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规规矩矩的敲门声。
江云辞窝在床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这么巧，刚想到那家伙，就被本人找上了门。
“发生什么事了吗？”
门外的人这样问，语气平和自然就好像是普通的唠家常一般。
江云辞慢慢挪到床边，给对方开了门，“你好……”
“不用这么生疏，”简铭透过门缝侧头看着他，“刚从外面回来吗？”
江云辞和他那双黑沉沉的、仿佛透不进光的眼对上视线，心底有些发毛，硬着头皮点头，“您找我有什么事？”
简铭：“只是来看看你，”
这么简单？江云辞眼神闪烁，上下打量着对方，“我、我没事的……”
简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将门缝推得更开一些：“院子里有一辆自行车，如果需要往返，可以用那个。”
自行车？院子？
江云辞直愣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好的，谢谢您。”
简明对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声平缓，不疾不徐，就像他来这里时发出的响动一样。
江云辞关上门，靠在门背上缓缓坐下。
他好像从来没注意过这个别墅的院子，更别提注意到院子里面还停着一辆自行车。
这里的街道上也很少有这些非机动车辆行驶。
他先前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异常。
被简铭这样一激才突然发觉，这里的一些诸如非机动车、手机、电话一类的东西都十分落后。
可这个游戏中的怪物却能快速掌握UI设计类似触屏手机的“任务发布平台”。
只有一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个游戏世界中，恐怕有某些产业链被人为切断了。
是大开论坛，他把搜索目标改为一些寻找异地亲友的帖子上。
一条条主题帖映入眼帘：
【有人能联系上现实里的家人吗？我弟很爱发帖，但我在这儿没有找到他】
【d&@%#*这是我和我爸妈的认亲暗号，可以帮我转发吗？】
【有没有和国外朋友失联的？】
【奇怪，我老家的闺蜜一直不发帖，我不停顶帖，她就是找不到我】
【这游戏可以给一个搜索功能吗？最好是和人名性别年龄范围绑定的，我想找人，但找不到】
江云辞一目十行的看完这些帖子的内容，从侧面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个服务器中只有一部分人，并且不同的服务器可能承担着不同的任务。
那些比较精密的仪器是从其他服务器中流转过来的。
怪物在转换服务器中受到的限制和他们这些玩家一样多。
如果能去其他服务器转一圈，说不定会有更多收获。
在那家伙进来就是想让他发现服务器的事吗？
真正思考着，论坛上有了新的发帖：【和国外朋友联系上了，他们也进游戏了】
什么情况？江云辞看着这条帖子，推了推眼镜，点开帖子内容：
【一直合作的生意伙伴是个外国人，被传送来时，他在飞机上，之前我发了很多在这里的赚钱攻略，他刚刚突然联系我】
帖子很短，只有这一句话，下面的评论却炸开了锅。
【楼主能不能详细说说？我闺蜜还失联呢！】
【我敲我发小也在飞机上，我还以为他死定了】
【楼主的赚钱攻略超有用，我强推】
【命好啊，楼主住别墅区就算了，还联系到认识的人了】
【你朋友是哪个国家的飞机啊？我有个朋友可能和他坐的是一班，可以帮我问问吗？】
江云辞干脆点开楼主的私信：【你好，方便见一面吗？我有一些问题想向您请教】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回复的很快：【你好，我叫梁轩，我也有一些主线情报，想向您讨教，欢迎来我这里】
这条信息后，还跟着一个【位置坐标】。
经过大早上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支线任务，江云辞的排名确实不算低，被注意到很正常。
可对方的反应明显有些过快，就好像是在特地等他一样。
那种好不容易摆脱的奇怪感觉又窜了上来。
这一次感觉更加强烈，有什么东西正在窥伺他的一切。
那些弹幕并不会因为它叉掉而消失，无数阵亡者躲在屏幕后，将一个个主播串联起来。
肯定有不少“人 ”收买了弹幕，让这些阵亡者为他所用。
这些“人”不止包括像梁轩这样的玩家，那个不知名的管理员，以经住在顶楼的那家伙，恐怕也是其中之一。
江云辞点开梁轩的坐标，标点位置离他非常近。
去会会这些人。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别墅，没有去找那辆自行车。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看到了一栋红色屋顶的房子。
和简铭的别墅差不多大，但风格更现代一些，院子里种着几株说不出名字的花，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正低头看光屏。
江云辞走近时，那人抬起头。
他三十岁上下，穿着休闲，戴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像是现实世界里做金融投资的类型，手边飘着玩家都会有的光屏。
“江云辞？”那人主动开口。
“你是梁轩？”
对方点点头，侧身让出门：“进来坐。”
江云辞跟着他走进客厅。
装修比简铭那栋更有生活气息——
沙发上放着柔软的靠垫，茶几上摆着水果盘，电视柜里甚至还放着几本书。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看起来十分温馨。
“坐。”梁轩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喝什么？”
“不用。”江云辞没坐，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过于正常的陈设，“你在这儿住多久了？”
“进来多久就住了多久。”梁轩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怎么样，要和我一起做生意吗？”
江云辞耸耸肩：“玩家也可以购置房产吗？”
“这里的房产只要挂牌谁都可以买。”
“挂牌？”
“对，”梁轩笑了笑，“和现实世界一样。”
江云辞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在梁轩对面坐下，直视对方：“你说你能联系到国外的朋友。”
梁轩的笑容淡了一点，
“能。”他说，“但，他偶尔才回我消息。”
“让我看看。”
梁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光屏，给他发送了几张截屏。
那是一串聊天记录。
对方ID是一串英文和数字的组合，看起来像是系统随机生成：
【还在。你那边还好吗？】
【我这边情况不太对，周围人越来越少。】
内容有点类似现实世界中的寒暄，看不出什么异常。
梁轩在旁边补充：“这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硅谷。我进游戏不就就试着联系他，很快就联系上了。”
江云辞盯着那几行字，“他的ID是怎么回事？”
梁轩：“哦，那个啊，那是他自己起的英文名，读着很奇怪吧？”
江云辞将目光从光屏上移开，和梁轩对视，“你要我给你提供什么线索？”
梁轩支着脸，挑眉，“‘已获得关键线索’是什么意思？”
江云辞捏紧沙发扶手，“如果告诉了你，我能看看完整的聊天记录吗？”
梁轩犹豫了一下，眼神飘向窗边，“你想知道什么？”
“当然是所有。”
“好吧，”梁轩答应的还算爽快，“给我你的‘关键线索’。”
江云辞掏出《法案》翻给他看，“【支线任务】中可以获得一些任务道具，成功通关并获得任务道具后就可以解锁‘关键线索’。”
梁轩皱起眉头，“全是乱码？”
江云辞将《法案》重新收回仓库，对对方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有持有者本人在关键时刻使用任务道具才能获得上面的全部内容。”
梁轩若有所思地点头，起身坐到江云辞身边，将光屏调整到江云辞可以完全看清的角度，一点一点给他翻看。
江云辞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消息。从第一条开始，对方的回复间隔确实很长，内容也大多是“还在”“小心”“不知道”之类的短句。
对方的语言风格非常一致。没有口语化的表达，没有错别字，没有表情符号，甚至连标点符号都工整得过分。
“你和你室友以前聊天，也用这种语气？”江云辞问。
梁轩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江云辞伸手在聊天记录中的几句上比划：“他以前也这么说话？每个句子都这么……”
梁轩将聊天记录划到最低部，直言，“忘了。”
忘了？！
江云辞叹了口气站起身，“谢谢你给我看这些。以后有相关情报，还可以找我。”
梁轩也站起来，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江云辞没有再停留，再次回到别墅中，进了客房，把门反锁。
他点开光屏，调出刚才趁梁轩不注意偷偷用系统功能录下的那段聊天记录。
开始逐条分析上面的消息。
【我这边还好，你那边怎么样？】
梁轩：【我赚了点钱，要来和我一起住吗？】
【我也想赚点，好麻烦，你多注意。】
梁轩：【找到住处了吗】
【我这边情况不太对。】
用词严谨、标点齐全……
但回答的内容细想就能发现完全牛头不对马嘴。
大概率是硅基生物冒充的。
还是他工作的论坛上常出现的便宜水军会用的简易AI。
江云辞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系统为什么要怎么做？
梁轩的那个朋友，或者所有玩家试图联系的“国外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但系统又为什么消耗算力模拟一个这样的朋友出来陪伴玩家？
天色渐晚，房间逐渐暗下来，光屏还亮着，冷冷地照在他脸上。
江云辞还在思考，光屏上的内容却出现了变化。
他偷拍的聊天记录一点一点消失。
又来？！
江云辞上一次没有干扰到对方的工作，不代表这一次他毫无准备。
两次被入侵，他能明显察觉到即使对方权限比他高，也只会删除他获得的一些超出系统估量的情报。
倘若对方手段强硬，他可能做不了什么。
现在这样反而方便他给对方使一些绊子。
修长的手在光屏上轻点，他将早就编辑好的日志文件混在数据流中。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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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中，屏幕上不断跳出各种报错，
一双手不断在键盘上敲击，
系统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在房间内回荡：【你看我说什么！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被指责的男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便继续投入工作，
今天注定是个不眠夜。