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岛傍晚的天光是一种朦胧的灰蓝色，混合着实验室外围灯柱清冷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姜薄虚扶着温苏言，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四周是旷野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他们的脚步声。
坐进温暖的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寒冷，温苏言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似乎连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闭着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姜薄从未见过的、全不设防的脆弱状态。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姜薄提前安排好的住处。
就在这片静谧中，温苏言忽然轻声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倦意，却清晰地传入姜薄耳中：
“你怎么来了？”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像是在确认一个模糊的事实，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至极后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姜薄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心尖像是被羽毛最柔软的部分轻轻扫过，泛起一片酸软的涟漪。
他来了。
他跨越了九千多公里，处心积虑地混进实验室，像个傻瓜一样在寒风里蹲守了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这一刻，能把他从那个该死的实验室里带出来，让他好好休息。
所有的辛苦和委屈，在温苏言这句轻轻的询问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姜薄侧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一种哄慰的意味，半真半假地笑着回答：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某个不听话的小朋友，肯定又忙着工作，忘记照顾自己了。”
他没有提自己的担忧，没有提漫长的飞行和蹲守，更没有提那句让他心急如焚的“连续工作四十小时”。他只是用一种轻松的、带着点宠溺的语气，将这一切归结为“直觉”。
他不想给温苏言任何压力，尤其是在他如此疲惫的时候。
温苏言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呓语。
但这声“嗯”，听在姜薄耳朵里，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听。
他知道，温苏言接受了他的出现，接受了他的照顾。
这就够了。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暖风系统发出细微的声响。窗外的冰岛荒野在暮色中飞速后退。
姜薄专注地开着车，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身边似乎已经陷入浅眠的人，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充盈的幸福感填满。
他的千金，此刻正安稳地睡在他的车上。
在他身边。
这趟冰岛之行，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