汉垂在身后的左手却猛地向下一按,做了个极狠戾的暗号。

刹那间,快船上两名剽悍汉子齐声呼喝,各自甩出一柄飞斧,直奔拴连前后两船的粗麻缆索斩去!与此同时,方才落水的那个水鬼又自船尾翻了上来,快船更有三人如鹞鹰扑食,一人持分水刺径扑船头,另两人挺着解腕尖刀直插船舱!

“破虏,护住舱里老小!”

郭芙娇叱一声,足尖在晃荡的甲板上一踏,娇躯飘然而起,手中长剑挽出一团冷冽剑花,直点扑来那水贼的肩井穴。那贼人只觉眼前银芒吞吐,森寒剑气刺骨欲裂,心中大骇,慌忙横刀外撩,试图借力滚入舱内。

郭芙手腕极灵动地轻轻一抖,剑锋贴着刀脊顺势下滑,发出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剑尖微挑,正中那贼人右腕经脉。那贼人惨叫一声,利刃脱手飞出,郭芙剑势如行云流水,回锋一进,冰冷的剑尖已然抵在对方咽喉半寸之处,厉喝道:“跪下!”

那水贼膝弯一软,面无人色,险些当真瘫跪在地上。

便在此时,船尾江流陡然激荡,整艘客船被水底暗力横向一扯,剧烈晃荡起来!

郭芙终究生长在江南陆上,虽常年居于襄阳,水战功夫却未得名师指点。这一番江浪起伏颠簸,她脚下顿时打了个虚晃,剑锋不由自主偏了半寸。那贼人极其狡黠,就地狠命一滚,直接撞翻了舱板上一只硕大的青竹鸡笼。

刹那间,数只受惊的芦花老母鸡拍翅乱窜,鸡毛纷飞,尘灰四起;舱里两个孩子惊恐大哭,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郭破虏并未拔刀追袭。这少年身材魁伟敦实,眉目间满是其父郭靖当年的淳朴厚重之气。他沉腰坐马,双足如老树生根般钉在舱板之上,脊背死死抵住中柱,左臂沉稳如岳,先将那抱婴儿的妇人稳稳护在身后,右手顺势一提一按,将两只迎面滑撞过来的沉重药箱牢牢压在脚下。

另一名水贼趁乱探爪去扯那白发船匠胡六,郭破虏浓眉微拧,吐气扬声,右臂横直一格,沉声如雷:“退回去!”

那贼人伸手死死扣住郭破虏的衣袖,只觉掌心所及坚如铸铁,拼尽全力一拽,非但没撼动分毫,反被郭破虏浑厚刚正的内劲轻轻一震,整个人倒飞跌出,腰胯重重磕在硬木船帮上,痛得龇牙咧嘴。

“好弟弟,打得好!”郭芙在乱羽飞屑中朗声赞了一句。

岂料她这一分神,先前被逼得脱剑的贼人已自碎裂的竹笼后一跃而起,袖中滑出一柄尺余长的幽蓝分水刺,阴狠无比地直扎她小腹。郭芙临危不乱,蛮腰微摆,避开锋芒,长剑反握,精钢剑柄挟着呼呼风声沉沉磕在那贼人手腕上。只听“喀嚓”一声脆响,腕骨立折,铁刺当啷落地,郭芙顺势一记香足踢出,正中其小腹,将那汉子踢得贴着甲板滑出数丈。

后船之上,耶律燕早已拔刀出鞘,一刀劈断了另一根搭上船舷的带钩竹索。她单刀横胸,迎着江风大声调笑道:“二嫂,你那边船上是唱大戏呢,连母鸡都排开阵势帮着打架了?”

郭芙又羞又恼,正待回嘴,忽听掌舵的许照扯破了喉咙悲叫:“糟了!主缆断了!”

方才贼人掷出的那柄飞斧,虽未直接斩断粗如儿臂的湿冷麻绳,却深深凿进了系缆的粗木柱。水底贼人拽动钩索合力猛拉,半截朽烂木柱喀喇一声彻底折断!

滚滚春水汹涌排开,后船顿时被湍急的水流荡开两丈开外,两船之间赫然裂开一道浑黄翻腾的深阔水壑。

矮汉见状,仰天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那艘柳叶快船顺流猛打半个盘旋,如附骨之疽般死死贴住了客船的右舷。矮汉身手极其利索,猿臂一探,如铁钳般扣住老船匠胡六的后脖领子,生生将那瘦弱老汉自舱门深处拖拽了出来!

郭芙长剑如电,回锋急救。

那矮汉老辣之极,竟把干瘪枯瘦的老汉横在胸前当肉盾。胡六悬在半空,双足乱蹬,吓得三魂七魄皆散,口中只剩下嗬嗬的喘息。郭芙这一剑若是刺实,第一个穿胸而过的便是这无辜老人!

千钧一发之际,郭芙手腕极力向上一扬,硬生生刹住剑势。剑气掠过,嗤啦一声,将矮汉胸前的油皮水衣自领口至前襟割开一道大口子。

矮汉胸前凉飕飕一片,惊出一身冷汗,心知这美貌娘子剑法通神,再不敢有丝毫轻敌迟疑,当下提着胡六的衣领,双足在船舷上狠力一蹬,凌空向快船倒跃回去!

“哪里走!”

郭芙性子极烈,生平最见不得贼人当面逞凶,当下足尖一点,如惊鸿照影般凌空追射而去!

“大小姐不可!脚下是空的!”许照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

原来两船原本贴近,矮汉跃回快船落下的刹那,负责荡桨的贼人早已默契十足地将长篙在大船舷侧重重一顶!那轻巧快船借力陡然向外滑开数尺。郭芙纵在半空,原本算准的落足之所竟生生化作了一片滔滔浊浪!

郭芙心头一沉,却临危不乱。她“唰”的一声将长剑还入鞘中,半空中娇躯一拧,左手如闪电般抓向快船篷顶垂下的一根牵帆粗绳,借势一荡,右足鞋底堪堪踏上了快船狭窄的船头木棱。

她立足未稳,腥风扑面,那矮汉已然抡起开山短斧,挟着恶风直劈她面门!

郭芙侧头避过斧芒,足尖在斧背上借力轻点,右手蕴蓄桃花岛落英神剑掌力,一掌拍在矮汉左肩窝!矮汉闷哼一声,向后仰天翻倒,却兀自死死抠住胡六不放,两人骨碌碌滚做一团。

快船本就窄小,猛遭重击,船头骤然翘起数尺之高!郭芙左手死死挽住的湿冷缆绳剧烈摩擦滑脱,粗糙的麻皮如利刃般勒入掌心,登时火辣辣一阵钻心剧痛。

整艘快船如醉汉般剧烈颠簸,稍有不慎便要倾覆于滚滚汉水之中。郭芙身悬半空,根本不敢松手拔剑,只得凭一身精纯内家真气死死绷住绳索,维持平衡。

大船舷边,许照已然急红了眼。这老汉趴在船帮上,操起一根粗竹篙,死命往快船尾梢顶去,嘴里污言秽语连珠炮般骂个不休:“直娘贼的丁老七!翻脸不认人的汉水老龙王!老子真是猪油蒙了心,贪图那二钱碎银子接了这趟瘟神差使……”

郭芙悬在绳上,听得心头火起,斥道:“你这老头少嚼舌根!手里多使两分力气把船顶住!”

许照扯着破锣嗓子嚎道:“夫人容禀!小人平日不骂娘,手上就半分力道也使不出啊!”

说话间,后方江面上划水声大作。张顺双足抵住横木,将橹柄往怀中一收,药船船头先向外偏了半丈,恰恰避过一股撞来的横流。待船尾被水势送起,他双臂一振,长橹斜斜压下,沉重的药船便兜着半个弧儿横靠过来,六口药箱只晃了一晃,船头已送到快船尾侧!耶律燕金鸡独立踏在船头木箱之上,眸光雪亮,手腕一抖,牛皮鞘里的厚背单刀如银虹乍泄,一刀斩断了快船尾部拖带的倒钩暗缆。快船骤然失了借力之所,几个水贼立足不稳,齐齐打了个趔趄。

耶律燕娇喝一声:“二嫂,接着!”

呼呼风响,一整卷牛筋绳索自她手中凌空呼啸掷来!

郭芙右臂探出,如猿臂揽月般稳稳抄住绳头,顺势在快船船头的拴缆木桩上飞快绕了两匝,反手死死挽住。后船数名精壮水手合力猛拽,张顺仍守在尾梢,咬紧牙关扳住橹柄,不教药船横转,两船间的距离终于不再拉开。

郭芙方舒了一口气,正欲腾出手来彻底收拾这矮汉,忽听大船舱口处传来一声惊恐的呼叫。

只见客船后舱阴暗的角落里,原本一直缩着身子默不作声的一名青布行装、商贾打扮的旅人,不知何时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方才舱中乱做一团,老母鸡乱飞,胡六那个尚不足六岁的小儿子追着母鸡跑到了毫无遮拦的缺损船舷边。那旅人见状不妙,奋不顾身扑上前去一把将孩子推进了安全舱内。孩子虽得保全,但船身随浪猛地一侧,那旅人下盘欠稳,竟顺着被飞斧砍断了木柱的缺口,径直翻落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

那人落水之时,怀里竟还死命抱着用油布包裹的灰布包袱。

江流湍急,包袱吸了水,连人带物瞬间向江底沉去,水浪翻卷间,只见头巾散脱,露出一缕湿漉的青丝和一截浸在浊浪里的手臂!

郭芙离得最近,见状不及多想,反手拔剑一挑,逼退爬起来欲偷袭的矮汉,随即将长剑往快船甲板上一掷,身躯极力前倾,单足钩住木桩,探下身去,一把死死抓住了那人的后衣领!

冰冷刺骨的汉水狂涛狠狠一扯,千万斤奔流的巨力顿时全压在郭芙手臂之上。她左掌那道原本被湿麻绳勒破的皮肉猛地撕裂开来,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混入滚滚江波之中。

“不要命了!把包袱扔了!”郭芙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厉声喝道。

那人呛了两口浊浪,面无血色,但一双冻得青紫的手却如铁铸铜浇一般,死死抠着包袱角,双唇紧咬,硬是不肯松手。

“性命都要没了!还要你那劳什子破物件!”

郭芙气得银牙暗咬,恨不得先给其一耳光。身后猛然恶风不善,那矮汉趁她俯身救人,提着短斧凶狠劈向她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后船上的耶律燕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将手中的厚背单刀脱手激射而出!刀光呼啸而至,贴着郭芙雪白的颈侧擦过,夺的一声深没入木,死死钉在快船舱板之上,堪堪挡住了短斧的去路!

正是耶律燕飞刀救了二嫂一命!

此时,郭破虏已大步迈至船舷,虎目圆睁,伸出一双铁铸般的粗壮手臂,一把捞住落水之人的另一侧肩头。姐弟二人齐心合力,内劲沛然运转,终于哗啦一声,将浑身湿透的落水客人从鬼门关硬生生拖回了大船甲板之上。

许照见机极快,手中的硬竹篙往郭芙后腰轻轻一垫,高声喊道:“郭夫人,回船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回 汉水春寒惊客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