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火光舔舐着岩壁,驱散了洞内大半的阴冷湿气。聂宁宁满足地啃着烤得焦香的地根藤块茎,粗糙的口感此刻也成了无上美味。饥饿感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对新世界和金手指的无限好奇与兴奋。
虽然还是想回去就对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小口啃着块茎、眼神依旧放空的谭泱。犹豫了一下,对着谭泱使用了鉴定。
【左】:
目标:谭泱(人族·状态异常)
状态:疲惫(HP:???/???),轻微营养不良,灵魂强度异常(???)生命强度(???)
特性:???
威胁度:???(无攻击意图)。
【右】:操作模式未变更,无法对非敌对目标使用战斗指令。
信息不多,而且一堆问号,但至少确认了谭泱是“人族·状态异常”,那个“灵魂强度异常”让聂宁宁多留了个心眼。不过“威胁度无攻击意图”让她松了口气,至少这丧气包不是装的。
“喂,谭泱,”聂宁宁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的小镇在西边,穿过林子翻山头是吧?具体要走多久?路上真有很多毒虫猛兽?”她得评估风险。
谭泱慢吞吞地嚼着,眼皮都没抬,声音淡淡:“嗯……毒虫很多。妖兽,看运气。运气好,遇不到。运气不好,遇到就是加餐……我们是餐,会很痛。”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描述不够准确,又补充道,“时间……看脚程。我来这……走了七天?还是十天?记不清了……”
七天到十天!聂宁宁眼前发黑。这还是在运气好、没被妖兽加餐的前提下!她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粗布麻衣和光着的脚,再看看谭泱那身虽然脏污但明显材质更好、脚上还有双磨损布鞋的打扮,顿感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谭泱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了聂宁宁身上。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在聂宁宁沾满厚厚干涸泥浆、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服和脸上停留了好几秒,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
“聂宁宁,”谭泱开口了,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调子,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嫌弃。“你……”
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仿佛说出这句话需要耗费巨大的能量。
聂宁宁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要不,”谭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慢悠悠地吐出后半句,“去洗一下?”
她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了指聂宁宁的胳膊,那里泥壳厚得能当盔甲。“你现在……跟个兵……”她咳了咳“身上的泥跟兵士的铠甲一样厚。”她眼神飘忽了一下。
聂宁宁低头一看:“……” 好家伙,这泥浆干了之后,硬邦邦、灰扑扑的,糊在身上确实行动不便,还散发着雨后泥土混合着某种奇异植物汁液的复杂气味。刚才光顾着兴奋和填肚子了,完全没在意。被谭泱这么一说,她自己也觉得浑身刺挠。
“有道理!”聂宁宁一拍大腿,“形象也很重要!万一路上遇到个什么仙长,看我这样直接当妖怪给收了!”她想起刚才鉴定到的附近有条小溪。
谭泱小声道:“这倒不至于。”
在谭泱的眼神注视下,聂宁宁冒着雨,兴冲冲地跑到洞外不远处的小溪边。溪水冰凉刺骨,但清澈见底。她脱下那件几乎可以立起来的泥壳外衣,用溪水狠狠搓洗起来。泥浆混着汗水被冲走,露出底下被闷得有些发红的皮肤。她顺便把脸和头发也洗了洗,虽然湿漉漉的很难受,但总算清爽了许多。
“舒服!”聂宁宁甩了甩湿发,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斤。她穿上勉强拧干、依旧湿漉漉但干净了不少的里衣,回到岩洞。谭泱看着她焕然一新的样子,没什么表示,只是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聂宁宁在等雨停时间也没闲着,她记得之前雾气球上有个可命名的选项。
叮!召唤出雾气球打开取名页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可操作 是/否。
聂宁宁看也没看选了是。
然后弹出两道提示音
恭喜您取名成功:【可操作】
您的器灵已激活。
聂宁宁:???这,停停停,这对吗?这就取好嘞,她还没取呢,她以为是勾是否仔细阅读协议呢?这是误触误啊!!!这名字也太敷衍了吧!
刚才不算吧?
她有些崩溃的看着眼前三个大字,悲伤地在心中问:青葫芦?金手指?这个名还能再取吗?她急了,她真的很容易破防的,别搞啊?
[我叫【可操作】了,器主,还有,不能更改再名字哦 ]
一道空灵到仿佛能抚平一切的声音在聂宁宁脑海中响起。
随着器灵的激活,十六年从未理过她的青葫芦,不,现在应该叫可操作了,说话了。
“?不是?不!!!为啥啊?”聂宁宁听到这道消息更悲伤了,破防了,开始鬼哭狼嚎起来。引得一旁装死的谭泱频频侧目。
谭泱沉默地看着聂宁宁,沉默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本小本子和一支毛笔,沉默地用那笔啊哗哗哗在小本子上写了写。
聂宁宁盯着眼前那三个明晃晃的大字:“可操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她看过很多武侠啊,修仙啊啥的小说。
人家的武器都叫一个威武霸气,帅气逼人。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没有吧?
金手指取名这等大事,名字居然就这么……这么草率地定下了?还是她自己“手滑”定的?这跟好不容易抽到SSR,却发现角色名叫“狗蛋”有什么区别?!还是自己取得!
“why?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穿透雨后的空气。“为啥不能改啊!这算哪门子名字!器灵!好器灵!我们打个商量行不行?你看,‘小葫’怎么样?或者‘青青’?‘农农’也行啊!哪怕叫‘游戏启动器’都比这个强!”
她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脸上挤出一个近乎谄媚又带着绝望的扭曲笑容。
[器主,命名一经确认,无法更改。这是规则哦 ]
那道意识传来的信息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个无辜的颜文字。
聂宁宁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虚无的手指都在颤抖:“规则?谁定的规则?!你出来!我们面对面好好谈谈!这是原则问题!一个响当当的名号是行走江湖的第一步!你难道想以后我跟人介绍你的时候说:‘这是我的本命灵器,可操作’?这像话吗!你说,你但凡在哪那写个请输入文本,我都不会上此当。你为啥写可操作?”
[不知道,出厂设置吧]
“6!”
聂宁宁越想越气,开始在狭小的岩洞里踱步,湿漉漉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水珠。“我跟你讲,这严重影响我们未来的合作氛围以及我的心情!心情不好,怎么带你大杀四方?怎么带你种田发家?怎么带你吃香喝辣?”
她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利。
[器主的心情,可操作理解。但名字承载契约之力,不可变动。我会一如既往,全力辅助器主哒!补充:器灵是吃不了香,喝不了辣的。]
器灵的回应带着一种“我是为你好的乖宝宝”的坚定,末尾甚至还配了个加油打气的表情。
“理解?你理解个……”聂宁宁把那个不雅的字眼硬生生咽了回去,气得差点咬到舌头。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要用智慧取胜。“那……那咱们不走正常改名流程,你给自己起个小名,内部称呼,行不行?就咱俩知道!我叫你‘小可’?或者‘小操’?……呃,这个好像更不对劲了……”
[器主,我就是可操作哦。没有其他称呼了呢 ]
可操作似乎喜欢颜文字,又带了一个睡觉的。器灵打了个哈欠,态度恭敬,但立场如同磐石,毫不动摇。
一旁的谭泱早已收起了小本本,黑漆漆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聂宁宁对着空气时而暴跳如雷,时而低声下气,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徘徊踱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仿佛看见了关了八百年的精神病患者。她默默抱起她的古琴,往洞口方向挪了挪,离聂宁宁远了点,仿佛怕被她的傻气传染。
聂宁宁彻底没辙了,她一屁股坐回火堆旁,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发出闷闷的、绝望的呜咽声。完了,全完了。她的威武霸气、她的神秘莫测,还没开始,就葬送在这个破名字上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当她功成名就、睥睨天下时,对手恭敬地问:“不知阁下手中是何神兵?”她只能面无表情,内心滴血地回答:“此物,名曰——【可操作】。”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想再滚一次山坡。
“花大壮……”她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带着哭腔,“都怪你……等我能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做成全猪宴啊啊啊——”
怒火有了明确的转移对象,她终于停止了对器灵的无效沟通,转而开始在心里用一百零八种方式烹饪那头罪魁祸首猪。
虽然如果不是这头猪,她根本不会知道她的葫芦玉佩是个神器。
而她的好器灵“可操作”,依旧安静地悬浮在她的意识里,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芒,仿佛刚才那场关于名字的激烈争论从未发生过。
[器主,要开始新一轮探索吗?行动点已经恢复一些了哦!]
可操作发了一个卖萌的颜文字。
聂宁宁:“……闭嘴。”
器灵:[好的器主,对了,器主,我是特别强特别强的神器哦,千万不能跟别人说。]
“知道了,知道了。”这么一想,如果不能说的话,好像也没那么尴尬了。
不过,神器什么的,听起来好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