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灵鹊和望星没有晚饭，从大姐那离开后便径直上了二楼。
当时一楼还有一半的人坐在食堂里吃饭，二楼走廊上却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望星好奇他们在排什么，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没有得到回答。城堡里这群黑曜石远不如荫城的居民亲切和善，不知是防备心太重，还是城堡规矩太多，导致他们不敢说话。
望星只好自己循着队伍往前走，一路粗略地数了数，估摸着至少有一百来号人。走到头一看，竟然是在排厕所，还不分男女。
难怪费姨会警告她们不要在城堡里随地大小便。
望星震惊地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旁边的人以为她想插队，赶紧往前站紧了些。
之前望星被园丁关在地下，二十多人睡在一起，也只有一间厕所。那样的环境在望星眼里已经称得上恶劣，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在一个大型避难所里看到更恶劣的。
不过她今天总共也就吃了两串费姨私下给的烤肉，大概是暂时不需要受排队的苦。
走廊本就不宽敞，排队的人占了一半，过路的人就得在剩下一半空间里侧着身体交错通行。
两人又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于回到那扇锈破了洞的房门口。
石灵鹊特意抬头看了一眼房号，一块锈得褐黄的铁皮被钉在门框上，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23”。
从她们房间往左走，再转一次弯才是整个走廊的尽头，也就是厕所的位置。如果加上那边的房间，整个二楼至少也该有三十几间房，相当于住了三百多个人。
回到房内，两人发现已经有四个室友正躺在各自的床板上。
其中一个扎了满头细麻花辫的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另外有两个黄头发的正在擦拭自己的武器，一个人用的匕首，另一人用的斧子。还有一个白发齐肩的人正团团抱着自己，手臂……或者说翅膀可能更准确，半透明的膜翅上布满了青紫的血管凸起，看起来远不如蜻蜓膜翅那样锋利，反倒显得脆弱，一碰就破似的。
石灵鹊礼貌地打了招呼：“你们好，我们是今天新来的黑曜石，以后就住在这里。”
没人回应她，只有那个白发的抬头看了石灵鹊一眼，露出他满嘴拥挤的獠牙——他没有嘴唇，牙龈完全暴露在外面，不需要做任何表情，看起来就足够凶狠了。
难道荫城没接收的变异人全都找到城堡来了吗？石灵鹊纳闷地想，这一晚上见到的奇形怪状的人类未免也太多了。
望星在后面轻轻推了石灵鹊一把，暗示她不必跟这些人客气。
石灵鹊便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地爬上了自己的上铺——望星出于安全考虑，主动要了下铺的位置，如果有人靠近她们，她能够第一时间发现。
剩下四个室友大概是排队去了，直到走廊的走动声也少了才回来。陆续进屋后谁都没说话，只有一阵“嘎吱”、“嘭嘭”之类爬上铁床的响动，不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又过了一段时间，房里昏暗的顶灯突然熄灭，连带着从走廊透进来的光线也一并消失。房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反应，看来夜间统一熄灯是城堡的常规操作。
房里没有窗户，漆黑一片，四周只有中央换气系统传出的白噪音，以及室友偶尔翻身的响动。
寂静又无聊的时间是最好的催眠药，石灵鹊和望星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很快就睡着了。
不知过去了几个小时，房间与走廊的灯光忽然在某一时刻同时亮起。
室友们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接二连三地爬起来就往外走。走廊外陆续传出开门声和脚步声，所有人突然就这么不言不语却又脚步匆匆地从房里涌了出来。
石灵鹊从上铺跳下来，拍了拍正迷糊的望星，拉着她挤进人群中。
人群穿过一楼食堂，陆续从食堂右侧的一道矮门通过。石灵鹊一眼就看到了昨天那个显眼的大个子，他过矮门格外辛苦，需要整个人匍匐在地才能勉强爬过去。
过了这道门，接着走过一排蜿蜒向下的楼梯，再钻过一道矮门，就来到了野外。
费姨和大姐正站在门口，见石灵鹊和望星一出来就跟着人群往右走，费姨立刻把她俩招呼到身边。
“乱跑什么！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出任务，还没问大姐怎么分配就乱跑。”费姨瞪了她俩一眼，然后抱起平板念道，“任务区域一共有两个，分别是A区和C区，每天每个区内至少要有十个人在里面执行任务。你们俩是新来的，要留到最后，等别人选完了才有资格选。如果哪个区域不足十人，你俩就得顶上。”
这里的黑曜石一共有三百多人，不至于哪一个区连十个人都凑不满吧。
望星想着，回头看了一会儿，发现大部分人群都是乌泱泱地往右侧走，只偶尔有零星的一两个人走向左侧。两侧山体上都安有一台扫脸的黑色机器，每个人选择了哪边，费姨手上的平板马上就会显示相应的数据。
望星有些无语，拉着石灵鹊低声道：“根本没几个人选左边，这左边肯定有问题，估计要把我们拉过去充数。”
石灵鹊便问费姨A区和C区有什么区别，费姨看了眼大姐，敷衍道：“没什么区别，去哪边都一样。”
眼见着最后出来的几个人也坚定地走向了右边，望星装作不经意地往后退了两步，瞟了一眼费姨的平板，发现A区的选择人数刚好卡在八人。
就这么巧，刚好空两个位置等着我们？望星咬着嘴唇，越发觉得是大姐在给她们挖坑。
“A区还差两个人，你们从今天开始就去A区吧。”
费姨平淡地说完，咳嗽了几声就要收起平板往回走，一抬眼不知看见了谁，忽然像受到惊吓般哆嗦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弯下了身子。
大姐往那头瞟了一眼，一脸傲慢的慵懒瞬间荡然无存，竟然也摆正了身体，朝那边低头欠身。
石灵鹊和望星回过头，看见一个灰绿色头发的人正弯腰从矮门钻过。
“哎哟，说多少次了，都老熟人，不用这么客气。”
是个五官端正，嗓音温和的女人，她笑着走过来，虚扶了一下费姨和大姐。
石灵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干净修身的黑色衣裤，领口露出白色的圆领打底，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闪亮的金属项链，不知是什么材质，反正肯定比寝室的铁门要好。
大姐直起身陪着笑，依然显得拘谨：“阁下，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是上面又有新的指示？”
“没有，你别紧张。”她一只手轻轻扶在大姐背后，目光落在石灵鹊和望星身上，“我就是听说城堡里来了新人，有黄玉还有祖母绿，我说诶，这批品质这么好？结果别人告诉我，还有两个黑曜石，你看，我都不知道，这不赶紧来确认一下。”
大姐听出她言外之意，慌忙解释道：“昨天刚到的，我带他们出任务回来才知道，太晚了就没打扰您，正想着今天就和您报告的。”
“就是她们俩吧？”女人盯着石灵鹊和望星问道。
大姐立刻回话：“对，昨天问过了，两个都没有异能，红头发那个说是体能还不错，黑头发这个，哎……说她能几天不睡觉。”
女人朗声大笑，又安慰大姐道：“黑曜石都不好带，你也是不容易。今天是她们第一天，去C区出任务对吧？先观察几天吧，说不定能给你带来点惊喜呢。”
大姐和费姨的脸色同时尴尬起来。
望星眼瞅着是个机会，赶紧接话道：“我们好像是去A区。”
女人状似讶异地回头看了看大姐和费姨，见她们都不说话，语气便冷了几分：“当初不是挑了十个人能扛得住A区吗？我理解你心疼手下人，但也不能让新人太吃亏呀。何况你刚才还说她们都没有异能，那丢去A区不是送死吗？”
“阁下说得是，是我安排欠妥当了。”大姐低眉顺眼地认了错，偏头冲费姨使了个眼色。
费姨立刻引着石灵鹊和望星往右侧走，跟上了大部队。
大姐和那个女人没有跟上来，大概还在说话，望星便靠近费姨，问道：“那个女人是谁啊，很厉害吗？”
从刚才那段对话来说，望星对这个女人倒是挺有好感的。
费姨似乎看穿了望星的心思，冷笑一声说：“那是猫眼石，总是神出鬼没，这里所有的黑曜石都受她监管。你们也看到了，大姐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你们以后要是在哪碰到她，千万少说话，别得罪了她，也别想着受了委屈就找她告状。她可不是什么主持正义公道的人，敢在她面前碎嘴，后果不是你们承担得起的。”
怎么这城堡里到处都是不许做的事、不让说的话，还有得罪不起的人。
石灵鹊压抑地吐了口气，突然更加想念荫城了。
而她们离开后，那个猫眼石女人才贴近大姐，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们最近一直没有拿出像样的结果来，巫师是有点不高兴的，所以从今天开始，食物又要进一步削减了。”
大姐似乎早有心理准备，虽然面上显得为难，却并没有多惊讶。
女人随意理着袖口，继续道：“我不知道新来的怎么得罪了你，但直接丢到A区，这肯定不行。人没得太快上面会查，我也不好替你遮掩。你以前不是饿死过几个吗？用老办法就行了，稳妥。”
大姐点头应声，没有把昨晚怀疑石灵鹊和望星当中有治疗师的事情告诉女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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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